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李黄昏

37、第 37 章

　　杜白流一路护着将关月峙送回宫中，折腾了大半夜，再休息时已经天都要亮了。
　　躺在床上的关月峙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刚刚还沉重的睁不开的眼皮此时无比的清明。
　　他在回想着刚刚杜白流说的话。
　　回来路上他与杜白流的对话：“师傅，生死蛊既然能解那就是说有解药，既然有解药它又是如何反噬的？通过什么反噬的？”
　　杜白流显然并不是太想说此事，不是落在关月峙身后好长一截就是关月峙停那等他后再扬起马鞭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气的关月峙手中的缰绳差点套在他的脖子上。
　　“你给我站住！”
　　杜白流正预再次扬鞭将关月峙赶超过去，被关月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手中的缰绳。
　　那黑马停下站在原地晃动着四个蹄子，上面坐的人倒是闲置，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右手边的人。
　　“你是不是想造反了？”
　　杜白流呐呐的反抗：“我看是你想欺师！”
　　“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好说的，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不给你说是怕你冲动，我还不知道你吗。”
　　杜白流的猜测没有错，关月峙心中的想法怎么会躲过他的法眼。
　　“只有一个人解过生死蛊，也许是他运气不好呢，不能以此判断太过绝对了不是吗？”
　　“那你有怎么保证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呢？猜测吗，如果仅仅凭着猜测那你又将其他人的性命至于不顾这就是对的吗？”
　　能反驳的话太多了，关月峙想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但是接下去呢？杜白流既然不肯松口就会有无数的观点来反驳他，而他却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解药找不到，办法也想不出，只能在这干等着，耗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耗过去，蒋容容却是等不起了，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愈来愈恐慌，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开始觉得亏欠，然后想要补偿，慢慢地又蔓延出了其他情绪来。
　　两人一番争论后相顾无言站到后半夜，然后才慢慢的往回走。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二日，关月峙想要再去侯府找那几本医书，现在唯一的一点希望都在那几本医书上面，如果能找到，也许就可以找到解生死蛊的方法。
　　这次他是在侯府外等了半个晌午的时间，才终于看到吴嬷嬷出门。
　　每日这个时辰，吴嬷嬷都会去到城中的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些糕点，因为那里老板是砚南人，做出来的砚南名点最正宗，所以每日都会去买来给侯夫人备上。
　　等吴嬷嬷拽着小脚走远了，关月峙才从墙后出来。
　　慢慢地靠近侯府大门，关月峙心中还是有一些紧张，生怕被别人看穿了去。
　　一只脚刚刚踏进院落，远远地一道大嗓门就冲着进来的人说道：“吴嬷嬷，您怎么回来了，又忘记拿东西了？”
　　‘吴嬷嬷’表情不自然的生怕说话动作大了将脸上的皮给扯裂了，只见’她’僵硬的笑了笑朝着说话的人掐着嗓子道：“是呀，落了东西，最近老是丢三落四的。”
　　那人好像是刚干完手中的活，正闲了下来，见吴嬷嬷接话后又说道：“吴嬷嬷日理万机哈，这也很正常。”
　　‘吴嬷嬷’又讪讪的笑了下，迈着小步伐焦急的往书房方向走去，刚没走几步身后的声音又跟了过来：“吴嬷嬷，您走错了，您应该往那走。”说完伸了胳膊上前专门给吴嬷嬷指了相反方向的路。
　　吴嬷嬷尴尬的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好远身后的大嗓门还在那嘀咕着：“今儿这是怎么了，看来嬷嬷这个职位不好当啊。”说完还自我认同的点了点头，再看看手中的扫把，又点头道：“看来还是这个轻松啊。”
　　关月峙走出去很远才停下，他回身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选择了另一条小道往书房走去。
　　这条小道较幽静，四周小树丛较多所以平时并没有什么人来这里。
　　避开刺人的树枝，出口处没多远就是书房，关月峙躲在出口不远处，身形正好可以被周围齐人高的树给挡住。
　　书房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又观察了半晌，关月峙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门没有上锁，门后也没有上门栓，慢慢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透过那道缝往里环顾了四周才闪身进去。
　　关月峙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一进来就直奔书架那里，上上下下的翻了一遍，书册有厚有薄，有的已经泛黄打卷，有的则是崭新的除了染了一层薄薄的灰看着像是放在这里后就没有动过。
　　和上次一样，关月峙将书架上的书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医书。
　　除了这个书架，就是靠窗处的红木桌子与旁边的两把椅子，整间书房内再没有其他的摆件。
　　看来这次又要空手而归。
　　从书房出来后沿着小道原路返回，他不敢多留，看着时辰，吴嬷嬷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若在耽搁下去，怕是真主假主就要来个真假美猴王现场了。
　　“吴嬷嬷，您落了什么东西啊，找了这么半天，下次您给我说我帮着您去找能省些时间不是。”
　　关月峙抽了抽嘴角眼皮子下垂也没有看说话的那个大嗓门，脚步匆忙的只是点头应了一下就往外走去。
　　走出侯府大门还没有喘口气，关月峙就看到远处吴嬷嬷正往这里走着，心一下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只手遮住半边脸急忙往相反方向而去。
　　身后的吴嬷嬷眼瞧着就要进了侯府，只见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往前看去，刚刚的人好像是自己看花了眼已经没有了踪影。
　　她一边走一边纳闷，刚刚她明明看到一个人穿着与自己一样的衣服，身高体型也和自己相似，连发型都一样，奇怪自己怎么会出现了幻觉。
　　“吴嬷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嗓门猛地出声，吓得吴嬷嬷差点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吴嬷嬷不高兴的瞥了一眼大嗓门，出声呵斥道：“突然那么大声做什么，以后做什么都给我稳重点。”
　　大嗓门被斥了一顿拿着手中扫帚愣在了原地，等人走后委屈的说道：“干什么，脸变得真快。老太婆。”
　　关月峙进到巷子里将脸上的东西沿着脸侧一周慢慢地揭了下来，最后还被拽下来了几根鬓发，疼的关月峙“嘶”的一声。
　　看着手中略有些粗糙的东西，随着身上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扔进了旁边的杂货堆里面。
　　一路失落的回去，杜白流显然已经猜到了他去了哪里，正在殿中等他。
　　“没找到？”
　　关月峙坐到台阶上，也不顾形象，胳膊搁在膝盖上面耷拉着，显得整个人无精打采。
　　“没有。”
　　“侯爷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不会等着你去偷的。”
　　“那怎么办？”
　　“等。”
　　关月峙闻声看向杜白流，他眼中的火快要能将他整个人点着了，杜白流也直视着他。
　　“不能等了。没有时间了，昨晚信中说容容这几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记性越来越差，药也没了作用...”
　　“月儿，你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吗？你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侯爷那面已经在暗中动作了，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日侯爷能要了你的命。”
　　关月峙捂着脸脑中一片混沌，他最近在做什么，什么都没做，什么结果都没有，到最后只会越来越坏。
　　杜白流扳过他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无奈的告诉他：“你要大局为重，只有你赢了，才能保护好身后的所有人，一旦你输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我们都得死，包括容容，无论怎么样，容容都会死。”
　　关月峙狠狠地将面前的人推开，狠厉道：“所以呢？蒋容容无论如何必须要死是吗？为什么啊？她难道不是你的徒弟吗？你忍心吗？”
　　杜白流大声的朝着他吼道：“不忍心，那又怎么办？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立刻马上，你必须要顾全大局，而不是儿女情长，你是做大事的人，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让每一个都好好的，我又有什么错？难道做大事就是用牺牲她来成全吗？”
　　“你现在是在用所有人来换她，你太让我失望了！”
　　关月峙刚刚还高昂的头颅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去了脊骨，重重的垂了下去。
　　没有时间了。
　　大门被嘭的一声合在一起，响声回荡在大殿上方，震得关月峙的耳膜都颤了颤。
　　你太让我失望了...杜白流刚刚那满是失望的眼神就如一根刺扎在他胸口，呼吸一下都带着疼，又闷又疼。
　　十岁那年，杜白流看着 站在雨中的他，出声道：“你确定你要拜我为师？”
　　他当时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支撑他：“是，我要给她报仇，将属于我们的夺回来。”
　　当时的杜白流并没有要收他的理由，只是最后被他眼中那种坚定打消顾虑将他留在砚山，之后又随他回到京都，去了侯府。
　　这个如师亦友的人一直是他一路走来的后盾，但如今他让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