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10、chapter10

　　林洛还想多问几句，但忽然听到前面哨响，队伍缓慢的停了下来。距离目的地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了，看天象这两天天气应该不错，是进山的好时机。顾老四为了这次寻宝准备了好久，天时地利都算得极为精准，但唯一的意外应该就是把林洛带进了队里。
　　林洛知道自己身手差劲，跟周拾根本无法比较，但顾老四不仅没有杀了他，反而带他进山，自己无法代替周拾，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口粮，顾老四不会算不懂这笔账，从另外一个方面思考，如果顾老四留着林洛不是赔本，而是盈利，那林洛的作用可不是一个行李的性质，显然这红利是要见血的。林洛思考完这些冷静下来，眼神里多了些其他的神色。
　　山中的夜晚寂静的出奇，甚至连风声都很小。这地点看来是顾老四选择的最佳落脚点。听了眼镜关的话，林洛心中稍微平复了一些，虽然他的话难辨真假，但起码起到了镇痛的作用，这让他开始有精力分析自己处境。
　　听了一夜的鼾声，东方刚刚泛白，顾老四第一个起来，接着伙计们也一个个起来，开始准备早晨的伙食。
　　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林洛分到了两块肉囊和一大桶酸奶，按照顾老四的意思，这些东西拿进山会非常不便，每个人只需要备好自己的粮食，剩下的全部在今早处理干净。林洛好像还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凑过去一看，发现是那晚周拾捕捉的河狸。虽然只隔了一天，但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烤熟的河狸被众人哄抢一扫而光。林洛没心思去抢，就坐在一旁喝酸奶。眼镜关走来递给他一块刚片下来的烤肉，他又换上了往常戴的墨镜，笑着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是吧。”
　　林洛听话音感觉这人话里有话，抬头却在对方反光的镜片中看到自己沧桑疲惫的脸，他接过烤肉，也不跟眼镜关再客气。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吃饱了才能“干活”，这句话是真理。
　　眼镜关一直看着林洛吃东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洛瞥了他一眼，“盯着我干什么？你要是饿我这里还有肉囊。”
　　眼镜关笑了笑，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片，“你这模样只有周拾爱看，我可不稀罕。”
　　林洛扭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一边有伙计招呼眼镜关过去，他又瞅了一眼林洛，“给你的，拿好了，如果你想学，有空我可以教你。”说完把一个牛皮包往林洛脚边一扔，拔脚离开了。
　　包沉甸甸的，里面不少东西，而最部竟用油布裹着一把新枪。林洛不由一怔，从枪身上看出是德国产的鲁格，弹夹里填满了八发子弹。他对枪倒是特别不惊讶，这群人进山肯定有充足的火力准备，但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把？把这种“重武器”给自己防身，是想让自己防身，还是根本不怕自己跑？
　　林洛把枪重新包好，又把目光看向了眼镜关。
　　眼镜关此时正在和顾老四说着什么，林洛过去不方便，便把包系好，坐在一旁观察这些人。
　　唯一的女人桃花和李判官还有昨天把自己打晕的男人在一起，有极大的可能那个男人是桃花或者李判官的护卫，看他边说话边左右观察的习惯，显然警惕性很高，而且长的人高马大，在队伍里应该算是个头最高的人，他是李家的人，林洛暂时称他为“李大个”。而顾老四这边，除了身份神秘的眼镜关外，其他伙计看不出有特别的地方。前天夜里那场火拼非常激烈，能活下来的人身手一定都不差。
　　天色渐亮，人马开始集合，林洛背着刚才眼镜关扔给他的那个牛皮双肩包，里面装着五天的罐头和馕，如果省着吃，可以吃一周左右，除此之外，还有水壶、手电、打火机、尼龙绳和一块指南针，但林洛还需要更重要的东西——顾老四的藏宝图。
　　这个队伍里，只有顾老四有地图，所以想分收成，必须跟着他走。如果偷了这地图，队伍里人心难免会散，另外自己如果逃跑也需要这个，否则在山里迷路冻死饿死还不如吃枪子儿来的痛快。
　　林洛主意已定，准备伺机接近顾老四，先把地图偷过来。可那老头不是善茬，当了一辈子土匪，人老成精，不是三言两语拉家常就能搞定的。思忖片刻，计上心来。虽不是万全之策，也只能碰碰运气——自己和周拾关系非比寻常，完全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接近顾老四。
　　周拾必定知道他们不少秘密，但他这个人口风紧，顾老四既然带着他进山，一定三番两次想从周拾嘴里套出一些仅有周拾自己知道的关于宝藏的细节，但都无功而返，无奈只能带这个听调不听宣的爷。
　　顾老四此刻正站在一块石头上抽烟，凝望向不远处渐渐浮现的高大山脉。
　　只听身后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四爷”。
　　顾老四转过头来瞧了一眼满脸天真的小子，眼神却变得有些锐利，“这不是周家那个吗，有事儿？”
　　林洛酝酿好情绪，讪讪地笑道，“看您一个人站这儿，来跟大当家打个招呼。”
　　顾老四抬着眼皮把林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没跟他兜圈子，吐了两口烟圈直言道，“为你家大周哥的事儿？”
　　林洛默默点了点头。一提起周拾，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眼圈顿时就红了。
　　顾老四看着林洛这副可怜的模样，脸上立刻挂起一副关爱的表情，“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掉泪了。这男人多的是，等干完这票，四爷回去再给你相个更好的去。”说完呵呵的笑起来，那笑声就像被西风刮过的枯枝，喑哑又残破。
　　林洛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四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件关于大周哥之前跟我提过的一件事儿，他现在不在了，我拿不定主意，犹豫了好久，觉得还是跟您说一声比较妥当。”林洛重新抬起头，神色镇定的看着顾老四。
　　顾老四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洛，像毒蛇叮嘱不明的猎物，犹疑不定。足足一分钟，才用力吸了一口烟，把烟圈吐出，从林洛脸颊扫过。“小子，我告诉你，在我眼皮底下，可别想耍什么花招。你心里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林洛面色如常的回视，他虽心里很没底，但确定顾老四这是在试探他，这时最不能露怯，否则一切都完了。
　　“我心里想什么，四爷自然明白，所以我也没想跟您藏着掖着。”林洛抱臂站着，他的站姿很放松，根本看不出内心的慌乱。离顾老四还有一步的距离，但足以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阴兀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大周哥跟我提过宝藏的事情。”林洛盯住顾老四的眼睛，故意压低了声音，虽然他们周边并没有多少人，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对方觉得他没有撒谎，另一方面是为了观察顾老四的反应。
　　果然，顾老四眼神一晃，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洛看的清清楚楚，他知道有戏！顾老四对于宝藏的渴望可以让他放松防备，人一旦放松防备，便会露出破绽，给对手可乘之机。“四爷有兴趣听一下吗？”林洛轻轻勾了下嘴角，眼底也露出些许笑意。
　　顾老四没有说话，又抽了两口烟，喷吐的烟圈一半散入丛林的薄雾，一半缭绕在他们周身。两人对峙了几秒钟，他忽然冷笑道：“你不知道那宝藏的事情，小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林洛心里越来越没底。顾老四道行不是一般的深，否则也不能做这贼头子。每天刀口舔血的日子，明里暗里想害他的人多了去，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走到这一步，林洛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听眼镜关的意思，顾老四留自己有用，不会轻易下杀手。
　　“废话我就不跟四爷多讲了，您要是想知道关于那宝藏事儿，我是有条件的。要是没兴趣知道，就当我屁话没说。要是觉得我是个骗子，杀了我也成。反正我一死，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到时候你们忙着搬宝藏出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您。”说完，林洛笑了笑，扭头走了。
　　顾老四眯缝着双眼死死盯着林洛的背影，“这个小子，有意思。”
　　林洛走到自己行李面前才发现手心全是汗，腿也软到再走不动一步路了。他长长呼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恢复下精神。刚想起身喝口水，便看到眼镜关站到了跟前。
　　“四爷让你过去一趟。”眼镜关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林洛一言不发，起身准备去找顾老四，紧接着眼镜关的脸上带了几分怒意，“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眼镜关才不信他什么也没说，否则顾老四不会那一副阴霾的表情。
　　这个小子，真是个麻烦！
　　又回到顾老四身边，林洛心里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顾老四身边站着两个伙计，人高马大，恶狠狠盯着林洛。“说说吧年轻人，你什么条件？”
　　“周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洛之所以会提这个要求，一来要确认周拾到底有没有遇险——虽然眼镜关很确定的告诉他周拾安全，可他对于那个人的话半信半疑。二来他要探探这群人带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如果还活着，我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宝藏的事儿，而要问你？”
　　“因为他不会告诉你。”林洛说的斩钉截铁。
　　顾老四抽了口烟，想了片刻，“我派人找过了，那边蛇窝附近什么都没有。”
　　“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小子是我不信我？”
　　“四爷不也不信我吗？”林洛盯着顾老四，若是刚才他只有三分底气，现在已经涨到五分。没等顾老四开口，林洛又继续说道，“这样吧，为表诚意，我来说说你那宝藏图是关于什么宝藏。”
　　跟在顾老四身边的一个小伙计讥笑道：“宝藏图自然是关于宝藏的！用得着你说？”
　　那伙计蠢，顾老四却明白。宝藏只是一个泛指，可以是古迹，也可以是钱银。
　　林洛白了那蠢货一眼，冷静的说道：“矿脉，对吧。”
　　矿脉二字一出，顾老四的神色明显一滞。藏宝图一直在他身上，里面的具体内容只有他知道，连李判官都不清楚，这小子居然清楚是关于矿脉的，难道真的是周拾告诉他的？要知道，找这地图前期的活儿都是周拾在做，后来自己介入，跟他置换了条件，才得到地图的一些风声，最后顺藤摸瓜找了出来。也就是说，除了自己，知道这宝藏是关于矿脉，只有周拾。如果这小子知道矿脉，必定从周拾那里得知。
　　顾老四咂摸了下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心道果然不错，周拾很看重这人。把他留在身边不怕周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