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97、朝闻道三十四 “之前有发

　　光晕消失了。

　　如她所料，光线是由血块身上开始逸散的。而莫祁年，范霓抬头看向那个半蹲着的年轻人，他的面容已经发生了尤为明显的变化——面色朝着一种惨白的方向发展，衬得这个年轻人更像是一樽精美的雕塑。

　　“叶葱，莫祁年的情况不太好，你松开手，我出去看看。”身后的呼吸声粗重到难以忽视的地步，范霓边说，边轻轻拍开了她的手，“你放心，光都被大衣罩住了。”

　　“可……”叶葱的话被自己的喘息声打断，细汗顺着鬓角淌进大衣的毛领，她弯下身子，双手撑住膝盖才没倒下。

　　绿色的半透明立方体闪烁着，当它拉伸时，每一寸都在颤抖，缩小的时候却相当迅速，眨眼的功夫，就退回到主人的身侧。

　　昏暗的教堂内，范霓微阖双眼，在心底默数时间。

　　一分钟，除了没有大衣的寒冷外，再也没有感觉到那阵令人陷入疯狂的绝望与无助。她跨过大衣覆盖着的身体，试探性地探向莫祁年的鼻下。

　　一阵微弱的、几不可查的呼吸喷在范霓冻僵的指节上。

　　太好了，她马上扭过身子，对叶葱说：“可以睁眼了，莫祁年还有呼吸。”说完这句话，她赶紧把手套捡起来戴好，零下的天气，不过五六分钟，就足够把手冻僵。

　　绿光一闪消失在腕间，叶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基础摆在那，她平复好呼吸，站直身子。越过范霓，叶葱终于看见了地上半蹲着的队员，她赶忙检查起来。

　　大衣没了，寒气顺着敞开的衬衣领口钻了进来，冻得她一个哆嗦，也多亏了天气不热，否则现在这里的血气恐怕浓郁得难以呼吸。范霓让开位置，退到一边，朝着刚刚不敢看的教堂仔细观察起来。

　　教堂又恢复了刚进来时那种破败、荒凉的样子，察觉到有什么动静，范霓迅速朝那望去，是一张牧师布道时使用的讲台，上头还悬着一盏足有一米的铁制吊灯，反转上托的烛台里空荡荡的，一张破洞的蛛网在半空中晃荡，她眯起眼，才看到蛛网下方，垂吊着一只可怜的蜘蛛，一动也不动，大约是死了。
　　失去了光的彩绘玻璃呈现出一种黯淡灰败的色泽，像是大滩大滩早已凝固的血迹，整间教堂里遍布着这些东西，此刻只给人一种凶杀现场的诡异安静。灰尘蒙在地砖、玻璃、长椅、甚至于十字架上，地砖上露出几行清晰的脚印，范霓注意到，其中有一行延伸至牧师讲台后，消失不见。

　　也许是俞千斩？这么想着，她顺着那行脚步，绕过了和她等高的讲台，倏地瞪大了双眼。

　　讲台的垫脚并非是和布道台一样的木制结构，而是一块极其眼熟的红色山岩粗磨而成。与幻境当中，那个女人一头栽入消失的巨大山岩，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表面濡湿，像是还在往外渗出血。

　　这个东西怎么在这？范霓一愣，决定把把叶葱喊来。

　　“你等等。”叶葱回道，她摸着莫祁年的脉搏，大概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瞳孔也并未扩散，看上去像是被【魇】拉进去了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拍打、呼唤都无法将他从【魇】中唤醒。

　　叶葱想了想，将他扶到旁边的条凳上躺平，这才绕过牧师讲台，来到范霓身边。

　　“这是……定点？”叶葱望着那块规整的椭圆形石阶，喃喃说道。

　　定点？范霓也跟着一愣，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刚刚在那团光造成的环境中看到的场景，就发现这个黑制服脸上的惊讶。

　　范霓很快就从曾经与叶葱的谈话中，扒拉出那一段有关于“定点”的内容，她皱起眉：“这就是你们说的‘阿列克谢定点’？”怎么会是一块岩石？

　　叶葱犹豫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列克谢定点’属于保密类收容物，没有进入论坛的SEC可查询列表，它的原始形态正是一块红色渗血岩石。”

　　它的本体保存在西伯利亚分部的永生海内，并没有任何失窃的通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范霓迟疑着，将自己刚刚在那团光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描述给叶葱。

　　“你见到有人从‘定点’里进去了？”叶葱问，“你确定是一样的？”

　　范霓点头，她一向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脚印也是在这里消失的，队长可能也是发现了‘定点’，被迫进入其中。”叶葱皱起眉，现在有点麻烦，这里距离小镇虽说只有一刻钟的路程，但小莫不一定能撑到回去。

　　被迫，范霓敏感地抓到这两个字，叶葱甚至没有调查，就认为俞千斩一定是非主观意愿进入这个定点的，联系到之前她套话时说过的话，范霓猜测，这个可以用来空间传输的“阿列克谢定点”一定相当不稳定，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叶葱潜意识认为这个收容物本身是极为危险的。

　　“之前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吗？”范霓问。

　　“什么？”

　　范霓又重复了一遍：“之前有发生过，现实的收容物出现在游戏里的事情吗？”

　　收容物出现在游戏？当然没有，叶葱下意识地否定了那件事，否则怎么会根据发现地来区别“道具”和“收容物”呢？

　　但如果，这确实是“阿列克谢定点”的话……那么，这就是自组织成立以来，第一次发生已知收容物出现在游戏当中。

　　“我要去看看。”叶葱突然开口，“我要进去。”

　　她站直身子，转向范霓，面朝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根据《沉默者协定》第186条第三点，安全代码SFC003772，特别行动小队副队长叶葱，临时授权你为特殊沉默者，根据《特殊收容法案》第86条规定，对你开放C类特殊收容物信息。”

　　叶葱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脸上出现了一种令范霓格外心惊的表情。她曾经在俞千斩的脸上看到与这相同的模样，然后再下一秒，一颗子弹穿过她的大脑，留下了眉心那颗无法消褪的红痕。

　　范霓心底一凉，强笑着问：“叶葱，你在说什么啊？”

　　叶葱没有搭理她的问题，只是机械而谨慎地重复着：“时间紧急，如果今天天黑之前，我们没有回来，你就捏碎它。”

　　捏碎什么？范霓疑惑地看向叶葱，只见叶葱转过身，越过莫祁年僵硬的身体，弯腰从条凳下捡起了莫祁年丢弃的铁镐，转身朝她走来。

　　看着叶葱冷漠的表情，范霓心里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叶葱，你要干……”

　　雪光一闪而下，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叶葱！你做什么？！”范霓没有发现自己在尖叫，眼睛里只剩下飞溅而出的血液，井泵般喷涌而出。

　　叶葱的身子一晃，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手掌，将它递给范霓。

　　范霓不肯接，她就固执地伸着手：“听我说，‘阿列克谢定点’不止是可以在当前空间进行传输，它的起点和终点并非三维，而是四维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阿列克谢定点’可以传送到未来或者过去？”目光根本无法从叶葱的断肢处离开，范霓感觉甚至有飞溅的血珠砸进了她的眼睛里，不然那里为什么酸胀得厉害？

　　“对，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叶葱的脸色随着鲜血的大量涌出而迅速衰败下去，“没有一个人能全须全尾地进行一次完整的传输，除了你。”

　　穿越并不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简单，任何一个极小的改动都会对历史产生无法估量的改变，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在针对“阿列克谢定点”的实验中，所有更改过时间坐标的实验体无一例外地被杀死，有人说是因为时间裂缝，但叶葱觉得，是世界在阻止这项可怕的研究。

　　她说：“收容物出现在游戏中，很可能说明，两个世界正在融合，这条消息必须要有人能传出去。”

　　“‘生物立场’破碎后，会释放出储存的全部能量，形成的壁垒应该能保护你穿过‘定点’，回到现实。”叶葱的笑越发勉强，“我知道，你不是注册的沉默者，没有义务帮我，但这件事事关现实，影响力并非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

　　“我需要去证实这块石头是否是‘定点’的一处坐标，但……”叶葱强笑一声，“万一我做不到，请你帮帮我。”

　　她重复着自己的话：“如果这确实是‘阿列克谢定点’，一定要有人把这个消息传给组织。”

　　叶葱刚入队的第一次任务地点就在9楼的科研部，那会儿是真年轻，第一次游戏就晕乎乎地拿到了道具，自然是七个不忿八个不服，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
　　直到看见满眼的断肢，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个角落，甚至连人体最坚硬的颅骨都从中间撕成了两截。叶葱这才知道，那些个什劳子特殊收容物，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后来，她从当时的副队长口中得知，那是对于C0791号特殊收容物“阿列克谢定点”，第一次得到人体无法进入“定点”的结论。那是个刚入职的愣头青，也就少做了那么一步，结果就把自己和已经展开坐标的“定点”关在了一个空间。

　　后果就是，叶葱她们拿着上头盖了戳的文件，逮捕了主持那次实验的博士。

　　叶葱的回忆随着范霓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那姑娘大概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确实不像是个敢潜入永生海盗取收容物的模样。

　　她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如果我真的可以成功穿越定点，我可以……”一只手捂上她的嘴。

　　叶葱笑了笑：“安全代码记住了吗？”

　　范霓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余光里那块红色的岩石仿佛沁满了血，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都说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临了了，两个人倒像是老朋友叙旧一样，叶葱几下用布条裹好自己的断口，“你看这大衣，幸好不是现代的工艺，要不然还扯不开。”

　　她拍了拍那半边已经扯烂的衣服，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本来说今天下班，去家楼下嗦碗酸辣粉的吗？哎，你吃辣吗？”

　　“吃。”声音发涩，范霓扯着嘴角，“我姐爱吃，小时候老是吃一碗，我吃不下去就去姥姥那边告状，后来也就练出来了。”

　　叶葱弯了弯眼：“哎，小可怜。”

　　“好啦。”她拍了拍并不存在灰，扭头朝着范霓笑了笑，“记住了，机会就一次。我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