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22、chapter22

　　周拾怔了一下，轻轻挑起一边眉，他很清楚林洛问的是什么事儿，但不确定林洛还记的多少。
　　“你指的哪件事儿？”周拾微微侧着头，避过林洛的鼻息。
　　“……就是我……我怎么跑你床上去了？”
　　周拾正要开口，门外一阵呼哧带喘的跑步声和小奶狗脆生的叫唤由远而近。门被一把推开，小胖墩抱着一篮子新鲜出炉的烤面包放在两人面前的餐桌上，四溢的面包香气立刻掩盖了弥漫着不同寻常味道的酒香。
　　周拾站起身，胳膊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你干嘛去？还没回答我问题！”林洛抓着周拾不撒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给你看样东西。”周拾说着，把林洛的胳膊拂下，没管他在身后胡乱抓的手，走到小胖面前，蹲下身子跟他说了几句话，接着小胖把身后的小跟班抱起来，递到周拾臂弯里。
　　竖着两只尖耳朵的白团子在周拾怀里缩成一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从一团纯白色的毛中露出来，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抬头望着周拾。
　　周拾抚了几下白团子的头，坐下后将它放在了腿上。团子很听话，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贴着周拾的肚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在周拾腿上。
　　林洛看的眼都直了，全然忘了刚才问的问题。伸手摸了几把，指尖都是柔软滑顺。白团子也不认生，粉红的舌头舔了舔林洛的手掌，似乎还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给我抱抱！”林洛伸出双臂，把白团子从周拾手里接过来，揽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东西软和和的，体温很高，抱在怀里很暖。林洛简直爱不释手，全然忽略了美味的面包啤酒以及周拾微妙地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伊娜从厨房出来，端出来两大盘烤肉，现烤出来的牛肉和香肠在铁盘上滋滋冒着油和热气。白团子闻到肉香，立刻从林洛身上挣扎起来，往桌子上扑，被林洛一手按了回来。
　　“把它放下吧，先吃饭。”周拾把一盘肉和香肠用银闪闪的餐刀切开，推到林洛面前。伊娜见到林洛面前的酒杯空了，又给他填满了一杯。周拾本想制止，可伊娜实在热情，林洛笑着连声道谢，他也能作罢。
　　林洛跟奶狗玩儿了一阵，酒醒了不少，放了白团子跟他的小主人跑出去撒欢了。面前的肉香彻底碾压过了面包和啤酒的麦香，或者说几种味道微妙又热烈的混合在一起，不断刺激着饱受饥饿的味蕾。林洛眼睛简直放光，他真的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晚饭了，也不顾形象，一手抓起餐叉，一手拿起一块面包，摒弃了多年养成的餐前净手和细嚼慢咽的习惯，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伊娜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端出美食，有烤土豆片、松子玉米粒、奶油鸡茸蘑菇汤以及水果沙拉。盘子分量很大，不多时两人面前的桌面摆的满满当当。
　　林洛只觉得这是他来到此地最幸福的一个夜晚。周拾把切好的肉块用叉子慢慢放到嘴里，边细嚼慢咽边看着林洛，好几次想提醒他慢点吃，硬是没找到机会开口。
　　周拾吃完，又喝完了半杯茶，林洛才挺着肚子瘫在椅子靠背上，“我不行了周拾，快撑死了。但我……但我还想吃。”林洛说的是真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羡慕牛有四个胃的一天。
　　“当心把胃撑坏。”周拾说道。
　　林洛揉着鼓囊囊的肚皮，“我跟你说，我从小到大，都没吃的这么撑过。”
　　“待会儿出去走走，否则晚上该睡不着了。”
　　林洛点了点头，表示的确如此。但他喝了两杯酒，这会儿酒劲儿上来，吃饱喝足，屋子里又暖，熏得他昏昏欲睡。“我……我跟你出去走走……”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到了杯盘狼藉的桌面上，不多时，传来呼呼声。
　　周拾只能先告别伊娜，独自把林洛背出门放到马背上，带着回家。晴朗寒凉的夜，月光皎洁，将近处的木屋房舍和远处的雪山苍林映出一圈银白的轮廓。林洛被驼在马背上，哼哼唧唧说着字句不清的醉话，周拾在前牵着马，回首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那天启程进山，自己也是把林洛驼在马背上带走的。一来一回之间，短短数日，马背上的人没变，自己也没变，可似乎感觉两人间发生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变化，细微、隐秘，却有可察觉。
　　林洛在马背上很不舒服，大概是被晃得想吐，周拾一个没留神，林洛便扑腾着翻下了马，“咚”的一声摔到了草地上。
　　地上是草甸，但地面上冻，并不松软，林洛只觉得后脑勺、后背和尾椎一阵剧痛，登时清醒了过来，仰面躺在草甸上，一睁眼就看到漫天的星空，炫目而灿烂。
　　“喂！”周拾赶忙跑到另一侧查看，“你怎么样？”
　　林洛伸起胳膊摆了摆手，舌头还有点打结，说话不太利索，“没……我没……”他刚想说我没事儿，但旋即看到周拾难得一见的焦急神情，立刻换了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没……没知觉了，我的胳膊，我的腰……我的屁股，好疼啊！”
　　“头晕不晕？”周拾探手在林洛枕骨上检查了下，没发现有大问题。
　　“头也晕……天都在转。”林洛有气无力地说着，一副虚弱到马上要入土的状态。
　　周拾沉着脸又把他的胳膊腿、后背、腰椎分别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骨折，脸色才稍稍缓和，“我背你。”说着负身蹲下，把林洛背了起来。
　　这是林洛第二次被背着，跟第一次的不同，少了拘谨和羞愧，反而有些享受。他把头埋在周拾肩窝，哼哼唧唧的装这儿疼那疼。
　　“我是不是骨折了？”林洛哼唧道。
　　“没有骨折，可能只是挫伤。”
　　“可我好疼啊，一动就疼……”
　　“回去给你上药。”
　　“那……那我晚上能不能自己睡楼上？”林洛伏在周拾背上，铺垫了好久才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虽然两个人在野外已经一起睡了很多次，可是在一室之内同床共枕还是让林洛难以接受。
　　周拾沉默了片刻，林洛心里咯噔一响，心说完了，肯定是不答应。不想只听周拾道了句：“好，你睡楼上。”
　　林洛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浅笑。
　　“身上不疼了？”周拾微微侧过脸，正好看到某人扯着嘴角。
　　“疼疼……”林洛立刻皱起眉头，装出疼得龇牙咧嘴。
　　周拾背着林洛，马儿则慢悠悠地跟两人身后，走了许久，周围屋舍稀疏，又上了几个坡，林洛才认出周拾的家——那个两层的小木屋。他为什么住的离村子这么远，林洛不解。
　　木屋根本没上锁，推门就进。
　　“你这屋子不上锁吗？不怕被人偷？”林洛感叹这人心也太大了。
　　“没人敢来。”周拾说着，把林洛放下，就去点了屋子的煤油灯。
　　漆黑的房间霎时明亮，但稍显清冷，几日未归，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林洛坐在餐桌上，揉着并不太疼的腰，看周拾重新燃了壁炉里的火，又从屋外的门廊上拿来早就劈好的木头放丢进壁炉，干木噼啪作响，不多时，火苗越烧越旺，灼热的暖意从壁炉方向扑来，伴随着木材的燃烧和树脂的析出，混合在热烈火焰中的一股木质香气尤为独特，淡淡的木质清香弥散在空气里，令人放松又惬意。
　　“这个味道还挺好闻，这是什么木头？”林洛趴在座椅靠背上，手垫着下巴撑在靠背顶端，盯着周拾燃壁炉的动作，目不转睛。
　　“落叶松。”周拾用铁钳把壁炉里燃着的木料依次摆好，好使它们充分燃烧。“一会儿去楼上把你的壁炉也燃起来。不过楼上的壁炉好久没用，需要清理一下。”周拾说完，转过头去看林洛，发现他已经趴在椅子背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酒精加上极度的疲惫，让林洛睡得昏昏沉沉，有好几次他都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屋里昏暗一片，都以为天没亮，于是又昏昏沉沉的继续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做了无数个梦，他才终于重新唤醒意识。
　　壁炉里燃着的火焰很足，将昏暗的房间映出半边通红，窗帘后透出隐隐的微光，天似乎还没大亮。林洛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缓了半天神，才清楚自己又睡到了周拾的床上，可这次，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林洛摸了摸后脑勺，坠马的疼痛似乎现在在开始发作起来。他扫了眼四下，叫了两声周拾的名字，没人回应，确定周拾应该是出去了，便也不着急起床，又拽了拽被子，缩进了温暖的被窝。
　　刚一躺下，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狗子的叫声。他竖起耳朵一听，声音就在门廊上，而且不止一只。林洛才想起周拾家是不锁门的，刚想跳起来穿衣服，就见门从外边推开一条缝，冷风霎时吹进屋里。
　　林洛骂声还没出口，只见一只白茸茸的尖耳朵狗头从门缝中探出来，接着它的头顶又钻出另外一只，林洛睁大眼睛，一口气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萨摩耶？它们怎找这儿来了？迷路了吗？”林洛的衣服就放在床边，他赶忙套好衣服，准备下床把这两只小家伙放进来。不想他一下床，又一只狗头从门缝最上面伸出来，三个白茸茸的大脑袋叠在一起，歪着头朝屋里张望，也不进屋，也不出去，就卡在不宽松的门缝里吐着舌头笑嘻嘻。
　　就在林洛走到门前准备开门的时候，最上面的狗头又探出一只脑袋。林洛被吓了一跳，连忙倒退两步。新来的不是白茸茸的毛团，而是一个带着厚皮帽的小脑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伊娜家的孩子。林洛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暂时叫他小墩儿。
　　墩儿冲着林洛咧嘴笑着，冻得通红的脸蛋像两个熟透的小苹果，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外面冷，先进来！”林洛也听不懂，只好先把他们让进门，发现门从外面也可以完全打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推门进来。
　　进门的只有墩儿一个人，三只大狗摇着尾巴在门廊处转悠，一步也不踏进门，应该是被主人刻意训练过。林洛这才注意到，墩儿的手一边拎着一包东西。
　　墩儿一进门就把一兜子东西放在了餐桌上，另外一大包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袋子，示意林洛打开。
　　林洛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堆皮毛料的新衣服。接着他又打开餐桌上那包，是热气腾腾的面包、香甜的果酱、大桶的牛奶，几个苹果和几斤肉肠。林洛看着眼前这堆东西，眼眶忽然一热，他转向墩儿，问道：“这是伊娜让你送过来的？”
　　墩儿听不太懂林洛的话，但听的懂“伊娜”两个字，便点点头，林洛拿起两个苹果给墩儿，墩儿摆了摆手，没有接，然后转身跑出了门。
　　门口的狗子们跟在墩儿后面一溜烟的跑走了。林洛望向门外，这才发现，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积满了半个门廊。
　　下雪了？林洛走到门廊上，怔怔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离家时沪上还是盛夏，如今不到两个月，境北已经下雪了，沪上此时应该是刚开始落叶的秋季吧，林洛想着，转身回到屋里，打开跟自己经历千难万险的背包，把那张地图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