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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怒 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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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夫人是怎么也没想到,昨日与徐奉说的好好儿,今日不论怎地把晚晴与陆家的婚事退了,自己回了娘家一趟,满心欢喜的回来了这事却变成后日要带着女儿上知州家赴宴去,还要叫两下里相看。
“这是什么意思?”宁夫人疑惑道,一双杏眼圆滚滚的盯着徐奉。
徐奉端着茶闲闲抿着,“只是见见,也不怕什么的。”
宁夫人不高兴起来,“见见?传出去了人家只当咱们晚晚同陆二郎定下了亲事,还有哪家好儿郎敢上门求亲。”
徐奉见宁夫人质问自己,微微用力的将茶盏搁在了桌面上。
厅上一道坐着的还有卢氏,本是一家人将将吃罢了晚饭,儿女们打发了下去,卢氏本也该回去自己那个小院儿的,听徐奉提起此事来,她却屁股黏住了椅子不动身。
“哎呀,夫人,瞧您话没说两句怎么就要生气起来,”卢氏捏着帕子说道,“我听老爷说那陆大人把好话都说尽了,再怎么的人家都是正四品的大官儿,原不好开罪的。”
宁夫人瞥了卢氏一眼,“你若觉得那陆家好,又开罪不得,索性咱们先把雪晴的婚事定下。左右都是咱们家的女儿,雪晴与晚晴也差几岁,男儿不怕等,让陆二郎等两年也没什么。”
“荒谬!”徐奉忽地高声道,“且不说越过长女先给底下妹妹定亲,没有这样的道理,且你以为陆家非咱们家不可了?还让陆二郎等。”
宁夫人委屈起来,“那便让他们找别人家的闺女好了,何必一定要咱们晚晚。”
徐奉连连摇头,“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咱们家若能得了陆家帮衬,难道不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么!”
徐奉这话说的有些太露骨了,宁夫人半张着嘴愕然无语,卢氏见状心里也觉得徐奉这话把意图暴露的太直白,忙打圆场道,“老爷是大姑娘的亲爹,几个孩子里边儿也是最疼爱大姑娘的。陆二郎不过是年轻,一时犯了糊涂,怎知成婚后不是知冷知热的好郎君呢?”
宁夫人原本心里头憋屈不满着,听着徐奉和卢氏这话怒浪滔天起来,敢情全是为了徐奉自己的官运。
她一向是个软和不愿生事的性子,可女儿的婚姻大事她不能不强硬起来,先是冷冷看向卢氏,喝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我滚出去,我与郎君这里商议大姑娘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多少年了卢氏在徐家没被人这样骂过,一时间怔怔呆住,口中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是……”卢氏想说自己是家中儿子的生母,却又觉得这话上不了台面。
宁夫人凝眸道,“你什么你,一个妾室,仗着生了儿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纵的你狂妄之极,多少事我都忍下了,如今大姑娘的婚事你也敢指手画脚,仔细惹了我不高兴,雪晴和兆丰两个一辈子都给我做庶出的子女去!”
这话可真是利刃了,一下子杀的卢氏没了声气。可一旁的徐奉却恼怒起来,“她不过说两句,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算了,何必拿雪晴和兆丰做筏子!你说她狂妄,我看你才是越发的愚昧无知,泼辣狠毒!”
宁夫人方才既说那话,料定了徐奉要给卢氏出头,可徐奉却说她愚昧无知、泼辣狠毒?这些年的温柔体贴都交付与了谁?官场上奉迎孝敬的开销,家里的吃穿用度,哪一项不是从自己囊中支出的?想来一把火攒在心头,越烧越旺。
“试问晚晴的婚事,难道没有这贱人背后挑唆您?一味的说一些空头的好话出来,那陆二郎好不好难道要拿你姑娘一辈子去试?”宁夫人一拍案头坐下来,一面说一面眼泪也坠了下来,“这桩婚事我如何都不同意,老爷若是执意要与陆家结亲,咱们和离吧,我带着女儿回娘家住。我晓得老爷原也嫌我没给您生下个儿子来,有意的抬举卢氏,我给你们挪窝腾地方,到时候雪晴名正言顺与那陆家二郎成亲,再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了。”
几十年的夫妻了,纵使有些磕磕绊绊,可谁也不似今日这般都说出这样重的话来。
眼看着势头不妙,卢氏多精乖的一个人也不敢拱火了,手里的帕子险些要叫她搅烂了。不过问柴米油盐,不晓得着其中的繁琐,家里上下都指着宁夫人操持,徐奉在温柔乡里泡久了没了知觉,可卢姨娘却不傻,徐家要是离了宁夫人,那吃穿用度起码要削减一大半。
正情急间卢氏瞧见碧纱橱后有人影晃动,站起身来走至碧纱橱后头,见晚晴和照晴果然在这里,忙道,“大姑娘原在这里听着,您瞧瞧,我是说不上什么话的,还得大姑娘和二姑娘堂前劝一劝,老爷和夫人是万万不能和离的啊。”
晚晴自听见了先头他们说的那些话,便是心乱如麻,一时伤心一时怨怼,为了父亲的官运果然要豁出自己去。而照晴却十分见不得卢姨娘这会子装好人这架势,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对晚晴说道,“姐姐,那种人家嫁不得,你出去对爹和娘说明白你的意思,究竟嫁人是你的事情,你不愿意谁也没法子。”
卢氏素知这大姑娘是一号棉性人物,主意不大,受了委屈也是自己往肚里咽的一个,人家多说两句就能认命的,便道,“姑娘,为了您的婚事弄得举家不宁,您于心得忍?还是那一句,老爷是您的亲爹,怎么会害您呢。”
话音未落,看大姑娘仍旧泪眼朦胧,一副伤怀样子,二姑娘在一旁骤风暴雨的横眉冷对起来,“姨娘还是快去歇一歇,不要在这里嚼舌,上房的事情你一个下堂的妾室不好跟着掺和。”
卢氏一惊,喝!她倒忘了,二姑娘还站在这里呢!
通家上下,唯有这个二姑娘最会阴阳怪气,平日里无风无浪时也安静,若是惹着了便是拿软刀子剌人的一把好手。
可一个小辈今儿也敢说她是个下堂的妾,卢氏气的胸脯忽上忽下,可还不等她找回面子照晴就又开口了,“姨娘不要不服,妾就是妾,想做正头夫人眼下现有的机会,怎么又怕我娘和我爹和离了呢。没了排场体面,光是吃穿就够操心的了,那正头夫人还不如妾舒服吧。”
说罢了照晴呵呵一笑,冷恻恻的看着卢氏,把卢氏那点儿气焰浇灭了。
照晴不理会卢姨娘,拉着姐姐的手出了碧纱橱,“爹,长姐不愿与那陆二郎成亲。还未成婚就如此,婚后那还得了。”
徐奉正被宁夫人气的要仰倒,又见女儿们走了出来,也是一副反抗忤逆的样子,给他气的双手瑟瑟乱擞。登时怒喝一声,桌上几只茶盏让他尽数扫落在地,“我已答应了陆知州,后日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还有照儿,惠王侧妃相中了你,有意让你与王府三公子见一见,就这几日的事,你给我上心预备着!”
说罢徐奉气冲冲离去,卢姨娘也忙相随而去。
照晴愣在了当场,晚晴也惊得忘了哭,宁夫人怔了怔,跌坐回圈椅里,眼泪扑簌簌的向下流,原来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郎君,是这么个东西!
宁夫人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倒过来厥了过去,徐家的仆人乱作一团。情急间,照晴从乱神中强自镇定下来,唤来珠鹊嘱咐,让她速去武阳县请姑母来。
徐奉有一个姐姐,嫁在了武阳县。当初宁夫人能与徐奉结亲,也是因为他这姐姐的缘故。徐大姐早年间曾在湖州康健侯府做事,彼时很得侯夫人的青眼,后来到了年纪放回家里成婚,侯夫人还陪嫁的一座庄子给徐大姐。
徐大姐往日里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物,一听珠鹊把事情说了,次日一早便随着珠鹊匆匆来到了褚丰。进了门先不去别处,来到了卢姨娘的院子里,这会子徐奉正要去衙门上应卯,卢姨娘站在廊庑下送人,尚且有些没睡醒,一副慵懒娇娆的样子。
徐大姐走上前去,没搭理徐奉问她怎么突然而至,一巴掌响亮如初日破晓般扇在了卢氏的脸上。需知晓徐大姐是在侯府里做过大女使大丫鬟的,侯府里素来见惯这些兴风作浪的妾室,也见过侯夫人管教家务,所以下手颇有力道,把卢氏扇的两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差点儿站不住。
徐奉忙把卢氏扶住了,揽在怀中,“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徐大姐冷冷看了徐奉一眼,“叫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生了儿子又如何,做妾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做,正房大姑娘的事情也敢置喙,我要是弟妹,早把你筋骨打烂扔出大门去,浪出升天的小娼妇!”
徐奉向来有些怕他这个姐姐,见状这般就知是有人把家里事告诉徐大姐了,“大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给你细解释。”
徐大姐哼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才懒得听,不就是你卖女求荣,舍家上下都看不过去,唯这贱人帮腔撺掇你。我看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白做了十年的县令,这样的昏聩,也怨不得人家各个拿捏你。”
徐大姐把徐奉骂的满脸通红,卢氏忙道,“真的不是如此啊大姐,您一定要听老爷解释啊!”
徐大姐淡淡瞥向卢氏,“我让你张嘴说话了吗?主人家讲话有一个妾室随意张口的份儿?腌臜下贱坯子,当初进家门我就看不上,使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死皮赖脸的要过门,如今过了几年舒服日子便真把自己当个人啦?我可都还记着呢。”说着转头看向徐奉,又道,“你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原是你自己这事办的忒难看。你先去衙门上,今儿我要在家里整治风气,内宅的事情你不要管,跟着瞎掺和什么!晚晴和照晴的婚事,自有我这个没瞎眼的姑母替她们把关。”
徐奉打小见识徐大姐的口才,自知是说不过她,且也很晓得徐大姐的手段脾气,可徐奉也当家做主的数十载,不愿被姐姐三言两语这么拿住了,一则没面子,二来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家务事。
可徐大姐多了解徐奉,见他像是要争辩的样子,便说,“你是怎么有如今的身家的,不要忘记了,没有宁夫人,你当你能有今天?养着个小娼妇,一箩筐一箩筐的甜言蜜语早把你给灌糊涂了吧,一个大男人不去想着成就建树,镇日里在后院儿中营营汲汲。行了,不要在我跟前废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徐大姐没有给徐奉还嘴的机会,扭身就向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末了又对卢氏吩咐,“夫人病了,你这个做妾的难道不知道上正房去侍奉。赶紧拾掇妥了过来,果然是坏了良心的下作东西,一点儿规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