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朝闻道三十六（结局中） “这大概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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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游戏迷雾重重，她们每往前一步，都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些她们以为的线索一一抹去，阿列克谢定点的出现就像是苦夜中最后划亮的火柴，吸引着黑制服们，飞蛾一般接二连三地扑入其中。叶葱是，俞千斩是，如果莫祁年还能活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消失在红色的山岩中。
教堂的大门敞开，范霓靠在讲台边上，手边就是自己的大衣。她冷得厉害，拼命摩擦着手臂，四周腥臭味如有实质般将她包裹其中，她的心头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念头——如果这一次畸变的游戏带来的是对未来的某种预兆呢？
险中求生，这是所有玩家心照不宣的共识，是游戏的铁一般的准则。越大的危机后，就能获得相应的奖赏。
她一直都在问自己，在这一次堪称畸变的游戏世界，又能给她们怎样的奖励呢？道具吗？以往所有的游戏都有可能带出道具。
那是什么？金钱、物质？这一切在性命遭受威胁时，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而这场游戏与现实的联系，已经通过那块被称作“阿列克谢定点”的原型岩石出现在范霓面前。
她低头再一次看到了地上的笔记，她想，她需要确认一下。
“你来一下。”她对着那个苍白怪物，有些理直气壮地要求它往走到讲台边上，她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证实，“眼睛别对着我，脸往左转。”
光久违地从指缝间渗入，她并不敢仔细观察那怪物的样貌，只瞧见几条腕足，像是章鱼之类的无脊椎动物，肤色苍白如纸，有一面分布着巴掌大小的吸盘。在尤利娅笔记所记载的诗歌中，这是百相人常有的器官，这种力道强劲的腕足可以很好地帮助他们在深海间穿梭，它们脖子上的腮腺、浑身散发出的海鲜味儿都能很好地证实了范霓之前地猜想，它们应当在海洋生存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乌拉尔山底。
只是这味儿……在它靠近的时候，实在是太冲了，范霓捂住鼻子，脸上出现了痛苦的样子。
哪知道，就这么一下，一股大力袭来，腰上狠狠地挨了一下，整个人风筝似地飞出去，差点砸碎墙上的彩绘玻璃。
等了好一会儿，范霓才从地上爬起来，脑瓜子边上嗡嗡的，差点以为摔出了个耳鸣的毛病，仔细一听才发现，原来是从怪物身上来的。几条腕足气得不停乱飞，周围能够着的长条椅子全都被它扫飞出去，好在它似乎还保留了部分意识，绕开了莫祁年躺着的长椅和牧师讲台。
气性真大。
范霓叹气：“对不住，是我不好，我臭。”知道怪物的七寸，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都需要怪物的帮助，她无意在此时惹恼它。
好在，怪物哼唧两声，算是同意“范霓臭”的观点，安静下来。
她咳嗽两声，冲着怪物哼唧的方向招招手。
滑行声逐渐靠近，伴随着刺鼻的腥味，范霓飞快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石板，那些湿哒哒的黏液并没有发光，光应当是来自怪物本身。
这时候，腰上被什么东西轻轻一碰，那个大家伙大约是意识到人类是何等脆弱，终于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道。
范霓睁开眼睛，望向讲台内侧遍布灰尘的隔断，在隔断最深处，果然看到了一行清晰的字，一笔不多，一笔不少，她方才跟着感觉写出的一连串字母与前人留下的笔记完全重叠在一起。
她轻轻地读出了那行字：
Zeno Effect.
芝诺效应，这是一个被应用于现代量子力学的悖论，古希腊哲学家芝诺认为，对于一支被射出的箭，因为箭在每一个时刻都是静止的，而时刻无持续时间，因此那支飞行在空中的箭也是静止的。它被应用于量子力学后，简单来说，就是观察会改变被观察的系统。
再简单一点，就是一直被监视的人，是不可能改变命运的。
是的，本场的十个玩家，用于通关入门检测的字母都不尽相同，重新排列组合后，第一个浮现在范霓脑海中的，就是它。
她的潜意识中，一直认为在这一次奇怪的游戏中，总有一个人在监视着玩家的一举一动。起初，她以为这可能是游戏的监察，直到今早她从书店里得到了一本，能完美破译她手里那本尤利娅笔记的母本。
是的，并非是字典，而是母本。
笔记中每四个字符都对应着一个词组，有了母本，就能将整本笔记翻译成汉字。在言昇让她过来通知俞千斩等人之前，她就蹲在他挖的坑边上，一点一点地对照着母本，查看这本笔记记录的内容，也终于得知有关于这个身体本尊，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的故事。她在繁星中看到一个预言，那预言被一一证实，因此尤利娅将希望寄托于传说，百相女神特蕾菈留下的真理祭坛，希望能够改变预言中的未来。
“真理是什么？”范霓自问。
真理是绝对。
是无法证伪。
因此，当言昇挖出了那一段没有连通的电线，想到消失的蒸汽，突然发光的“血块”……“这大概就是真理陨落的征兆。”范霓喃喃道。
但也恰恰是那本母本，让范霓隐约察觉有一个时刻监视着玩家的局外人，存在于此次游戏——玩家的每一步都无法逃过“他”的目光，也就无从找到通关本场游戏的路。
她留给自己的纸条，上面没有任何一条可以明确指向线索的，这是为什么？范霓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的放矢的人，除非纸条上的提示已经被改变，顺着纸条查下去，也只会是一条死胡同。
她再次看向隔板上完全重合的词组，时空的叠加或者说是循环已经被证实，既然这一个自己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之前的自己应该也能。
话头说到这一位监视着，“他”大概率是可以改变或者说操控游戏的，这也就引出了下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们这些玩家？如果要范霓来做，一个雪崩，一场大火，就能彻底解决掉这些玩家，何必要拖延时间，甚至让她们察觉到题外人的存在。
这就说明，游戏并不允许死局的存在。
类似于底层无法更改的框架代码，无法更改，所以这个背后的观察者，只能通过改变细小的变量来影响她们，比方说：抹掉重要的线索NPC，不给相应的语言能力。
但游戏又在拼命保证自己的公平性，在给予了一方优势后，必定会给予另一方同等的帮助。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个偏僻的山中小镇，居然会有一间书店，书店中恰巧存在密码母本。范霓回忆起早上在书店的经过，门铃一响，她仅是将笔记本拿出来，老板就把厚实的母本一下摔在柜台上，粗声粗气地让她拿去，钱已经付过了。
每个玩家从入门关卡得到的字母，按照进入的顺序组成了“CEFFETONEZ”，重新排列后就是“ZENO EFFECT”，这又是一次提示。
那么，范霓扭过头，既然知道了“他”的存在，只有一种人，监视者不会再费心费力去监控他们的走向。
她看向长椅上逐渐僵硬的莫祁年——只有死人才不会被继续监视。
她突然朝着那头肤色苍白的怪物伸出手，不，也许她想漏了一种。
范霓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查看起面前的这头怪物，果不其然，它苍白的肤色中夹杂着唯一一点褐红色，就出现在那两只灯泡大小、向外凸起的眼睛之间，大约是眉心的位置。
她又一次低下头，这一次她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趾头，还有鼻子，指尖。她快要冻死了。
“带我去祭坛吧。”范霓轻声对着那头苍白的怪物，这么说道。
那两条能轻易拍碎石板的腕足卷住范霓的腰，还在发着光的腕足，将她口袋里快掉下来的断手往里一推，就要裹着她离开。
“等等。”范霓出声打断，想了想，在路过长椅时，将那只断手放在了莫祁年的身上。
见此情形，怪物顺从地等她做完这件事，才用滴着透明粘液的足见，将断手放在了莫祁年的心口位置，就在这时，绿光一闪而过，范霓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莫祁年的心口，已经消失良久的白汽，再一次出现在男人的鼻下。
噗通、噗通——范霓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听见那声心跳了，它在逐渐地恢复，用力地跳动着，拼尽全力。
范霓：“可以走了。”她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自己的脸颊一点一点地往下，流进了仿佛被冻住的心口。
怪物嗡鸣一声，带着她迈出了那座教堂。
风从耳边刮过，山林不停地后撤消失在余光中，怪物带着她自如地沿着雪面不断向上攀爬，她被它牢牢地贴在心口，甚至感觉到那颗外突的心脏正抵着她的背心，不断传来有力地勃动。
范霓这才想起，她似乎也曾经这样感受过另一个人的心跳。
在那个总是下着雨的山村中。
她苦笑一声，想起了自己当初的话——“但凡人祭，总是对天地神有所求。”那么这一次，她也想问问自己。
求的是什么?
——是生，非一人生，而是众生生。
献祭的是什么？
——是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
是谁想要它们生？
——是尤利娅。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朝闻道三十六（结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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