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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泼辣   卢氏当 ...

  •   卢氏当初进门的时候,确实不太光彩。

      前文有言,卢氏的父亲是褚丰县里的一个穷困潦倒的老秀才,靠着帮人家写书信过活。徐奉不得志的时候艰难度日,徐大姐也不在身边,认识了这卢老秀才,受过卢老秀才的接济,后头徐奉娶了宁夫人,日子渐渐好过舒坦起来,徐奉想起来了这老秀才。

      起初是怀着报答之心,三不五时送点柴米油盐看承照顾这老秀才一些,一来二去,发觉老秀才家里养着个水灵灵的闺女。徐奉动了春心,卢氏也有意勾搭,二人野鸳鸯成了双,卢氏过门的时候肚子都显怀的遮掩不住了。

      卢氏生了三姑娘雪晴尚且老实,待生下小郎君兆丰后,那尾巴可就翘上了天。

      徐大姐早就想收拾这个娼妇,也是碍于这本是弟弟的家务事不好插手,眼下有了机会怎好放过。

      卢氏来到了正房门上,小丫鬟来传了话儿,徐大姐坐在宁夫人的床榻前,很有一夫当关的架势,“让她在门上站着,什么时候叫她进来了,再让进屋说话。”

      宁夫人这一宿是扎了针吃了药,呕出几口痰来,也亏得她这些年晓得保养,这会子脸色已然舒展了开来。昨晚她同徐奉说下和离的话乃是一时怒极口不择言,如今见徐大姐来了,觉得有了主持公道的人,那火气不觉就下去了许多。

      “大姐,还是让她进来吧。毕竟是兆丰的生娘,兆丰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听宁夫人这么一说,徐大姐横眉道,“不成,让她站够了再说,”说着转过来教导宁夫人,“兆丰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这不假,可不是唯一的孩子。这个道理,你不明白?连你也这么觉得,怪道那娼妇愈发狂纵,今儿就让她好好儿站站规矩,往后早晚请安,一次不能落下。”

      照晴和晚晴坐着绣墩子在宁夫人的床前,宁夫人见两个女儿脸色担忧的神色,不再说卢氏的事情,“大姐,那个陆家到底怎么样?郎君一门心思的要与人家结亲,我觉得不太妥。”

      徐大姐拍了拍宁夫人的手,说道,“你先安心,莫要想这么多。巧得很,我门农庄上有个婆子,她儿子在平湖县庄家做事,是专门伺候庄府上小郎君的。庄家是平湖县的大户人家,与陆家大郎还有其他几个高门子弟多有往来,我一早叫她去问了,晚上就回来,好不好的尽可知晓。”

      宁夫人一听,心里踏实了一些,旋即又担忧起来,“可是郎君答应了人家,明日带着晚儿上陆家做客,要叫两下里相看。我只怕那是个极恶臭的混账行子,女儿家的名声可是半点儿经不得污染。”

      徐大家啐道,“奉郎如今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什么事都敢应承。也不怕,明儿我陪你一起去赴宴,只把我当成你身边的使唤婆子就是,又没下帖子,点名道姓了要带姑娘过去,即便是帖子上说明了要你领着姑娘一道前去,可凭谁不能有个三灾两痛的,推阻过去就是了。何况空穴不来风,他家二郎那小情人都在广济寺拦人了,想必不是个什么干净首尾的人物,我家姑娘不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泥人还有三分性儿呢。”

      有这样贴心明事理的婆家人,宁夫人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晚晴的事是有了解决的法子,可照晴的还没个说法。

      “大姐,昨儿郎君还说了,惠王府侧妃相中了照儿,说有意让照儿做儿媳,听说是府上的三公子到了年纪。”

      徐大姐听宁夫人说这个事,面色凛然了许多,“这事我听去请我的小丫头说了,惠王府不同于陆家,那是宗室王族。可既然说是侧妃相中的,那位三公子想必是个庶子了。”

      宁夫人应道,“正是这个,我也想着是位庶出的公子了,大姐觉得这事怎么样?”

      徐大姐摇了摇头,“惠王府的事情我知之甚少,只是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听人说,惠王是个很和善的人物。若是为了家里的庶子,找咱们家照儿为妻,其实倒也不是不合衬。”

      说着话徐大姐看向了照晴,只见她张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着自个儿,一张鹅蛋脸,微微尖的下巴颏,檀口秀鼻,细脂肌肤,乌云似的头发梳成发髻,斜别着一朵火齐宝珠海棠堆花。

      眼底有些乌青看着憔悴了几分也不碍事,真是花朵儿一般水灵的好颜色。

      徐大姐说道,“照儿这事成不成的暂且先不提,只说这个三公子别瞧是个庶出的郎君,可究竟是王府里的正经公子,万万不能小觑轻看了。王府侧妃说相中了照儿,总是见过面了的,这事照儿可有什么印象?”

      自打昨儿听徐奉说了,夜里照晴也翻来覆去的琢磨。照晴说起来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平日里也不是时时上外头抛头露面的,与外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终于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正是去年初雪时候,在祖父家的店铺里碰见了一位贵妇人,带着个年轻的小姐,要买颜料和镇纸。

      照晴记得,那会子铺子正是客多是时候,忙活的很,照晴就接待了这母女俩人。虽然有些挑剔,可看得出那妇人是个行家,行家么,一般都是比较挑剔的。照晴待人家客客气气的又有耐心,兴许就让人家记住了。

      照晴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徐大姐听罢了说道,“如此这般,倒或许未必不是一段好姻缘了。”

      徐大姐踅摸了片刻,拍了拍膝盖道,“也罢,许久不上湖州拜见侯夫人了,不知道她这积年见风就咳嗽的毛病可好了。日前我才得了两管子土蜂蜜熬制的秋梨膏,正是滋阴生津的妙物,这下顺手带过去便是。”

      闻听此言,宁夫人母女三人愣了愣。

      到底是宁夫人年纪大脑子活络,反应了一下忙谢道,“又要麻烦大姐,真是辛苦你为晚晚和照儿操持。”

      照晴这下子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大姑要走康健侯府路子给她打听惠王府这门婚事,心中感激之情真是成百上千的溢出,十分诚挚的说了一声,“谢谢大姑!”

      照晴说罢了,晚晴也连忙跟着道谢。

      徐大姐这样麻利的从武阳县过来,把眼前的难事三下两下就解决了,真如宁夫人她们几个的救命稻草一般。

      不光是因为这个,说起来照晴很早就喜欢大姑这敞亮正直的做派,心里头暗暗钦佩大姑,如今又经了这事,胸中越发把大姑尊敬了。

      “嗨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我还要客气什么。”

      徐大姐对于两个侄女也是很喜欢,尤其照晴,娴静又机灵,不像大姑娘晚晴那样悯柔的尽剩下温顺,也不全然如宁夫人那般隐忍,倒是有些自己从前在闺中的样子。不是徐大姐自夸,她若不机灵怎么成为侯夫人贴身的女使?一个外头买的丫鬟,把侯府里多少家生子都给比了下去。

      她自己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早早成了婚,后院儿里干干净净,同媳妇安稳的过日子,前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已然又怀上了,现下她盼着生下个小孙女儿来。

      看着两个侄女儿好比亲闺女一般,心里就想到,一眨眼都是大姑娘了,往后都要成婚嫁人,那把持后院、调理奴仆处处是学问,自己这个做大姑的今儿就好好儿给侄女们上一课。

      徐大姐一扬声儿说道,“夫人的茶汤凉了,让卢氏进来侍候茶水点心。”

      陈妈妈在一旁候了半日,听见徐大姐发话,出了雕花罩站在正屋的堂中,看了看站在廊下的卢氏,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卢姨娘,里边儿请您进去呢。”

      卢氏做了十几年的宠妾,如今也很是身娇体柔的,侧颊上还有方才徐大姐扇了她一耳光的红指印。

      人真是奇怪的很,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把脸面抛出九霄外,踩进泥里也不妨,如今不再如从前那般环堵萧然、箪瓢屡空,却忘了这些温饱富裕都是拜谁所赐,反而要脸面起来。

      卢氏晓得徐大姐这是有意拿她树规矩,站在这里牙根恨不得都要咬断了去。听见陈妈妈让她进去,抬头一看陈妈妈那满是嘲讽得意的眼神,卢氏忍不住要上去抽那老货两耳光,可毕竟不能,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了又按捺,扭着腰拎起裙衽进了屋。

      她的身段很苗条,生了两个孩子也自有窈窕风韵,这是她的资本,宁夫人所没有的。可到了徐大姐这儿,眼里岂能容沙子,还没走进雕花罩一声断喝下来,“腰断了不会走路不成?是不是要让我给你正一正。”

      徐大姐的一巴掌在脸上还隐隐作痛,卢氏心下一吓,又恼怒又怕再挨打,顿时收敛了不少。佯装出一副关心的神色来,走到宁夫人的床前,“姐姐可是好一些了?”

      不等宁夫人说话,徐大姐又道,“让你说话了吗?方才郎君面前一次,现在夫人面前一次,若再有一回,掌嘴三十。”

      卢氏委屈道,“我,我是想,”话没全说出口,徐大家给她身边带来的一个年轻使唤媳妇儿金桂使了个眼色,那掌风就如数九寒天里的西风一般刮下来。

      “三十下,一下都不能少,”徐大姐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圆几上的茶盏,“先把这茶汤换了热的来,剩下二十九下记着,这茶若是侍奉不好还有得加。”

      卢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立刻叫起来,“大姐您不能这样无理打人,好歹我也侍奉了郎君多年,为郎君生下两个孩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徐大姐淡然一笑,“你不说这个,我倒是忘了。妾室所生的子女,都该养在嫡母这里,我坐了半天怎么不见雪晴和兆丰来请安啊。即便不向我请安,也该来嫡母床前侍疾,这点儿道理都不知道吗?”说着对陈妈妈吩咐道,“去请看看三姑娘和小郎君在做什么。去请他们过来。”

      陈妈妈应声而去,徐大姐侧过半个身子不看卢氏,金桂冷冷哼了一声,“姨娘还不快去沏茶,杵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等着主子们洗手伺候你吗?”

      这个金桂在徐大姐的农庄上是劈过柴烧过火,那巴掌粗粝的好比砂土,她那一巴掌抵过徐大姐好几巴掌。卢氏也怕疼,纵使再不甘,也只敢是低着头端起茶具去换茶汤去了。

      雪晴正为着卢姨娘挨了徐大姐的打而愤愤不平,气冲冲来到了正房,就看见卢姨娘在端茶倒水,这哪里还能忍得下,箭步上来夺过卢姨娘手中的茶具重重放在了圆几上,“满屋子丫鬟女使不用,做什么让我娘伺候!”

      徐大姐凉凉一笑不语,金桂抄着手说道,“妾就是妾,在正房跟前就是奴婢,哪怕做了姨娘,也是抬不了出身的。”

      雪晴怒道,“我娘才不是奴婢,要论起来我娘是良籍女子,”说着指向宁夫人,“她是商籍所出的,尚且在我娘之下!”

      当朝律法将百姓众生作五籍之分,贵良商奴贱。这也是雪晴为什么常说照晴和晚晴是商户生的女儿,便是这个由来。

      徐大姐笑了笑,看向卢氏道,“原来卢姨娘就是这样教女儿的,不过是良籍又如何,再是良籍官府上造册在案记着的也不过是个良妾,说到底是个妾,妾就是不如正头娘子。三姑娘要拿籍贯来说事,这倒不错,只可惜你是个庶出的女儿,有良籍又有什么用,是不是以后也要跟卢姨娘一样去给人家做良妾呀。”

      雪晴被徐大姐说的怒火中烧,她往日还有些顾忌,不过到底是年轻心浮气躁,一时间竟扑到徐大姐的身上撕打起来,“我撕了你这个妖婆子的嘴!在这里颠倒是非,徐家不是你家,轮不着你来作威作福!”

      卢姨娘这下惊骇起来,忙上去阻拦,生怕雪晴吃了亏。金桂护主怎会干看着,这时候小郎君兆丰正巧来到,他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看见姐姐和娘亲又喊又叫的立时脱开乳娘的手也掺和进来。

      陈妈妈怕她们打闹伤着宁夫人,自然要上去帮着拉。珠鹊老母鸡似的把照晴挡在身后,芳儿仗着有些粗壮力气跟着陈妈妈拉架,晚晴紧紧握着女使小兰的手噙了两眼泡汪汪的泪珠,口里不断问照晴这可怎么好。

      照晴也没见过这架势,愣在了当场。

      珠鹊却是稳重神色,凑到了照晴的耳畔,低声说道,“姑娘不慌,这是收拾卢氏几个的好时机,咱们别碍着了事。”

      话音未落,照晴尚且没咀嚼透这句话,就听得徐大姐尖叫了一声。

      这嗓音凄厉的紧,众人都是一顿,徐大姐今日穿着齐胸襦裙,此时交领被扯了开,白生生的胸口上有几条红鲜鲜的指甲印檩子,不知是谁抓的。

      徐大姐跳了起来,指着雪晴道,“好啊,你这个小娼妇养的,长辈也敢打骂。等你爹回来了,我要问问庶女打伤长辈该治个什么罪名,若你爹爹不能处理好,我便上衙门去敲怨鼓去!他那知县也不必做了!我这人向来帮理不帮亲,弟妹和离了也不碍事,左右家里底子是吃穿不愁的,你和你姨娘就等着上街去要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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