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9、chapter9

　　林洛心脏骤缩，想着难道周拾要提前给自己个了断？以免被蛇分尸的太难看？
　　忽然间手起刀落，刀向林洛脖子动脉的位置插过去，林洛心里一沉，张开的嘴还没叫出声就被周拾用手捂住。
　　林洛大脑一阵眩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股腥味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耳朵和脖子后面，身后一条金色花纹的小蛇被斩成两段。
　　“蹲下，这些蛇看到我们了。”周拾把林洛按住，和林洛一起藏在巨石后。
　　天越来越亮，蛇爬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周遭充斥着爬行的摩擦声和吐信子嘶嘶声，令人仿佛置身在虿盆之中，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腥气。
　　周拾也闻到了这种味道，皱了皱眉头。等了片刻，声音小了很多，林洛才透过岩石的缝隙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把自己恶心死。
　　周拾示意林洛冷静下，林洛自己捂着嘴蹲在一边，但一想到那场景，还是忍不住干呕。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树林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开始有了鸟鸣。
　　有鸟叫，说明蛇开始休息。
　　两人从岩石后出来，走到刚才蛇群经过的地方。林洛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嘴里直念“我的天……我的天！”。
　　“这些人是被蛇吃了？”看着满地的碎尸，林洛又忍不住干呕。
　　周拾低头像在寻找什么，没回答林洛。
　　“咱们回家吧……别要宝藏了。你……你要是缺钱，跟我回家去取，我爸有钱！你可以绑架我，找他要赎金！我是他长子，应该挺值钱……绑票比你干这个安全一些吧。”
　　周拾转头看向林洛，眼中笑意不明，“你确定？”
　　“我……”林洛刚要再说话，脚底下就踩到一只人的脚。这只脚和身体是分离的，身体不知道被蛇拖去了哪里，只剩一只脚孤零零的扔在地上。
　　林洛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从小到大别说碎尸，就起死人都没怎么见过。大学医学院的那些人体骨骼模型，他每次见到都要绕着走，这次实打实的踩到了一块碎尸上，腿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这是只女人的脚。”周拾道。
　　“女人的脚？难道是昨天晚上那伙人？比我们晚了一步，结果被蛇吃了？”
　　“蛇没有吃他们。”周拾淡淡的说道。
　　林洛心说你开什么玩笑，都这样了还不是被蛇吃了？
　　“他们是被蛇折磨死的。一定是做了惹怒这些蛇的举动，否则如果吃被蛇吃，不会留下这么多碎尸。”
　　“你的意思是……他们做了一些事情，触怒了这些蛇，然后被蛇分尸了？”
　　周拾点点头。
　　“这些蛇还挺有性格……跟人似的……”林洛随意说的这句话，引起了周拾的警觉。
　　“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周拾环视四周说道，“这些蛇可能理解的了人类思维。”
　　林洛心说我靠！是你疯了还是蛇疯了，还是你们都疯了？蛇要是理解人话，那我是不是能听懂鸟语啊？这不科学！
　　但在这里，好像就是充满了无数的不科学。
　　两人刚走没几步，便发现刚才出来的洞口不见了。
　　“我记得明明是在这里啊！”林洛在岩石山绕了很多遍，“怎么回事儿？”
　　周拾用手指触摸岩壁，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人的呼救声。声音很弱很细，像一个女人。周拾回头看去，想确定声音的来源，但两人屏息判断的时候，声音便消失了。
　　“刚才有人呼救？你听到了吧？”林洛说道。
　　“嗯。”周拾应了一声，继续寻找洞口。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周拾没回他，手指按住一块区域，然后飞脚一踹，一大块石头坍落，露出一个洞口，正是两人出来的那个。
　　“行啊你！挺厉害！”林洛话音未落，便听到头顶上又传来一声“救命”
　　林洛下意识的抬头看，可是还没看到那里有什么，便被周拾一把推到了洞穴里。
　　像地震一般，洞穴剧烈晃动，碎石坍落，打开的洞口被落下的巨石重新封住。
　　“快跑！”周拾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打斗和鸟类凄厉嘶鸣的声音。
　　“周拾！”
　　林洛的吼声被埋在了碎石中，在洞口被封住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周拾站在洞口外，一只黑色大鸟张开巨大的双翅向他扑去。那鸟赤红的喉头颤抖，发出类似“救命”的声音。
　　“周拾！”林洛慌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下意识想撞开面前的巨石想去帮周拾，可不断坍落的岩石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留。
　　怎么办！怎么办？林洛手脚不由的发抖，他离开周拾，已经没法办独立思考。
　　洞穴上方传来巨大的震动，不断有石块坍落。林洛被小块土石砸中脑袋，分不清方向，只能在洞穴里乱撞。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出去找人，顾老四那帮人还需要周拾，一定不会让他死！
　　漆黑的洞穴没有一丝亮光，他学着周拾的方式摸着石壁前行，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又重新拼接起来，他不确定周拾是否还活着。想到被蛇分尸的惨死的人，他怕周拾也会如此结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忽然想哭，但眼泪都被身体的疼痛压制了回去，只能发出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吼叫。
　　身体越疼，他的思维反而更加清晰。顺着山洞一直走，走出去求救，不要停！
　　吼声慢慢的沙哑，直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竟然只能绝望粗喘。当快要跑到缺氧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亮光。
　　额头上湿热的液体，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几分钟的路像跑了一个世纪，跑到腿脚发软，再也迈不开一步。
　　林洛很奇怪，自己的体质好像不是这么差，怎么跑几步就这么累？身体在极度紧张又极速松懈的情况下，忽然像被抽空。他重重的躺在了地上，这才发现，额头上留下来的是血。
　　身体的疼痛加上高原缺氧反应，林洛很快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坐了一个女孩。女孩的脸上有几处擦伤，白皙的皮肤失了不少血色。
　　林洛认识她，但想了好一阵才叫出她名字。“李桃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喉咙里都是血沫，他剧烈的咳嗽了几下，依然没有缓解。
　　“你再不醒，我就拿你喂狼了。”女孩递过来一个水壶。
　　林洛接过来把水喝的一滴不剩，灼热的喉咙才渐渐舒缓，但意识始终有点混乱，好像很多事情在脑海里断断续续连接不顺畅。
　　桃花看着林洛木讷的表情，欲言又止，“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一个洞口，只有你一个人，头上还有伤，你和十哥走散了吗？”
　　“十哥？”初听这个称呼，林洛的脑子一片空白，十哥是谁？但立刻，疼痛的伤口刺激着大脑，过电一般的痛楚唤醒了他的记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和焦虑，双手紧紧抓着桃花的胳膊，“周拾！周拾他人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桃花被她捏的胳膊发疼，皱着眉头道：“你冷静点！已经派人去找了，不过这片丛林很大，找一个人太难了。”
　　林洛大脑一片混乱，恐怖的场面令许多细节自动屏蔽，但他必须要想起，他知道周拾遇到了危险，他要去救周拾。
　　“丫头！收拾东西，我们要继续赶路了。”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洛抬头看了看他，这是顾老四的一个伙计，他之前见过。
　　“周拾还没回来，你们就要走？”
　　那人叹了口气，直摇头，却没再答话。
　　“我想起来了！他就在那个山洞后面，很近的，我带你们去！”林洛拽着那人的衣角喊道。
　　那人对桃花说“给他打一针，让他安静会儿，别耽误赶路。”
　　桃花犹豫了一下。男人又道：“四爷说了，今晚前到山脚下，明天开始进山，不能耽误。”
　　“你们赶路吧，我要去找他。”林洛不管周人的眼神和议论，踉跄的爬起来，走了两步发现腿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桃花想拦住他，但被林洛一把甩开。他执意要回那个蛇窝，即使最后只能看到周拾的尸体，他也要回去把他带回来，如果回不来，就跟他一起留下好了，反正在这个马贼遍地的地方，不跟在周拾身边自己也是死，而且大概会死的很惨。
　　林洛再爬起来又差点跌倒，忽然脖颈被人一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喂！你这是干嘛！他会死的！”桃花大叫道，显然对男人的出手非常不满。
　　“放心，死不了。四爷说留着他还有大用处。”说罢，将林洛扛到了马背上。桃花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赶路。
　　林洛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他梦到了纸醉金迷的上海滩，父亲和叔叔们，还有去世的母亲，
　　不知道过的是什么节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在饭桌上吃饭。林洛竟还是少年的模样。父亲让他用功读书，将来留洋回来可以帮忙自己打理生意，母亲给他夹了很多菜，让他多长身体。这并非梦，是林洛从前的生活，而林洛醒来的时候，知道这样的场景只能是梦了。
　　林洛被放置在了托运粮食的板车上，平躺在上面，一睁开眼，满目是无尽的星空，遥远的不可触及。
　　他还是无法接受失去周拾这个事实，虽然他有些惧怕周拾，可在这个地方，周拾是唯一能依靠的人。即使满打满算才两人才认识两天——怎么说都不会划分为朋友这一栏——但是那种心的刺痛感是真的，难过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和母亲离去时的痛感一模一样。
　　林洛抹了把眼角的泪，发现自己对周拾的感情竟难以形容。说他对自己好，可是竟然做出了那种可耻的事情；说他是伤害自己的马贼，遇到危险都是他挺身而出……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保护他做到这个地步。当周拾用力把自己推向洞窟，而独自置身危险身影，像刻在了林洛脑海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为什么周拾愿意一次次救他？林洛想的头疼也想不明白。
　　马队已经行至山脚下，按照顾老四的计划，明天就要向山里行进，如果顺利，就能在天黑前进入藏宝的地点。
　　周拾已经不在了，他们要我干什么？这是林洛平静下来后开始思考的第二个问题。
　　“醒了就别装睡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洛瞥了一眼，这个人骑马跟在板车一侧，一身风衣皮裤，显得很是利落。
　　“我说你别这么瞪着我好吗？鄙人姓关，叫我老关就行。”
　　男人咧着嘴一笑，林洛马上想了起来。这是曾经闯进过周拾家的卷毛，只是现在黑天了，他没戴墨镜，而是架起了一副看上去略显斯文的近视眼镜。林洛为了方便记忆，心里给他起了个眼镜关的外号。可是他不是没跟着来吗，怎么又出现在队伍里了？
　　林洛闭上眼睛，什么话也不说。他从这一刻决定一个人也不信，这些人都是奔着宝藏去，各个笑里藏刀，周拾失踪，他们竟还“不辞辛苦”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周拾还在的话你俩还真挺配，都不爱搭理人。”眼镜关继续说道：“你现在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有事儿直接说，没事儿就离我远点！”林洛没耐心听他继续絮叨。
　　“啧啧啧，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啊，怎么没两天个头没长，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林洛翻了个身背对着眼镜关，没打算再跟他说话。
　　“这个队伍鱼龙混杂，周拾不在了，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住你。你要是听话，我可以多跟你说一些，你如果还是这个态度，那就听天由命吧。反正你一心想殉夫，不如早点让你如了心愿，也免得我费力气。”
　　“有话快说！”林洛警惕的看着他，周拾不在，他要小心应付身边每个人。
　　老关无可奈可的摇了摇头。“明天我们就要进到地图上标注的山洞里，洞里的情况诡异莫测，凭你的体格，进去就是白白送死。”
　　“那你现在就去跟顾老四说放我走啊！”周拾没好气的说。
　　老关做了个No的动作：“到时候你跟着我。”
　　“为什么要跟着你？”林洛坐着的板车在队伍最后方，眼镜关负责押送，在队伍最后面谈话显然更安全。
　　“因为我能保护你的安全，让你平平安安的见到周拾。”
　　“周拾！”林洛放缓的心跳又猛烈的跳动起来，连带着额头上的伤口也突突疼起来，他呲牙摸了摸额头，顾不上疼痛，咬紧牙问道：“他真的还活着？”
　　老关一脸神秘莫测的笑道：“如果他真的折在蛇窝，那他就不是我认识的周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