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7、chapter7

　　他刚才虽指责周拾，但也只是呈口舌之快，其实他能理解周拾的想法。
　　不仅是这些马贼土匪，还有他的父亲和家族老旧思想的长辈们，在他们的观念里爱和传宗接代没有直接关系，血脉和利益才是最要紧的，爱不是。
　　自从他从南洋念完书回来，对婚姻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从前，他认为婚姻中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可现在，他坚定的认为婚姻之事，传宗接代必须是和自己所爱所喜之人，否则和野□□配有什么区别？也大概是这个原因，才跟家里大闹一场，索性自己跑出来做生意。
　　他不是为了繁衍而生的动物，是有情感和思想的人。
　　可做一个自由的人是有代价的——身无分文的流落在荒野山林，好像真成了动物，还是一只没有自由的弱小无助的动物，更惨了。
　　林洛想着，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笑容未散，却见周拾翻了个身转向他，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眸相互映着对方的脸。
　　“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吗？”周拾忽然开口问道，“你说过你有未婚妻。”
　　林洛被一口气噎了一下，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当时为了保命随口胡诌的一个理由，却被周拾记着了。
　　他虽然小时候家里给定过亲，但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女孩，后来听说女孩去了日本留洋，后来好像还谈了恋爱，两家便没再关于定亲这事儿再有言语。
　　“我……没见过她。”林洛有些心虚，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指责周拾，现在这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哦。”周拾倒没继续追问并横加“罪名”，只是淡淡的又重复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没见过我怎么喜欢！”林洛被他问的有些羞恼，“我崇尚的可是自由恋爱！家族强塞给我的，我可不要！”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周拾似乎来了兴致，支起头微微垂着眼望着林洛。
　　“我，我喜欢……”林洛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大概能带给自己温暖的人，他都很喜欢。可显然，周拾问的这个‘喜欢’是情侣的那种程度。他想不出，嘴上又不愿认输，想脱口而出“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心脏一阵猛烈的跳动，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不是被劫持到这里，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无耻暴力的马贼，单纯按照这个人的外形标准，自己应该是很喜欢的。放在大学里，应该是可以date的对象。可哪有那些个如果，现实就是自己是肉票，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马贼，两人的关系仅此而已。
　　“看来你真没喜欢的人。”周拾低喃了一句，又道：“快睡吧。”便盖好了羊毛毯，躺平继续睡觉。
　　今晚天气很好，夜空繁星漫天，银河倒悬，仿佛瀑布一般从天际倾泻下来。
　　林洛生活的地方不会见到这样的星空，他被刚才周拾的话搅得睡不着，索性枕着双臂，饶有兴趣的欣赏夜空美景。划过一颗流星就许个心愿，直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愿望才有了困意。可看的太久，枕在后脑下的手臂有些发麻，他把整个身体钻进羊毛毯里，似乎还不够暖和，就试着往周拾那边挪了挪，把两人中间的空隙占满，果然暖和了一些。有了温暖便会觉得安心，暖意裹挟着困意袭来，林洛迷迷糊糊睡着了。
　　周拾睡觉很安稳，翻身的动作很少，可林洛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他不得不调整个姿势活动一下自己麻木的身体。
　　林洛被周拾翻身弄醒，睡眼朦胧的他才发现自己正深深窝在周拾臂弯里……怪不得做梦梦到了围着暖炉吃西瓜。
　　“很冷？”周拾问道。
　　林洛点点头，不冷的话做不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要不要暖和一下？”周拾问道，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林洛依旧保持抱着对方的姿势，被周拾这样问，他立刻反应过来，想到对方提到过无数次的圆房……不过昨天不是圆过了吗？虽然自己喝多了没什么感觉。难道他想在这个地方做？荒郊野外，周围还有其他人！这的人都这么狂野吗？他松开周拾，缩回自己的“领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周拾有些迷惑的看着他，不清楚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林洛还在想怎么找理由拒绝，就感到身边的羊毛毯被掀起，一阵冷风钻入后背，冻的他缩了缩脖子，用毯子遮住眼睛。视线一片昏暗，只能听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未知的不安从心底升起。他想跑，可荒山野岭往哪跑？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拉下毯子一看，周拾已经不在身边了。他一股脑坐起来，心说难道要找个隐蔽的地方？不一会儿就看到周拾回来，手上还提着一袋烈酒，酒味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周拾递给林洛让他喝一口。林洛接过来心说这已经算开始了吗？都说酒壮色胆，看周拾挺匪气，干起那事儿还是得喝点酒壮胆？
　　林洛犹豫着接过来一口灌下，从喉咙到胃里顿时一阵火烧，每个毛孔似乎都能燃烧起来。今早的宿醉感让他记忆犹新，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把自己灌醉什么都不知道才好。他想着，又一股脑喝了好几口。
　　“好点了吗？”周拾钻进羊毛毯问他。
　　林洛把酒囊扣好，点了点头，破釜沉舟般的语气说道，“好了！”说着绝望地闭上眼躺了下去，手指紧紧抓着毛毯，指节都泛出青白。
　　他能感到周拾正俯身盯着他的脸，手臂撑在他耳侧，他能闻到身体上方传来属于周拾的特殊味道。
　　一条手臂跃过他的身体，修长的手指把卷起边的羊毛毯舒展开，又把他紧绷的手指一一掰开放进毯子里盖好，然后将毯子往上拉，盖住他裸露出来的脖颈。
　　“盖好，趁暖和赶紧睡。”
　　林洛睁开眼，正对上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虽然转瞬即逝，可他看到清楚，周拾笑起来更好看。
　　这一夜很漫长，也很短暂。
　　林洛清醒的没有丝毫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的有些困意。刚入梦，忽然一阵清脆的哨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这是队伍相互报信的信号，清脆急促的短音是紧急情况，周拾如机警的猎豹，以极快的速度起身，与此同时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开始警觉起来。
　　林洛刚睡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种感觉，好像有周拾在，无论发生什么他自己都不用担心。
　　守夜人从山头上跑下来，清脆的短笛就是他吹的。
　　“有一队人马朝这边来了！好像都是洋人！”
　　伙计都警惕的拿起武器，探宝发财的美梦注定伴随着危机。
　　洋人感到这边的动静，停了下来。两方隔着一道山梁对峙，谁也没发出声音。火把的火焰突突的燃着，把岩壁熏黑了一大片，远远看上去，像隐藏的许多黑色鬼魅。
　　林洛还没看清楚状况，就听到前方一阵密集的枪声。
　　“什么情况？”林洛半梦半醒地被周拾拽着往后撤。跑了大概一百多米，两人才停下，周拾让林洛原地等他，而他自己又返回了宿营——枪声最密集的方向。
　　林洛没来的急叫住他，那人就跑出去很远，眨眼间已经听不到脚步声。
　　“你小心点！”林洛冲着面前的黑暗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林洛很不踏实。他站在原地，想要做点什么，可自己没有枪和武器，束手无策。
　　“我为什么要帮绑架我的马贼？”
　　林洛在片刻的束手无策后，很理性地思考了这个问题。随后，他打着了身上仅有的一个火折子——这是刚才慌乱中周拾塞给他的。
　　四周的景象慢慢呈现在眼前——大片茂密的树林，模糊的只能看出轮廓。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密。林洛前后张望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跨入了树林。
　　夜晚单独进入陌生的丛林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林洛现在觉得没有比留在马贼身边更危险的事情了。尤其是想到刀疤脸那种人，他恨不得能跑多远跑多远。
　　刚跑了几步，他紧张到空白的脑子里猛然跳出一个问题——周拾怎么办？这个名字像是有种束缚的魔力，勒住了他的脚步。
　　林洛自认为两个人虽然只是身体交流，还远远没有真正做到心灵沟通，但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他似乎能感觉到周拾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马贼，起码刚才他没有单独跑路，而是护着自己跑到了这片林子……
　　想到这里，林洛转身顺着枪声往回走，在要出树林的瞬间，忽然一个黑影扑过来，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林洛脚下一滑，大喊了一句“我操”就和影子一起摔倒在地，林子外一瞬间又响起枪声，枪子儿全部朝这个方向打过来。
　　“别出声！”
　　林洛被扑过来的人捂住嘴，是周拾！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