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23、chapter23

　　赌坊的隔间里，顾老四曾经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长桌两侧的首位上，分别坐着周拾和顾家二当家顾川。
　　顾老四无子嗣，顾川为他养子。两人虽无血缘，但为人处世如出一辙，不似亲生胜似亲生。
　　顾川叼着烟坐在周拾对面，斜眼说道：“周兄弟，这趟我家老爷子生死不明，顾家伙计一个喘气的都没回来，你跟李家几个运气倒是不错啊。”
　　坐在周拾右手边上的，是一个五官硬朗，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着墨色皮毛大衣，面色狠厉，眉眼间却难掩俊美。听完顾川的话，黑衣男子轻蔑一笑，未等周拾开口便说道：“山中无老虎，野猫也能跳出来做大王？”说罢冲着两侧站着的人扬首一笑，周遭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顾川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扯着嗓子叫嚷道：“李桃夭，这儿有你他娘的什么事儿？轮得到你说话！”
　　“哟，认了？”李桃夭丝毫不敛笑意，随手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虽是坐着，也没抬眼去瞧他，“野猫野狗都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我跟当家的好歹沾亲带故，你算什么东西？”
　　“妈的，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玩儿尿呢，现在敢替主子叫板了！”他说话是冲着李桃夭，眼却瞥向周拾。
　　李桃夭椅背一靠，大腿翘二腿，一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吐了口烟圈，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顾川，缓声说道：“姓顾的，这话你老子都不敢说，你可想好了。”
　　顾川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顾家和李家对周拾一向秉持拉拢的态度，且顾家相较于李家而言，跟周拾关系更近一些。他刚才口不择言，则把周拾直接推向了李家。他如今这个代当家位置不稳，一众手下人还没驯服，如果不能稳住周拾的立场，恐怕自己也难在顾家服众。
　　李桃夭看着顾川阴晴不定的表情，脸上重新露出的讥讽的笑意，他侧首看了眼周拾，却见那人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摸索着下巴，半张侧脸隐在蓬松的白色毛领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茶杯，可焦点没在上面。
　　顾川吃了哑巴亏，但为了不输气势，依旧嘴硬：“老爷子是老爷子，有些人老爷子是给面子，如今我当家，在我这不一定好使。”
　　“你当家？顾家几个老人同意你骑他们头上？”李桃夭一笑，捻灭了烟头，“给你个忠告，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说话，命还能长点。”
　　“妈的，李桃夭，你今天故意跟老子作对是吧！”顾川最忌讳别人说他当家之位名不正言不顺，听到这种编排的话，直接拿出枪指着李桃夭，“要不要比比咱俩谁命长！”
　　李桃夭身后的伙计们早就在顾川掏枪的瞬间纷纷把枪口对准他，顾川旁边的伙计才反应过来，慌张拿出枪瞄准对方。
　　周拾略微抬眼看了一眼顾川和李桃夭，右手指节敲了三下桌面，顾川看向周拾，正对上对方冷静又凛冽的眼神，他抽了抽鼻子，先收了枪，李桃夭也冲身后的伙计摆摆手，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三声不轻不重的扣响瞬间全部收敛。
　　“顾老四怎样了？”周拾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顾川把枪放回枪套里，悻悻的说道，“派伙计去搜山，暂时还没消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事儿怎么就那么巧，老爷子有地图，按理说不会那么不小心。我们在座的，只有周兄弟你进山了，中间的事儿，是不是该跟我们讲讲清楚。”
　　李桃夭刚想说什么，周拾一抬手，话音便被挡了回去，周拾声音沉稳，听不出起伏的情绪，“好说。顾老四的地图被偷了。”
　　顾川一愣，“什么？”
　　“准确来说，是地图被人掉包了。”周拾说道。
　　“掉包？被谁掉包？”顾川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直接扫向李家人。
　　“不知道。当我见到地图的时候，已经不是之前那份了。”
　　“那他知道吗？你没提醒他？”顾川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颤抖。“如果你提醒他，兴许他还能活着出来。”
　　“我并不知道地图什么时候被掉包的。”周拾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立刻有旁边的伙计给他递火点上，“况且后来假的地图也丢了。我们出来的人，是顺着河道摸索出来的，并没有依靠地图。”
　　顾川目光有些慌张，但仍强装镇定，“那……那这么说，老爷子不知道地图被掉包的事儿？”
　　“对，他一直以为地图被人偷了，并不清楚在那之前，地图已经被人掉了包，丢的是份假地图。”周拾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语气不紧不慢，目光中却夹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小顾当家，回去好好查你们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顾川嘴角微微抽动，“凭什么说是我们顾家的人，他们李家嫌疑最大吧！”
　　“顾老四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不是亲信绝不会被近身。地图是他命根子，随时随地装在身上，谁能从他身上掉包东西，好好想想。”
　　房间内烟雾缭绕，顾川盯着飘散的烟雾出神，许久才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了。”说罢，带着一众伙计起身离开。
　　待到顾家人全部离开，李桃夭示意手下都先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周拾与他二人。“你这么确定是顾家人自己做的手脚？顾老四一向用人很稳，想买通他的身边的人可不容易。”
　　周拾掸了掸烟灰，转过脸对李桃夭说道，“我不仅确定，而且还知道是谁做的。”
　　“谁？”李桃夭挺直了上身，微微向前探去。
　　周拾没有回答，凝视了他几秒，把烟抽完捻灭在烟灰缸里，“谁最得利，自然是谁。”
　　李桃夭一怔，旋即压低声音，道出两个字：“顾川？”说完连他自己也被惊了一下，他一向看不上那个草包，在他眼里，顾川是个除了溜须拍马外一无是处的饭桶，要他杀只鸡还成，杀人，还是谋杀顾老四，怕是跟他边都碰不上。“以他的智谋，你觉得他能谋这样局？”李桃夭轻蔑一笑，他是不信的。
　　“他当然不行。”周拾说道，“可他背后那人却行。”
　　这话说得李桃夭背脊发凉，“他背后的人？顾家那几个老头？”
　　“不一定。”周拾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似乎这场与他生死有关的局，他倒像个彻底的局外人。“我刚才问顾老四死了，谁获利最大。你脱口而出顾川。”
　　李桃夭盯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但我反而认为，获利最大的，不是顾家人。顾老四虽然行事作风阴险狠辣，但顾家在他的带领下这些年扩了不少势力，垄断了好几条商路。顾家老的老，小的小，一个有作为的当家人一死，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否则也不会推一个外人代理当家人。”
　　“你……你什么意思？”李桃夭扶着座椅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你的意思是我们李家做的？可我叔父李判官也折进去了！如果是我们李家，这明显是个两败俱伤的局！李判官再怎么算计，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啊！”
　　周拾正了正身子，看了眼手表，“对啊。所以，顾老四和李判官都死了，谁获利最大呢？”
　　李桃夭坐的像块石头，沉默着一言不发，但从他颤动的睫毛和嘴角不难看出，他在害怕。
　　周拾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衣服，从李桃夭身后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桃花是个不错的姑娘，你不应该让她去。”说罢，径直朝门外走去。
　　“等等！”李桃夭豁然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刹那间发出尖锐刺耳的“刺啦”声。“你……是桃花告诉你的？”周拾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李桃夭追上前去，拦在他面前，声音微微颤抖，“你听我说周拾，我可以解释。”
　　周拾比李桃夭高出一些，微微垂眼看着他，“不必了，你应该去跟桃花解释，毕竟她是你的亲妹妹，而且差点死在里面。”
　　李桃夭一把抓住周拾的手臂，说道：“地图对我很重要！顾老四用不上台面的手段得到的，我凭什么不能从他那里抢过来？”
　　周拾把他的手臂推开，“对你重要的是李家和顾家的生意，地图对指使你做这事儿的人很重要。”
　　李桃夭好看的眉眼露出悚然的表情，像是第一天认识周拾，“你……你在说什么？”
　　周拾面色无波的望着李桃夭，一向沉静的眼神露出些许不耐烦，“那些日本人。”此言一出，李桃夭只觉一股电流般的痛感从脚底窜到头顶。
　　“你和顾家相争我不管，但你如果帮日本人染指‘秘境’，可别怪我。”周拾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被李桃夭清晰的捕捉到。他清楚，这里的马贼做任何事周拾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牵涉“秘境”之内那神秘红色花粉的人，他绝不会放过，没有例外。
　　李桃夭至今清晰的记得，周拾是如何仅靠一把刀，便斩杀里十几个手持武器硬闯“秘境”的人。并把他们的头颅挂在通往“秘境”的必经之路上，此后很久，都无人再敢踏入那条路。
　　“我不知道他们是日本人！我发誓！”李桃夭一脸无辜，“哥，你信我，他们只说帮他们找地图，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秘境’的事儿！”
　　周拾没看李桃夭的脸，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说道：“你安排个时间，我要跟那个人见一面。”
　　“周哥……我……”李桃夭还想辩解，话没出口，周拾已经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