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25、chapter25

　　村子最北端，有一座古老的石塔钟楼，巨大的塔身伫立在冰天雪地中，像一座灰色的石碑。站在塔顶，可以瞭望到极远的山势。
　　林洛远远跟着周拾来到塔前，见他们从一层塔楼的一处石门进入。那石门很重，开关门都发出沉闷的声音。林洛想听听他们在干什么，可从正门显然无法进入。
　　他围着塔身绕了一圈，发现这座塔远比看上去的巨大，塔身内部应该有不小的空间。
　　“原来这是周拾的‘密室’”，林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同时非常想知道周拾他们在里面商量什么。刚才说的“巡山队”又是什么人?
　　林洛在四下张望很久，确定四周没有人，才锁定了塔楼二层的一个石窗。塔楼有很多窟窿似的石窗，可以隐约看到楼内的一些墙壁，但林洛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体能只能攀上二楼这个。
　　当年在南洋，除了打牌，他还学会一项技能——爬椰子树。
　　椰子树表面很光滑，而且树木高大，需要借助工具才能爬上树冠。可林洛不需要，他能徒手爬树。当初在冰洞里能快速掌握攀冰的技巧，爬树的一点经验功不可没。
　　塔身的石壁很光滑，但毕竟是石头垒砌，总是有些凹凸的地方。林洛寻了几个落脚点，可向上爬了几步，便觉得很费劲，雪积在石头上，很容易打滑。他踩着突出的石块，不敢太快，又要留意四周有没有其他人，七八米的距离，攀了足足二十分钟。
　　翻进塔楼里，手脚已经冻僵了。他边搓了搓手，边沿着旋转楼梯，朝楼下的一层摸过去。因为刚一翻进来，他就听到了一层传来的高声谈话。
　　与二层昏暗的视线不同，一层亮着很多灯，将空旷的空间照的通亮。林洛站在楼梯拐弯处，身影隐匿在明暗交映的阴影里。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坐在长桌上的几个人，其余坐在四周的，只能听见那个方位的声音，而从声音判断，除了坐在长桌上的三个，四周还有不少人。
　　这些人声音粗矿，夹杂着很多当地口音和听不懂的语言，林洛差不多可以立刻想到这些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从前他见了这些人要远远躲开，他不喜欢粗鲁的人。可看着坐在长桌主位的周拾，又不由的有些安心。
　　他们的谈话似乎正处在最激烈的地方，嗓门越来越高。
　　其中一人高声喊道：“这些人都是亡命徒，要我说，以后碰到也不用警示，直接砍了完事！用得着带回村里吗！”
　　又一人声音稍微低些，说道：“万一是误入秘境的，总要给人家一次机会。”
　　又一人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说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大雪封山，他们竟然还能继续往山里走，摆明了是冲着秘境去的。这种人，要我说根本不用带回来让老大审。”
　　说着，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手下提到了长桌前。
　　沙哑声又道：“老大，就这三个，我们费了半天功夫，才把他们都捉回来。死鸭子嘴硬，非说是进山采药的，冰天雪地，能采什么药！”
　　沙哑声音似乎后面还要继续说，但周拾一摆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个手下把中间红头发那人的口塞摘了，那人被捆的结实，又被堵着嘴，口塞一摘，立刻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
　　“谁给你进山的路线图？”周拾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红头发直摇头，似乎听不懂周拾在问什么。
　　周拾微微皱了下眉，笔直的肩背向后一靠，立刻有小伙计上来给他点烟，但被他拒绝了。
　　他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凌冽地盯着下面这个装傻的人，脸上耐心的表情逐渐消失。
　　“我再问一遍，谁告诉你进山的路线？”
　　林洛站在楼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楼下紧张压迫的气氛，身上不由汗毛倒竖。此刻的周拾，气场强大冰冷，完全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红头发明显有些发抖，但继续摇头。
　　“我就说！这群人是亡命徒，反正什么也不说，以后直接砍了省事！”大嗓门又喊道。
　　周拾从桌面夹起一张照片甩到红发脸上，红发惊恐的眼神随着照片落在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说！”周拾的冷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过后，四下安静的只能听到火烛噼啪声。
　　红发还在犹豫。周拾没耐心再跟他耗下去，沉声道：“处理了吧。 ”
　　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架住了红发，不顾他的哀嚎，硬把他往二楼拖。
　　林洛心底一沉，没想到他们竟会往往二楼走，二楼的楼梯不宽，仅够一人通行，楼梯一侧是有窗户的外墙，另一侧是一些上了锁的门。只要有人拐弯上二楼，就能立刻看到林洛的位置。
　　就在他犹豫是跳窗户跑还是继续往塔楼上跑的时候，楼下的脚步声和拖拽声忽然顿住了。
　　“我我我说！”显然是红发的声音。
　　红发又被重新拖回了周拾所坐的长桌面前。林洛悄悄摸回刚才站立的地方，继续探头看下面的情况。
　　红发显然被吓得不轻，从林洛这个距离看去，都能看到他身上不住的发抖。“是一个姓林的老板，给我的照片和进山路线图！他说山里有一种红色的花粉……就是……就是照片里这种，找到会高价回收！”
　　照片？红色花粉？林洛听到此心脏骤然紧缩。因为距离太远他没看清照片的内容，但听他说言，照片内容跟花粉有关……陆可曾经给自己的资料，那张红色花粉的照片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这红毛手里的照片，应该也是类似的内容。
　　林洛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什么情况？周拾见到这些进山寻花粉的就像见了死敌。那他如果知道自己也是有这个目的……岂不是……林洛不敢往下想。
　　只听周拾又问道：“姓林的老板叫什么？”
　　林洛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他既想又不敢听那红毛嘴里的答案。
　　“这个……这不知道啊，人家怎么会告诉我大名。”
　　周拾看着他不似有假，又问道：“你们怎么联系？”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大概一个月了……”红毛瑟瑟的缩着，声音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搭。
　　周拾听完，思考了很久。见老大没说话，下面人也不敢多说一句。忽然，周拾站起身，走到红毛跟前蹲下，贴耳问了一个问题。
　　红毛哆嗦着小声回了个名字。
　　在场谁也不敢多说，不敢多问，只能眼见的周拾的本就不悦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确定？”周拾盯着红毛，像盯着一只濒死的野兽。
　　红毛连连点头。
　　“把他们送下山，放了。”周老大发话，没人敢顶撞，手下立马上前把三个人又扭送走了。
　　坐在长桌左侧的一位老者，抽着烟袋，一直沉默不语。等到三人被送走，才敲了敲烟袋，开口道：“大当家现在越来越仁慈了，我听说前一阵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山，你不仅没杀，还带回了家里？”
　　“何老有意见？”周拾反问道。
　　老头叹了口气，“杀一儆百，这是你父亲定的规矩。”
　　“我父亲已经死了。”周拾道，“现在是我的规矩。”
　　老头抽了口烟，语调依旧不急不缓，“你屋里的小子姓林吧。刚才那人交代的背后老板也姓林，而且说一个月前左右失去了联系。你把人带回来，也快个把月了吧。这种事，有这么巧？”
　　周遭的空气仿若凝固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心翼翼落在周拾身上。
　　“大家伙都在外拼命，周当家可别引狼入室啊。”何老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众人都在看周拾的反应。
　　只见周拾不怒反笑，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在老头正对面。“引狼入室？哪条狼，入的谁的室，您老心里比我更清楚。”
　　何老眼神一闪，刚要开口，周拾又说道：“您在我身边安排的那两只，您看我要不要亲自送回您家。”
　　何老气的拍案而起，“周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父亲当年身边的人，我给你留的人也是为你安危着想！”
　　周拾稳坐在位，食指和中指点着太阳穴，“何老，活这么大还没活明白吗？父亲把你这样的老人留下，是我给做帮衬打下手，最不济能扛枪挡子弹的，而不是骑在我头上，趾高气昂地对我的规矩指指点点，教我做事。”
　　老头年纪大了，拿着烟杆儿的手哆哆嗦嗦不太稳，不知是慌的，还是吓得。他身边站的一个魁梧的伙计扶着老头，开口道：“周当家，何老毕竟是跟周老爷做过事，而且看你长大，怎么能怀疑他的人是眼线呢。”
　　周拾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何家一个得力的伙计，跟在何老身边十来年了。“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何老。”周拾彬彬有礼地望向他们，“陈述事实而已。”
　　何老被气的不轻，把搀扶的手使劲一甩，朝门外走去。他的手下连忙跟在身后一起走了。
　　何家的人走后，坐在长桌上的最后一人开了口，“老大，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干嘛非得今天挑破？”
　　林洛瞧着说话这人长得很是文秀，像个念过书的。但跟关眼镜那种斯文败类不像，这位像是个正经读书人。
　　“他要动我的人，还要我给他留面子？”周拾起身，抖了抖身上褶皱的衣服。
　　眉清目秀的读书人笑道：“老大，何老头刚才说的你屋里姓林的，是不是就是大嫂啊？我们巡山这些日子不在，回来就听到你娶媳妇的消息。听说还是顾老四给你办的酒宴，是不是真的？”见周拾没有不悦，他继续说道：“兄弟们没赶上喜酒，老大你得单独请啊！还有还有啊！得让我们巡山的兄弟认认嫂子啊！”
　　下面一群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周拾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别瞎起哄，他不是。”
　　众人发出一阵失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厚重的石门又被推开，一人身上落满了雪，裹着皮帽，踩着厚重的靴子进来。
　　“周哥，不好了。”那人见到周拾立刻道，“锁起来的那个阿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