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边境》安vivi

15、chapter15

　　河道里的水流渐缓，四面回荡的轰鸣也逐渐平息，巨大而空旷的山体洞穴内悄然安静下来。有风不断从震裂的山岩裂缝中吹进，置换进来新鲜的空气。
　　周拾面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双眸和平直的唇线如常，只有他自己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心跳猛的一滞，然后迅速不规律得极速跳动起来。
　　两人对峙片刻，周遭细碎的风声和涓流的水声仿佛全部消失，只留下方寸之地两道频率不同的呼吸。
　　周拾深吸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给你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林洛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起自己掉在水里也死命抓住不放的背包背在身上，“东西都在里面。”
　　周拾点点头，两人默契的清楚对方指的“东西”是那把枪。
　　“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个？”林洛把枪从包里拿出来，又把包裹的油布拿掉，“你确定我会使用它？”
　　周拾把枪拿过来，利落的拆下弹夹，又检查枪膛和保险，确定都没有受潮和损坏，把弹夹装满子弹才递还给林洛，“我确定你不用我教。”
　　林洛颇为得意地笑道，“你这是在夸我聪明？”
　　周拾笑了笑没说话，林洛继续得意道，“以后夸我不用这么委婉，可以直接跟我说，比如林洛你真聪明，林洛真能干或者林洛好厉害！我最喜欢直截了当。”
　　“……好。”周拾收起了眼角的些许笑意，去燃了一根火把，又将篝火堆用水浇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率先走在前面，“跟紧我。”
　　林洛从令如流地跟在周拾身后，即使周拾不说，他其实也不敢离太远。刚才虽然壮着胆子赌了一把周拾不会让他独自行动，但他心里并没有因为赢而感到多愉悦和轻松，反而平添了几分烦闷和沉重。
　　“我们要去哪？”走了一段，林洛发现两人是顺着河流往下游走。
　　山洞有些地方低矮狭窄，崎岖难行，有些则高大宽阔，这些大型的洞穴里并不晦暗无光，不时有蝙蝠和鸟类在岩石缝隙投出的天光下盘旋啼鸣，断断续续的光线照出它们墨色的影子，在石壁侧一闪而过，让人分不清擦身而过的到底黑色的鸟类还是它们的影子。
　　“往下走，到矿洞下层。”周拾并没有解释太多。
　　“下面还有一层！”林洛有些吃惊，“你刚才说你们从矿井里出来，也就是说这是个以前就开采好但又废弃的矿洞，如此大费周章地开采，必定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产什么矿啊？”
　　“金矿。”周拾言简意赅地回答。
　　林洛点了下头，倒也不意外，这段山脉盛产黄金，他也是听说过的。“怪不得……不过为什么被废弃，金石开采完了？”
　　“没有。他们只修了一半的矿井就废弃了。”
　　“为什么？”林洛更好奇，“他们千辛万苦把井挖好，马上就要发大财，然后放着金石不要，把这里废弃跑路了？”
　　周拾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丢下一个不明意味的眼神。
　　林洛没看懂那眼神的含义，但他觉得开矿的那群人脑子大概不正常，可假设他们脑子没问题，那么……这样一想，一个森寒的想法跃入脑中——迫不得已废掉矿井，放弃梦寐以求的黄金——他们都死了。
　　挖矿井的人还没来得及开采，全部死在了里面……并且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不得已才废弃了这满山的金矿，但并没有封闭矿井通道。可为什么现在进来的人没出意外？要不是他们不专业的爆破技术，这会儿可能已经把金矿运出山了。
　　那之前的人到底遇到了什么？氧气不足？有毒气体？还是跟呆在矿洞里时间长短有关？林洛想到此不由心底发寒，未知的危险感从心脏蔓延开来。“这矿井很危险。”他小心地对周拾提醒道，“可能也有那种吃人的蛇窝。”
　　“这里没那么多蛇。”周拾倒是很笃定。
　　林洛不禁奇怪，“你怎么这么肯定？”
　　“顾老四的地图上标记了金矿的位置和一些不安全的地方，但没有提到蛇。即使有，也只是一些零星，绝不会像蛇窝那种成群出现。”
　　“可是……”林洛忍不住，还是把心里的疑问直接问出来，“可是之前挖矿井的人都死了，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林洛心里隐隐感到周拾显然对此有过了解，可他还要冒险跟顾老四等人进矿洞，并坚持往下一层走，目的性极强，这个家伙来找什么？
　　“你害怕了？”周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没有。”林洛摸了摸鼻子，“担心你而已。”
　　“你留在地面上会安全些。”周拾终于松了口，“下一层可能比上层有更多危险。”
　　“你早就有自己的目的对吧。”林洛直截了当，“从一开始你就计划自己行动，所以才用价格不菲的蛇皮跟顾老四交换条件，把我留在营地。顾老四本意是把我当人质放在下矿井的队伍里用来牵制住你，他提防你，因为你知道的比他多，也就是你所了解的比地图上传递的消息还多，对吧？”
　　周拾冲着林洛一笑，但没说话。
　　“你笑什么？”林洛不明所以，眯着眼问他。
　　周拾敛起笑意，语调平淡，却带了种意味深长的语调，“林洛，你真聪明。”
　　“咳咳……”林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夸了！”他望着周拾，那万年冰封似的五官忽然灵动，惜字如金的嘴蹦出一句夸人的话反倒像是威胁，仿佛忽然看到绑匪黑色面罩下露出的阴森真容，而自己马上要被抹脖子灭口，吓得一身冷汗。
　　“你说的没错。”周拾看林洛一脸惊慌失措，站定身形微低着头望着他，“我跟他们的目的不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本来不想让你牵涉进来，但你既然来了，跟紧我，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这里。”
　　林洛用力地点点头，这不用他说，为了小命自己绝对寸步不离的跟着。
　　周拾继续说道，“但是，关于这里的许多事我不会说，你也不要问，懂吗？”
　　“不……不问！”林洛第一次见到周拾如此严肃认真，心里发怵。虽然仍有一千万个疑问，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去，在这个家伙面前，装傻比较有效。
　　周拾揉了一把林洛的头发，转身继续往前走。林洛摸着被揉乱的头发赶紧跟上，生怕离得稍远一点就见不到前面人的影子。
　　行了没几步，身后两人走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周拾立即侧身，拽过林洛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护着，自己站在前面望向身后明暗相接的洞穴。
　　枪声伴随着群鸟的嘶鸣，渐渐逼近。
　　“找地方躲一下。”周拾拉着林洛迅速往前跑，两侧的岩石空隙很多，但都很窄，容不下一个人。
　　周拾迅速在岩壁两侧寻找能容下两人的空隙，或者能遮挡身形的巨石。枪声越来越近，在山洞中产生震痛耳膜的回音。
　　“这边！”林洛拽着周拾的手一顿，另一只手指着突兀伫立在河道下方的岩石。如果水位像之前那么高，这块岩石可能只会露出一小截，可水位一退，整块暴露在外，和岩壁形成一个很好的夹角。
　　“走！”周拾认同林洛的看法。两人一起往河道下走，躲在山石和岩壁的夹角中，从各个方向都很难发现这里有人。
　　周拾熄灭火把的瞬间，林洛看到岩洞的顶部，飞来很多大鸟。他一眼就看出是蛇窝那种会说话的大鸟，刚想提醒周拾，就被捂住了嘴。显然，周拾也看到了。
　　那些黑色大鸟的体型大到惊人，不知道是不是归属于鹰科，一般的鸟可长不到这么大。
　　林洛对这些巨怪心有余悸，想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一起跟周拾遇到这种怪物了。他虽害怕，但相比第一次的茫然和震惊，这次心里多了一些准备和底气。他从背包里摸出手枪，上了膛握在手里，忽然想到，上一次周拾收拾这鸟的时候好像身上没带枪，也没带大杀伤力的冷兵器，仅有一把像装饰品的短匕首。心里不由再次暗暗感叹，怪不得顾老四要带周拾淘金，有这样身手的人在，简直是请来了保护神。只是姓顾的恐怕不知道，周拾并不想当谁的保护神。
　　巨鸟的嘶鸣和振翅响彻山洞，枪声不停，它们的鸣叫也不停。林洛听到拖拽和高空坠落撞击地面的声音，不知道是人还是鸟。他有些紧张，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周拾握着，手心不由自主的抓的更紧，开始冒出细汗。
　　“别怕。”
　　周拾低柔的声音随着温热的呼吸一起钻进林洛的耳朵，阴暗的角落里，林洛的耳廓微微发烫，一定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想。
　　枪声渐止，混乱结束，山洞又恢复平静。林洛想探出头查看，却被周拾一把按下，又在他发烫的耳边低语道，“再等会儿。”
　　林洛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忽然他掌心一空，又听周拾轻声说道：“我去帮忙，你不要乱跑。”
　　“帮忙？”林洛慌了，他不是不打算帮顾老四那帮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