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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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说过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
九代目和沢田家光两个人应该在考量我还不清楚的其他关键信息，在短暂的安静后，沢田家光眯了眯眼，然后九代目和气地让我吃会儿蛋糕。
“这道开心果蛋糕可是法齐奥的拿手甜品，小姐可以尝尝是否符合你的口味。”连描述蛋糕的话都和沢田家光一样。
“……好的，谢谢。”
其实我没太有胃口，紧张的状态里光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就已经是困难了，像是品尝美食的味道，我只担心自己味同嚼蜡，浪费好吃的蛋糕，但我认为拒绝更令我无所适从，便拿起了叉子。
不过好在看来还是我的味觉渴望更强大，吃进第一口我就收回了那些话，然后整个人都微微放松了些。
“怎么样，是很好吃吧？”沢田家光说。
我点了点头，用鼻音发出肯定。
不算很甜，但味道醇厚，口感富有层次，是真的很好吃。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没有推荐错。不过法齐奥比起甜品，更擅长还是传统的意大利菜。”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还没有问过我的口味，于是问道：“你之前有吃过意大利菜吗？”
“我研究生原本是准备来意大利，怕吃不惯去吃过几次……”这也是我会意大利语的原因。不过这么中规中矩地答完，我总想跃跃欲试地说一句最喜欢吃菠萝披萨——当然，我没那么大的勇气开玩笑，所以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哦，那是很巧。”沢田家光说，“那后来为什么没有去呢？”
其实不巧。我想去意大利是因为我恋爱脑。
而让我放弃去意大利的原因则是我的胆小：“……有些新闻，有点吓人。”
比如说，街头被偷，被吉普赛人骗，或者抢劫，甚至曾看到有兼职代购的留学生遇到公然入室抢劫的事。
尽管我仍然渴望去文艺复兴之地旅游或者短居，后来也有听人说那些抢劫都是小概率事件，但是谁也说不准这份小概率是否是幸存者偏差，而我又实在过分敏感胆小，没有自保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会令我一旦遇到就是笼罩一生的心理阴影，因此我选择了屈服实际。
我感觉到我的答案让沢田家光没想到的意外，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发出了些简单的词汇大概是表示“哦，是这样。”的意思。
而他们一点也不询问我关于那部漫画的内容，我忍不住茫然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嗯……你们……”谁先开口提谁被动，他们不提我就提，我决定单刀直入，“你们不问一下漫画的内容吗？”
九代目看向了沢田家光。
“虽然还是不服老，但说起漫画这种年轻人的话题，我也到了该被称为落伍的老年人的地步，关于这件事还是你们年轻人聊更好。”他这样对我解释，从语速还是表情都让人不会急躁也不会感到被怠慢，反而放松了我的急迫。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沢田家光似乎大我接近二十岁……
如果是之前的时候，遇到这种年纪的，我都是叫叔叔。
当然当然，有人不在乎这个，但我在二十岁就离开，不想看见自己变老也是原因之一。不年轻，眼睁睁看自己变老想想就可怕，所以我先走一步。因此，被和叔叔辈的人统一算年轻人——冒犯算不上，但我真的很郁闷。
“和她比，我也不算年轻人了，九代目。”沢田家光听见九代目的话，爽朗的笑容里出现了对年龄的窘迫，“她才二十岁。”
啊。不郁闷了。
我点点头，难得自豪自己死在二十岁，我特意挑在二十一岁生日到来的前一个晚上结束，果然没选错。
等下。我活过来后的时间要重新计算吗？过了今天就是二十一岁，还是我要以下个生日来到前作计算？可按出生的日期，我死亡日期都出来了，还继续算下去听着也太怪了吧，难道要按今天的日子算「来到新世界的日子」作生日吗？
算今天的话，是……射手座啊。我不要，我是双子座啦！太阳上升都铁双子啦，禁止死后偷换星座！
“二十岁吗？”九代目愣了下。
他微微笑着，用熟悉的口吻说道：“不知道小姐你说的漫画里有没有迪诺的出现，那孩子今年刚好也是二十岁呢。”
……这个名字——我该怎么反应？
刚才想走神的生日论被我遗忘在脑后变成泡沫碎落在空气里，我只是听见这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就忍不住体温上升、心跳加快，甚至感觉喉咙发痒，心脏被人敲锣打鼓。
“有他的出现。”我没有起伏的语气几乎是冷静到漠然的态度，可我听见我的心跳像是霹雳雷鸣响在我的耳边，“他是配角里的人气角色，除去守护者和Reborn先生外，几乎是出场最频繁的男性角色，从最开始的日常篇，到最后的篇章都有他的出现。”
沢田家光：“这在漫画里算是主要配角了吧，跳马也很不错嘛。”
“……”
我安静地保持沉默。
我有四颗像是影视剧里吸血鬼的牙齿那般，上下对称的四颗尖牙，当然，我是人到不了獠牙的尖长程度，但这四颗尖牙在我总能给我带来很大的帮助，比如说上面那一侧的尖牙能很容易地卡在软肉凹陷的伤口里，鲜血的铁锈味儿在牙齿用力挤压下逐渐蔓延到整个口腔，有点痛意，我却没有察觉到这点，只是不停地在心里祈祷话题能快点从迪……他的身上转移。
九代目和善的声音回应了我心里的祈祷：“漫画的结局是怎样？”
我抿了抿唇，为话题终于改变松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轻快了点：“有点仓促，但足够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的喜剧结尾啊……”他点点头，从容地笑着，“既然那些经受的挑战能令他成长成优秀的首领，老实说，我和家光不打算打扰他的未来。”
很意外的回答，如果按黑手党的身份来说，以我有了解的几位动漫角色作参照，将我这边的信息最大化地利用才是我更有所准备能应对的做法。
但说到底，九代目会如此说也并不超出我的预料，毕竟这终究是篇早期的少年热血漫画，那时候还不流行阴间亡道，尤其家教本身的角色设定还不分正反派，前期的敌人最后都会成为同伴，玩的是化敌为友、人格魅力这模式，除了十年后的尤尼和伽马之外，无人牺牲。
而年老的九代目是稳健保守派，既然原本的走向已经是皆大欢喜，他以不动应对也很合理。
我没有惊讶也没有了然，只是在想他不想知道未来的话，我跟着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你们不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回到我该回去的地方了吗？”
最后，疑惑和纠结化为了这句话。
九代目慈眉善目的面容很平静，他问：“你不想留下来看纲吉的故事吗？”
“我看过很多次了，他的未来我几乎倒背如流。”我委婉地拒绝了九代目。
“那么，克里丝呢？”
……我本来应该可以说她和我无关，我不在乎她的未来，但是当我决定为她的生死张开口，甚至更早一些，当我因她的死亡而怜悯悲伤时，我就无法再做到漠视她的未来。
我的嘴绷紧又放松，想要表现得冷淡一些，不过我还是就此退让，决定听九代目给出的建议，等克里斯蒂娜活到明天晨光初升后再考虑离开的事。
这对现况是合适的建议，对我而言却是极为不安的事。
我被他人的生死拽着阻止我离开这栋城堡，意味今夜就要住在我陌生的地方，和一些实际说来全然陌生的人吃饭，然后再陌生地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里入睡和醒来，这于我单是想象就有些恐惧和焦虑的情绪在心里打转，我的手臂发抖发麻，想要逃离又觉浑身受到禁锢，咽不下吐不出，好像自己是蜘蛛网上的可怜蝴蝶。
这可怎么办？我想要依赖别人，在心情极端慌乱下想要寻求疏导或者指引，可是身边却没有能让我信赖的人选，只有荒凉的孤独在这堆情绪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泡。
但是毁诺为我所不齿，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晚餐很美味，只可惜我的心情令我失去单纯品尝美食的心，再美味可口也透着苦涩的基调。而且，雏鸟情节原来不是鬼话，虽然清楚沢田家光始终怀疑和戒备我，我也觉得我和他合不来，但是他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我无意识地给他安上了信任依赖的标签——
沢田家光在晚餐后忽然向我告别离开，我推测他或许是去处理和那位独眼的犹大有关的事，也理解他原本就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恐慌，明明已经在这儿待了几个小时，却仿佛刚被丢到了全然陌生的环境，恐惧时刻环绕在我的脑海中。
身边多出几位黑西服男人的九代目拄着手杖，眉目温和地目视因为熟悉的面孔不见而感到紧张和不安的我。
“您也要离开吗？”我的直觉快尖叫了。
他道了声谦，说自己和沢田家光都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工作在前，还替我想好了剩下的时间该做什么：“我记得家光说小姐你喜欢看书，你可以在书房里看会儿喜欢的书，劳蕾塔会暂时替我们陪着你，休息的房间她会带你去，如果你有其他的需求，也都可以告诉她。”
劳蕾塔是在晚餐后从外面进来餐厅的女人，是性感大气五官类型的美女，长得很像绝望主妇里的Gaby，不过更年轻一些，应当超不过二十五岁，我拿叉子看见她的时候有一瞬间担心过自己会被拽去追车跑减肥。*
听见九代目的话，我不安地望向她，才发现她穿得和周围黑西服不同，是稍微明亮点又不突兀的莫兰迪色系搭配……性感大美女的美是侵略攻击性的美，柔和的色调中和了她的侵略性，我稍微有了平静的心情。
九代目带着黑西服们离开，劳蕾塔则带我去了那间书房——我没法描述那间书房，毕竟我只是条面对知识浅薄无知的草履虫，想来想去，只能感叹这里真不愧是意大利啊这样的想法。
书让我感到平静。在这孤岛里，书是我唯一信任的朋友。劳蕾塔可能也意识到了这点，她送我进到书房后就退到外面，只是说有需要可以随时叫她，放任我一人待在书房。
……其实我应该吐槽她这样做太放心我了，这群人难道没人怀疑我会在书房偷情报，或者做些别的什么吗？反正我是个不打算活着的人，做什么都很有可能，应该被警惕——好吧，我也不会做什么。
此刻我只是一条无知的书虫，在书的世界徜徉。现实、人心、阴谋、痛苦，这些都远我而去，我只愿意安静地看书。
九代目和沢田家光在我看书时一直不曾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在夜深后让劳蕾塔带我去了休息的房间。
确实很困，生理眼泪在眼里滚了几圈，大脑也被重力拖拽沉重、缓慢、卡顿。可是我不想睡觉。我的视线一直黏在书页上，那本书是《五日谈》，是意大利的童话故事集，比鹅妈妈和格林童话都要古老很多的一本童话，我最后的印象是那个乌鸦的故事——
「人的直觉往往靠不住。」这是故事最后的谶语，很有道理，我却不愿认同。我是不同的。
而第二天，等劳蕾塔敲门的时候，我才恍惚地发现自己似乎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本五日谈还停在我看到的那一页上，我不能判断自己究竟是怎样又何时睡着的，只是错误的睡觉姿势令我的脖颈发痛。
我向后仰了仰头，听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同时起身去打开一直在发响的门。门外，劳蕾塔换了身其他的衣服，漂亮的脸上带着比保加利亚玫瑰还要绮丽的笑容。
如果是我之前活着时遇见，估计立刻就扑上去喊姐姐亲亲——啊，估计也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却不会真的做出来吧，我面对美女就会脸红和紧张。
“您睡得怎么样？”劳蕾塔的声音也很好听，和克里斯蒂娜不同，她的声音更低哑一些，微微上翘的尾音像是一只慵懒垂眼的豹猫。
“……还可以。只是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好意思把难受说出来，这是我自己的错，说出来好像是责怪一般。
听了我的话，她看我的目光非常的……和蔼……很奇怪，虽然我觉得用和蔼描述很怪，但是她这个目光除了和蔼，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慈祥来形容——好像更怪了。
“我知道了。”劳蕾塔用着那个奇怪的目光，缓慢却温柔地说，“早餐已经准备好，您是想现在去吃，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我选择了现在。早餐的桌上只有我和劳蕾塔，不过劳蕾塔说等吃完饭会有人来带我去找九代目他们。她没有说是谁，我觉得不是件需要多问的事也没有猜测，结果这就导致当看到那个人时，我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