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21、chapter21

　　林洛被分了一匹白色的马，虽然他不太会骑，但好在现在的山路又窄又滑，只能牵着马走。
　　一整日的下山路，周拾都没有回头看林洛，林洛也没有主动找周拾说话。两个刚经历过生死的人，竟然有种形同陌路的感觉。倒是桃花跟林洛慢慢熟络起来，时不时地从周拾身边跑过来跟林洛说几句话，还问他和周拾为什么一天都没有说话，林洛撇了撇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李桃花在询问过周拾同样的问题遭到了一模一样的闭门羹后又转过头来找林洛，女人的八卦之心总是很强。
　　林洛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可又觉得不至于如此，周拾不会那么脆弱吧。他低着头，没去看桃花，有些心虚的说道：“没有啊，就早晨忽然不说话了。”
　　李桃花没太在意林洛的表情，继续说：“其实周哥虽然平常看着冷漠，但他对手下还有林场的人都很好，不会轻易跟人有矛盾。我看他今天一直拧着眉头，心情也不太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林洛被问的心烦意乱，但他真的不清楚。难不成周拾还能知道自己做梦梦到他……
　　见林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桃花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回程因为少了很多人，大家行动的也比较迅速，几个人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到了山脚下，并在太阳落山前穿过了之前的那个森林，休整一夜，清晨行路，接下来的路比较开阔平坦，需要快马行进。
　　出门骑自行车亦或坐车的林少爷骑马技术基本为零，所以不得不再次跟周拾乘一匹马。他本来想现学，但试了几次，发现这里所有的马大概都跟他有仇，不是骑上尥蹶子就是一动不动，遂只能作罢。
　　在上马之前，周拾忽然开口问道，“你要上我的马？”
　　林洛点了点头，心说，难道我还会去上别人的？
　　周拾没再说什么，示意林洛坐在后面抓紧他，如果不想抓住他，可以抓住马鞍。
　　听周拾这话的意思，林洛更加确定周拾被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刺激到了。
　　他翻身上马，坐在了周拾身后，眼前只能看到背影。一路上周拾都在专注的策马，依旧一言不发。林洛手偶尔放马鞍上，偶尔放周拾腰上，但无论哪种姿势，周拾都没反应，好像身后不存在一个大活人。
　　一个男人的心这么脆弱吗？林洛坐在马后看着周拾的背影想着，可是如果自己好心去探病，却被人不礼貌且冷言冷语的对待，大概心里也会不舒服。
　　他一向性格直接，认为男人之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这样僵持着算什么？按照以前的脾气，大概直接掀桌子翻脸了，可现在他没胆子翻脸，毕竟有些心虚的认为是自己那句“别碰我”伤了周拾的心。他心里盘算着与其这么别扭，不如赶紧把话说开，不就是自己道个歉的事儿吗。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林洛抓着周拾的后腰，怕他听不清微微探出头附在周拾耳边说。
　　碧空骄阳，白云雪山，飞速向身后掠去，贯穿天地的风呼啸过耳边卷入林洛的声音，周拾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什么？”
　　林洛以为他没听清，又提高了声调，“我说！对不起！昨天早晨说的那句‘别碰我’不是故意的！”
　　周拾眉头倏而展开，脸上没太多表情，可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林洛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怎么忽然提这个？”
　　林洛先是一怔，然后抬起一只手捶在周拾后背，扯着嗓子穿透劲风吼道：“难道不是因为那句话你跟我闹情绪！”
　　周拾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自己“闹情绪”的形容，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洛听不到周拾的回答，又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那你两天了都不跟我说话？”
　　周拾转过头，正对上林洛一双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泛红的眼睛，“我在想一些事情，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林洛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先是一松，紧接又被箍的更紧，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哦……那，那就好。”林洛轻叹了一声，便缩在了周拾身后，揽着后腰的手也准备挪到马鞍上。
　　“抓紧。”周拾说道，“要上坡了。”接着，林洛感觉一只指腹带着薄茧且温热的大手把他正准备下移的两只手分别抓了回去。林洛轻声的“哦”了一声，双手紧紧揽着周拾的腰，侧着头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离林区越近，林洛的心越紧张，他没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之前他想了很多，通过这些天和周拾的相处，认为放自己回家还是可以有商有量的，可是这两天这人又变的陌生冷漠，让林洛心里彻底没底。
　　李家在更靠西的林区，一进到林区，李家人便调转马头往西去，周拾则跟老罗向东。分别之际，李桃花和老李热情得邀请的林洛有空去他们的林区玩儿。盛情难却，林洛嘴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可心里盘自己的跑路计划。
　　三人到东部岚山林区的时候，日头已经西落。跑了一整天的马也需要休息，周拾降慢了速度，马儿在平缓的林间山路上踏着一步一拍的节奏，颠着头慢慢往村子里走去。在路过一个高岗的时候，林洛向下望去，鳞光闪耀的河水从山林间横穿而过，在广袤森林的掩映中，几十栋大小不一的木屋星罗棋布散在绵延起伏的山坡上，组成一整片密集的村落。一些人家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散入日落西山的薄雾中。
　　进了村落，周拾没有直接回家，先是跟老罗交代了些什么，老罗便策马先行离开了。随后他带着林洛来到一户人家门前。这家有很大的院子，用木栅栏围起，圈着十几只纯白色的长毛大狗。
　　林洛下了马，他没见过这种狗，忍不住好奇走近栅栏去瞧，大狗见了生人纷纷狂吠起来。林洛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周拾上前拍了拍林洛肩膀，而后走到栅栏前，只见那些狗迅速安静下来，摇着尾巴发出粗重的哈气声，争抢者跳起来往周拾身上蹭，可隔着木栅栏够不着，只能在里面干着急。周拾探过手摸它们白绒绒的脑袋，狗子们兴奋地把头蹭来蹭去，很熟络的样子。
　　女主人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到来人是周拾，立刻热情得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兴高采烈地说着林洛听不懂的语言。
　　“这是伊娜，我的乳母。”周拾向林洛介绍。接着用林洛继续听不懂的语言像他伊娜说着什么。
　　伊娜听到后丰满圆润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忙拉着林洛说了两句什么。林洛一脸懵的看向周拾。
　　“她说你长得很好，一定是个好孩子。晚上准备了新酿造的啤酒，让你一定多喝一些。”周拾抱臂看着林洛，唇线微微有弧度。
　　林洛马上道谢，并表示自己其实酒量不行。但伊娜明显不太相信，不知道周拾跟她讲了什么。
　　两人被迎进了屋，木质的小屋非常宽敞，有个能容纳十几人的大客厅。客厅中央明晃晃的三层吊灯燃着几十根蜡烛，另外还有数个煤油灯照明，让整个空间融入暖黄色的光影里。吊顶下有一个长方形的餐桌，摆着八把椅子。女主人伊娜热情地拉开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又从厨房拿出两个啤酒杯，接满了啤酒给他们端过来。
　　“这是？”林洛忙起身把酒杯双手接过，却被伊娜用粗壮结实的手臂按着肩膀坐下，然后对着他大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拾在一旁斜靠着椅背，显得放松闲适，说道，“喝点酒，放松些。”
　　林洛没法放松。他初来乍到，没带任何礼物，按照以往的习惯，但凡去登门拜客或者赴宴，一定会提前约定并带上礼品。这样唐突造访，让他很不习惯。
　　伊娜冲着后面屋里不知喊了句什么，噔、噔、噔跑出来个圆墩墩的小孩，身后还跟着一条白绒绒的小狗，跟他的主人一样圆。林洛看那小圆狗，应该是院子里圈的狗子的幼崽，不知道什么品种，长得非常可爱，总忍不住想摸摸。
　　小孩不认生，高声跟周拾打了声招呼，又笑着打量了下林洛，便带着短腿的小圆球一溜烟跑出了门。
　　林洛的眼睛紧紧盯着跑远的小圆狗，着实想摸摸。“那是什么狗？又白又圆，我之前没见过。”他收回目光看向周拾，眼中的疲惫一扫而光，焕发出神采。
　　“萨摩耶。耐力不错，脾性也好，西伯利亚地区的人常用做雪橇犬。伊娜家从沙俄来，也带来这品种的狗，饲养了很多年。”周拾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啤酒也是那边带来的手艺，尝尝看。”
　　林洛端起啤酒杯，看着那颜色深红且黏稠的啤酒，浓郁的麦香扑鼻而来。他喝了一口，浓度比一般啤酒高，但口感不错，便忍不住多喝了两口。“这酒不错。”林洛自从会喝酒以来，出入各种场合也没喝过差劲儿的酒，他虽然对酒水要求不高，但口感好坏还是能品出来的，能在这样偏僻的山林小村庄里得到如此美酒，如获至宝。
　　“这酒要卖到上海，能赚一笔！”林洛说着，又喝了几口才放下杯子。
　　而坐在旁边的周拾却喝的很慢，“喝慢点，这酒度数不低。”
　　“我酒量好着呢。”林洛说道，“我那群朋友，没一个能打的，一个个都被我干趴下！”
　　“是吗？”周拾疑惑的看着他有些迷离的眼神。
　　“是啊！你不信就跟我回家，小爷我带你喝酒，打牌，玩的事儿我都拿手！”林洛说着，又把剩下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周拾叹了口气，“他们喝不过你，是让着你吧。”
　　“瞎说，他们为什么让我？我们都是朋友，关系好着呢，就是偶尔……偶尔托我办些事而已。”林洛说着说着，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头也开始晕乎乎的，但意识还算清醒。
　　“托你办事？”
　　“准确来说，是找我老爹，所以先来找我。怎么？你觉得我酒量不行？”林洛觉得头越来越沉，于是用手撑着，歪着脑袋看周拾。
　　周拾笑了笑，“只见过你喝醉过一次。”
　　说到这儿，林洛忽然坐正，拽着椅子往周拾方向挪了挪，探过身子，凑过脸去，鼻尖几乎贴在对方脸上。“对了周拾，我问你个事儿。”他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浓郁的麦香和酒精呼在周拾的脖颈间，令周拾不自觉的微微向后仰头，他没注意到周拾不自然的表情，说道：“进山前一晚，咱俩干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