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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一世,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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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你的阳寿剩余不到半个时辰!”
谁在说话?伴随剧烈疼痛,阿雁睁开眼,烈日当空,刺目眩晕,眼前一阵漆黑后,视线才清晰起来,发现自己正跪在冷硬的石板上,手脚被沉重的镣铐锁着。
“四十九!”话音未落,啪一声,一根皮鞭重重抽到她背上,剖心剜肉地痛。
为什么身体会痛?
她记得自己早死了,葬身火海,死得透透的,成为权力斗争的炮灰。从此以后,痛感都是来自对魂魄的折磨,而不是肉/体。
“可为何我感觉还活着?”
满腹疑问之时,伴随着“五十”的声音,又一皮鞭抽到瘦弱的身上,清晰的痛感传遍四肢百骸.浓稠鲜血滴到石板上,散发出腥甜的气息,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围绕着许多天行门的弟子长老,但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丝毫师徒之情和同门之谊,眼里眉间皆是嫌弃和愤怒。
此处是天行门的行刑台。
“我为何会在行刑台上?”
持续恍惚,她努力消化着记忆,很快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长老,她偷学法术,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人群中,传来一个义正言辞的女声。
这一幕恍如隔世,记忆清晰起来。是了,在跟绿萼比武时,用了不该用的招数,被诬蔑偷学法术,罚了五十下鞭刑,现在背部已经血肉模糊,衣衫被血染红。
“是啊,不能就这么放过她。”众人指指点点,纷纷附和。
这一切就像发生过一样,但记忆中已是许久前的事情了。听说,世上有一种重生之法。难道我重生了?
执法长老悠悠地说道:“外门弟子偷学内门法术,按照门规应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果然,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不止如此,还被挑断手脚筋骨、剜眼割舌,不久后就凄惨地死去。阿雁努力整理思绪,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确定自己重生了。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点头,表示无异议。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警报警报,你的阳寿仅剩三刻钟!”
“什么?才重生,就要再死一次?”
重生的惊喜是短暂的,阿雁不得不面对再次离死不远的处境。清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上一世为了维护他,不愿供出他,默默承受了偷学的罪名。
“慢着,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何会用内门功夫。”阿雁眼神紧紧盯在那人身上。
他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
执法长老追问:“你说,怎么会内门功夫,何人教你的?”
“是林醉教我的。”这一世,她不再傻,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他。“而且,他教我的时候,说是寻常功夫,外门弟子能学,是他明知故犯,故意害我。”
三师兄林醉,风光霁月的贵公子,是她在师门里光和热,教导她学习法术,给她关怀。她为此很感动,对他芳心暗许,掏心掏肺,至死不渝。
可惜,她已经死过一次,看清其真面目,是时候做出改变。
面对指名道姓的控诉,林醉脸色微变,没想到会供出他来,这跟计划不一样。她明明对他死心塌地,惟命是从,不可能会出卖他,一定是哪里不对。
不等林醉开口解释,一绿衣女子就为他开脱,厉声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杨师兄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
阿雁的心猛地被抽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一脸正义的绿衣女子名叫绿萼,貌美如花,媚眼如丝,是人见人爱的小师妹。
当初刚来天行门时,绿萼对她是嘘寒问暖,之后对她呼来喝去,结果把她搜刮干净之后就一脚踢开,处处落井下石。她不明白,为何绿萼一直针对自己。
绿萼看似痛心疾首地道:“杨师兄那么好的人你却污蔑他。小红,你到底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良心?”
“小红”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刺耳。她本来的名字叫阿雁,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说此名犯了忌讳,当朝有个清晏公主,平民百姓要避讳。讽刺的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清晏公主,竟然是绿萼。
去他的忌讳,越不让用,她就偏要用。既然重生一次,就要做回自己。
绿萼道出了绝对多数人的心声,外门弟子小红左半张脸布满红印,是出了名的丑八怪,大家都叫她“小红”,甚至有时候直接叫她“小红斑”,至于她真正的名字没有人在乎。
而内门弟子三师兄林醉面如皎月,身长玉立,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林醉师兄待人和善,丝毫不嫌弃她丑,对她也很温和,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大家纷纷点头,都觉得很有道理,肯定是小红知道自己罪责难逃,想拉个垫背的,说什么“杨师兄品性纯良,待人和善,绝不会做害人之事”等语。林醉是天行门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最有前途的修仙者,这个恶毒的丑八怪是存心想要毁了他。
哼,他的品性?曾经,阿雁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将他奉为神明,可在临死时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已经死过一次,阿雁不在怕的,“师叔,我说的都是真话,您想想,如果没有人教,我又怎么会内门功夫,这个教我的人,就是三师兄林醉。”
执法长老问道:“你有何证据?”
“我就是证据,只有三师兄跟我走得最近,只有他有机会教我内门法术,不是吗?”阿雁确实拿不出其他证据,因为根本没想过要防范他。
“这……”执法长老迟疑了,听过起来有道理,但她拿不出人证物证。
林醉处之泰然,站出来,抱拳拜道:“弟子确实有时候会在外门练功,可能被师妹看了去,弟子有错,请师叔责罚。”
主动认错,并且要惩罚,可见态度诚恳。林醉自信这些年来言行得当,表现优秀,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堪称完美,没有人会责罚一个完美之人犯的一点小错误。
什么?明明是你主动教我的,怎么到头来还是我偷学?阿雁一双凤眼冷冷盯着林醉。
执法长老很欣慰,点头道:“林醉,你能意识到失误,并且能主动承担责任,这点很好。念你初犯,本座不予追究。”
好一个护犊子。阿雁自知人微言轻,无凭无据,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师叔,林醉他不是好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是……”阿雁想说,他是朝廷宁王的私生子,是将来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会带兵血洗天行门,你们都要死在他的剑下。
这是她死后看到的,想告诉他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舌头剧痛,就像前世被割掉舌头一样。
“他是……”阿雁根本说不话,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
宁王?这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等被逐出师门后,林醉便假惺惺地关心,要为她谋去处,转手就将她送给了宁王。那宁王章珩是个十足的大坏蛋,不仅将她眼睛剜出来,还把舌头割了,在半路上就把她拿去祭万魂剑。
据说,越痛苦地死去,灵魂怨气越大,越能发挥万魂剑的威力。
算了,不说了。在阿雁有了此想法后,疼痛终于停止。
执法长老脸色阴沉,“大胆狂徒,竟敢信口雌黄,诬蔑无辜,更应重罚。”
绿萼抓住机会,向执法长老建言献策,“弟子附议,为避免她再次修习我门功夫,弟子提议把她手脚筋骨挑断了,才能永除后患。”
“这……”执法长老犹豫了。
阿雁朗声道:“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执法不公,弟子不服,弟子要求见师尊,请师尊主持公道。”
此时,师尊正在闭关修炼。
执法长老一向自觉执法严明,如今被区区一外门弟子置疑,还用师尊压他,气上心头,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林醉眉头微皱,站出来道:“师叔息怒,师妹也是一时心急怕被惩罚,才说弟子的不是,是弟子行事不严谨落人口舌,弟子愿代师妹受过,请师叔成全。”
好一个舍己为人。他上杆子要惩罚,算准了师叔不会责罚于他,还能卖个为她求情的人情,收获宽以待人的美名。前世的阿雁感动得一塌糊涂,愿意为他去死,但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笑恶心。
执法长老更加觉得他是可造之才,更不愿惩罚,说道:“林醉,你不必自责,也不必为她开脱。本座意已决,外门弟子小红,偷学内门功法,依照门规,废去修为,挑断手脚筋,逐出师门。即刻生效,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林醉暗暗松了口气,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阿雁看在眼里,他的计划就要再一次要成功了。
转眼间,乌云聚顶,遮天蔽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众人大骇,莫非她真是冤枉的,才会导致天象异常?
阿雁对师门彻底死心,既然重生一次,没必要跟他们耗着。罢了,既然你们待我无情,别怪我无义,你们死活与我无关。
决绝的目光再次扫视曾经的同门。她是天行门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勤奋好学,跟在师兄师姐们后面,接受各种差遣,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以为这样就会得到他们的喜爱,可他们只把她当免费工具人。
众人心中忐忑,但不敢作声,木然地看着一切。
小姑娘才来一年,来之前就已身中剧毒,导致容貌毁了,大家平日里对她冷淡得很,有苦活累活要帮忙才会找她,用起来挺便利。偷学内门功法该罚,但罪不至此,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已是很重的惩罚,还要挑断手脚筋骨,以后肯定废人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未免太重了些。有些人于心不忍,但不敢做声,生怕引火烧身。
“长老,她知道错了,饶了她吧。”终于,人群中一个纤瘦的身影向前一步,泪水涟涟看向执法长老。
她叫沈依,也是外门弟子,因样貌出众,性格温柔,很受同门喜欢,如无意外,今年必定能进入内门修习。
阿雁心里很感动,放眼整个天行门,只有沈依是真心待她的。忆及前世,沈依没能逃过屠杀,成为了剑下亡魂,真可谓是红颜薄命。
上一世,林醉把身受重伤的她送给了宁王,拿她的血肉祭剑,用她的魄铸剑魂。
但不知为何,她的魂魄始终不灭,活在剑中,得以看到许多人活活献祭,被丢进红炉中烈火焚身,魂魄被封印在剑里,跟剑融为一体,最后灰飞烟灭。
一万条人命,一万副血肉之躯,一万个惨死冤魂,铸成了一把惊天地泣鬼神的万魂剑,成为宁王谋朝篡位的利器。
只有她,被困在剑里,日日上刀山下火海,时而天寒地冻,时而烈火焚神,日复一日备受煎熬。想起那种感觉,就让人汗毛竖立,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必须尽快死里逃生,绝不能再去祭剑。
春雷声动,雨纷纷而下,行刑台上,风起云涌,放眼望去皆迷蒙。
阿雁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不归崖,心里已有主意,向执法长老冷静地道:“长老,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既然已被逐出师门,也就不必以“弟子”自称。
“你说。”
“请把我身上镣铐解开,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沈依说,请您成全。”阿雁不卑不亢。
“师叔,求求您。”沈依跪了下来。
执法长老犹豫。
“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阿雁一双凤眼目光疏冷,像是嘲笑他们胆小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