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爱情》江湖孟孟

2、第二章

　　我渐渐忘了曾经的自卑，渐渐忘了曾经的淳朴，但是我没有忘记陈梦雪，我考进了她说的那所中学，却迟迟没有看见她踏进校门的身影。
　　中学里，没人孤立我，没人欺负我，也没人再保护我，因为我不需要被保护了。我长大了，长高了，我想留一个跟小学体育委员一样的发型，但是我没那么做，我发现我的模样有了些许的变化，如果再换了发型，她会不会认不出来我--我就是伯爵啊。
　　城里的教学和村里不一样，在村里的我全年级第一，但是到了城里我只能排中间靠后，连年级的上中流名次都排不上。但是我心里有信念，我好学，所以即便没有立刻走进尖子生行列，也一直在朝那个方向努力着，名列前茅。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个人，她皮肤黝黑，敏感胆小，顽劣厌学，是班级里总被欺负的那个对象--她叫秦海燕。
　　我听见了一声闷哼，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我座位前面的她，她皱着眉，双唇紧咬，愤恨地看了一眼从她身边经过的同桌--田四眼，就一直叫他四眼吧，他太坏了，不配有名字。
　　”黑燕的鞋子上粘了口香糖，哈哈哈哈。“田四眼扭着头，像个流氓似的咧着半边嘴角走出了教室。
　　我侧身低头往前瞄，看着秦海燕拿着草稿纸捏起她鞋面上的口香糖，但是剪不断理还乱，怎么都捏不干净，她嘴里骂着什么，很小声，我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田四眼踩着上课铃声进了教室，他一抖动小肥手，油炸方便面的碎末掉进了秦海燕的头发里，他又是痞痞的笑，但是有老师在，所以没那么张狂，“黑燕，方便面可香了。”
　　田四眼越来越可恶了，比以前村里的坏小孩还要坏，他不懂得适可而止，秦海燕明明在课桌上画了分界线，他还是把她挤到了一边，留给她的位置，勉强可以把课本摊开放平。我生气，双腿伸平交叉朝田四眼的凳子踹了过去，田四眼肥硕的身躯晃了一下，他立刻转头，“你找死啊。”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全班的目光，也引起了讲课老师的注意。
　　老师讲完课，走到我们身边问刚才是怎么回事，田四眼吊儿郎当的坐着说道，“老师，伯爵踹我。”
　　老师把目光投向我，我立刻起立，站直了身体，“老师，我刚才腿麻了，一伸腿不小心蹬到了他的凳子，对不起。”我的礼貌动作和诚恳表情感动了我自己，也感动了老师，老师让我坐下，罚田四眼起立，站到了下课。
　　老师走了，田四眼一扭头，把我手里的课本打到了几米以外，我坐着抬眼，与站着的他对视，我的底气来自于现在的好成绩和好生活，“我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哼。“田四眼竟然揪起了秦海燕的一缕头发，她被他揪的生疼，看他的眼睛怒火中烧，但是却不说一句话，一个字。我站起来，想让他松手，但是我的手抓住田四眼的手，却揪的秦海燕更疼了，她的表情渐渐扭曲。
　　”伯爵同学，我早就发现了，每次我逗黑燕，你都不高兴，怎么？看上这个黑妞了，家里缺碳啊，哈哈哈。“田四眼松开了秦海燕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我瞄了一眼眼皮底下的秦海燕，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我看上她了，就是要护着她，怎么了！“这句话出自的嘴里，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哎呦？”田四眼假装吃惊，“那就...你和她一起整呗。”
　　“好，我们奉陪。”我坐下，看见危襟正坐的秦海燕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瞄了我一眼。
　　田四眼的反击来的很快，第四节课体育课他就开始针对我，集体踢足球的时候他总是靠的我很近，然后把脚抬得很高，瞄准我的身体，不过我反应快，全都躲了过去，倒是他跌了几次狗吃屎。不经意间我看见秦海燕在笑，微微的笑，因为那恍惚的一瞬，田四眼报了一脚之仇，我跌坐在地上，再朝秦海燕的方向看，她已经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孤孤单单的背影。
　　我和秦海燕’搞对象‘的事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她叫我去一趟办公室。班主任是个很爱美的中年妇女，每天涂着厚厚的粉底，口红的颜色每天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她只穿裙子，从不穿裤子的习惯，所以大家私底下也叫她\'美川库子‘，是一个喜欢看’灌篮高手‘漫画的同学给她取的外号。
　　“伯爵，你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又提前了十七个名次。”班主任的笑容和蔼可亲，面对表扬我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正在考虑怎么回答她的话，但是她话锋一转，立即严肃起来，“你们还那么小，再让我听见那些不好的消息，我就叫你家长了。”我抬眼看她，难道只是叫我的家长吗？她提都没提秦海燕的名字，后来也没有，她只是找过我一个人而已。
　　“知道了，老师。”反正也不是真的和秦海燕有什么，我便不做多余的解释。
　　“回去上课吧，争取期末考个更好的成绩。”
　　“嗯。”
　　我被班主任约谈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从我踏进教室门口那一秒，身上就聚焦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和田四眼交好的几个男生等着幸灾乐祸，不知道是谁，还吹了一个口哨，但是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反常的反应，随后进来的班主任也没有，她还特意点名让我朗读了一段英语对话，我读完，还冲着全班表扬了我的流利和发音准确，咬字清晰。经过秦海燕的身旁时，她低着头，没有看我。上课的时候，从她的后背上掉下来一张团成一团的小纸条，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对不起。
　　我笑了笑，在心里对她说了一句--没关系。
　　之后的一段时间，田四眼还是那么的坏，不过无外乎那几种小把戏，秦海燕能忍受，我便不再理会，毕竟那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死老鼠---田四眼这次玩大了，直接用纸夹着，拎来一只死老鼠放在了秦海燕的书堂里，她摸到手里的那一刻，惊慌失措的忘了丢掉那个东西，过了几秒，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正好上厕所回来，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在她的身前，只在我的背后探出了她一颗小小的脑袋，还有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
　　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我的后背被她的指尖掐的很疼，“没事，一只死老鼠而已。”老鼠，在我农村的家里随处可见，到了城里反而再也没有见到过，今日再见，看着它嘴巴旁边的两小撮胡须，竟然觉得有点可爱，就是身体上的淋淋鲜血，还真是特别恶心，好像...田四眼此时的嘴脸，我真想扒下他脸上戴着的眼镜，那副眼镜让他看上去显得文明，一点都不符合他现在的气质。
　　我俯身，扒拉着秦海燕的书堂看了看， \"坐下吧，里面没别的东西了。”
　　“英雄救美，哈哈哈哈。”难得，考试频频倒数的田四眼还会说一个四字成语。对于他，我真的懒得搭理，秦海燕坐下后，我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我翻开课本，准备接下来要用到的数学笔记本，记录下节课的笔记。
　　嗖的一下，田四眼把死老鼠扔了过来，我手快，接到了老鼠，再晚一秒，我的书本就要遭受无妄之灾了，我捏着老鼠，慢慢的把指尖挪到老鼠的尾巴尖上，站起来，拿着老鼠在田四眼的眼前晃来晃去，现在怕的是他，我听见了周围同学捂嘴偷笑的声音，也看见了前排同学投来的赞许的目光，田四眼的坏，大家都有目共睹，早就想有个人出头，对他狠狠的教训一番，今天的我，就是他们等着的那个人选。
　　“你...你..我放下。”田四眼变得结巴，我努嘴点头，“可以，你先对秦海燕道歉。”他怕，而我不怕，我有资格跟他谈条件。
　　田四眼的眼神好像在说’没门‘，我一笑，晃动着手里的老鼠尾巴，也回应了他一个眼神，’随你便‘。
　　僵持到了快上课，田四眼笑了，他以为等老师来了他就赢了，只是我没有成全他的天真，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拎着老鼠的尾巴，丢进了他的书堂里。我坐下，刚准备拿草稿纸擦手，隔壁的座位递过来一张纸巾，她叫汪书静，是我们班的正班长，也是男生口中经常提起的名字，听说，田四眼给她写过情书，但是她连看也没看，撕都懒得撕，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死老鼠本来就是田四眼弄来的，他理亏，不敢跟老师说，所以只能乖乖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老师走过来问他，”课本呢。”
　　”忘带了。“
　　我低头偷笑，汪书静也在笑，她的笑容温婉大气。
　　下午放学，我遭到了田四眼的围堵，面对四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和一个又胖又壮田四眼，我并没有多害怕，只是担心，如果我打不过他们，身上挂彩的话，回家怎么跟姥爷姥姥交代。
　　“你不是很拽吗?昂？“田四眼比我个头矮，他想拿他肥厚的手背拍我的脸，奈何只能拍到肩膀，不光我想笑，与他随行的四个同伴也都面带嘲笑。
　　”让开，我要回家做作业。“我把单肩背着的书包往肩膀上又挎了挎，想走，但是田四眼拦住我，”把老鼠吃了，我就让你回家做作业。“他肥手一挥，一个人便把刚才那只老鼠拎了出来，我皱眉看着他--我要是不吃呢！
　　”那就别怪你同窗我不客气了！“田四眼话音落地，朝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我躲都躲不及。
　　“住手。”是秦海燕，她张开双手横在了我和田四眼之间，“田彬彬，你妈生你的时候没挑好日子是吧，”这是我听秦海燕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我想笑，又觉得现在笑出声来不合时宜，于是按捺着情绪，等着她继续爆料金句，这女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黑煤球，你敢骂我！”我疏忽了，田四眼根本就不懂得让着女孩子，他的巴掌落在她的头上，我心头一震，把她护在身后，便与田四眼厮打起来，与田四眼随行的四位终于派上了用场，但是他们四个还算绅士，面对着挡在我身后得女孩子，没怎么下手，合算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只有我和田四眼两个人干仗。他胖，我高，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我的身上多了一些泥土和脚印，他惨一点，脸上被我挠了几个指甲印。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如果不是明天的淤青，也算是初战告捷。
　　“住手。”同样都是住手，汪书静的话起到了作用，也许是田四眼真的不想打了，也许是汪书静对他来说有点分量，他斜眼看了看我和秦海燕，一挥手，带着他的同伴离开了。
　　汪书静冲我一笑，她又冲秦海燕一笑，都是笑，但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