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朝闻道三十二 只要让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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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里的光，和你昨天下午在房间里看到的类似？”拉下范霓的手，叶葱双眼紧闭面向石墙，“周围的光越来越亮了。”
黑暗中有零星的光点逐渐亮起，若有似无的鱼腥味又从角落里蹿了出来，是走是留，现在就得做决定。
在那之前，叶葱想把范霓先送出去，摸到衣角，顺着一点没锁好的毛边，用力一扯：“你先出去，回小镇里去，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回去，明天一早，你来教堂门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中，一段软布塞进范霓手里。
范霓一愣：“你什么意思？你想去里面？！”不用睁眼也知道，现在的教堂深处、穹顶那个眼睛必然在周围的玻璃帮助下，将能致幻的光辉汇聚于一点。
叶葱刚想点头，才想起现在两个人都是“盲人”，哪里能看到自己点头。
“我要去确认他们的生死。”说出这句话时，叶葱的脑中浮现出太多的碎片，那是她的队友、战友、朋友，不能丢在这里。
叶葱大概猜到了那里面的状况，如果不是身体抗性高，在范霓找到她之前，手里便捷的铁器早就捅进自己的咽喉了。在看到莫祁年矮下身的瞬间，叶葱在他手上的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镐反光中看到一点乳白色的光点。
就那么一眼，就足以将心脏一把拖进绝望的深渊。
“哐当——”金属落地后翻滚地声音，打断心脏下沉的速度。
叶葱短暂地从那些负面情绪中抽离，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她将手里的铁器远远远远地抛开，顺着木柄翻滚声，她一眼望向了最深处，也是整个教堂里最亮的地方——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汇聚着无数光辉与圆球组成的眼珠，连瞳仁都能发出灼目的白光。
就这一眼，叶葱被又一次拖回了连神魂都想湮灭的世界。
但她还是要去，去那个由无数光辉与圆球组成的穹顶之下。
“等等。”就在叶葱将布条绑在眼睛上，准备摸黑朝教堂深处走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范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葱，你什么时候丢的铁镐？”
身子一顿，叶葱刚刚抬起的脚放下也不是，只好退回去：“就在小莫丢掉铁镐的时候，你没听见吗？”
“没有。”范霓回，但一个反复纠缠的想法终于要浮出水面，“我今天来喊你们一起，不仅是因为言昇挖出的地宫，还因为，我们顺着电线挖下去，发现整个旅馆的电路都没有接在线上，全部是断的。”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虽然昨天电路坏了，但是我进入游戏是昨天清晨，房间的电灯可以正常使用。”叶葱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漆黑的房间充斥着一股子陈旧发霉的味儿，她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后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队长的影子从门缝里露出来。
如果电灯是可以使用的，就更糟了。
范霓苦笑一声：“不仅如此，晚饭的时候，碗里的热汤没有水蒸汽。”现在连声音都开始出现问题。
这些现代人类生存必备的东西，仿佛在逐渐消褪。
“范霓，你还记的你的入门关卡是什么吗？”叶葱突然问。
范霓一愣，幸好她逐渐找回了部分损失的记忆，要不然还真说不上来：“记得，我在房间醒过来，笔记本封面提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关卡测验开始后，光消失了，楼上下出现了某种像是海里出来的怪物，想要出门需要把罗盘转动到代表‘光’的字母‘c’。”
“爱因斯坦？”叶葱想了一下，明白过来，“是质能公式？我的是‘f’，提示是‘牛顿’和‘相互作用’。”
又是一个物理学的重大发现？
叶葱沙哑的嗓音紧跟着响起：“你有没有想过，当构成我们全部认知的真理崩塌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范霓一开始根本无法在脑海中投射出那样的画面，但她心底知道，“大概，一切都会乱套了吧？”
“没有质能公式，核裂变根本无法想象。”叶葱一条接着一条，将那些曾推动了文明进步的真理从现实中划掉，“没有牛顿定律，支撑运动机械，车辆、飞机、火箭，这些东西的尾喷管不会出现。没有电，没有蒸汽，人类甚至无法走进工业时代。”
眼睛被蒙住，暂时屏蔽了逐渐增强的光线折射，叶葱问：“范霓，你觉得怎么样才能毁灭一个文明呢?”
“什么？”范霓一脸懵逼，可惜叶葱并没有看到她的模样。
都说当眼睛看不到时，别的感官就会被增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心跳声，从雪原上姗姗来迟的风声，液体在地砖上流淌，叶葱拼命地去听，想要从周围的环境里听到第三声心跳，从被唤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寻找莫祁年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那颗心脏居然重新勃动起来，叶葱呼出一口白汽，眼眶发热，攥紧了微颤的拳头。
从有记忆开始，叶葱记得的哭泣只有三次。
——最近的，应该是升官的那天。
病床上的人抓着她的手，喘息着问了她一个问题：“阿葱，你觉得，怎么才能毁灭一个文明呢？”
彼时的叶葱鲜有地伏床痛哭，刚剃过得头发，只剩下短短一层发茬，有一只手吃力地摸着她的脸颊，干瘪、粗糙，刮得还没那么结实的脸颊毛剌剌的。
“首先，需要封锁掉任何有可能导致文明爆炸式进步的真理被发现的可能。”声音是自己的，叶葱明确地知道这一点，是她在说话。
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个人的。
“第二步，迫使文明回归蛮荒世代，动植物变异、极端气候、小行星撞击……只要让文明失去探索周边的勇气，丧失恢复发展科技树的能力。”
“最后一步，我称之为‘群星法则’。”奇特的韵律从叶葱干燥开裂的唇瓣之间冒出，“在数年的颠沛中留出短暂的喘息时间，使一个文明失去前进的动力，在安乐中杀死希望，召唤群星。”
说完这些，叶葱觉得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这时，她的衣角再次被人拉住，她疑惑地侧身：“嗯？还有……”
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小臂上，说是狠狠地，对比平常操练的力道简直像在挠痒痒。范霓的声音随后响起：“疼吗？”
“疼？吧……”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叶葱心想，但语气听上去跟“疼”这个字没半点关系。
“光线的强度正在增加，你感觉到了吧？”范霓冷哼一声，对她敷衍的那句“疼吧”感到了冒犯，叶葱不疼，她的拳头疼！
叶葱：“是，时间不多了……”
范霓冷着脸：“除非让光全部消失，不然你进去就是送人头，你知道吧？”
“其实……”
声音听上去很不自信，很好，这个该死的黑制服果然没想过。
“言昇还在坑里蹲着等你们，我答应带你们一起过去的。”范霓说，接下来半句说得艰难，“我没什么杀伤力，不如我睁眼给你当人肉导航，我要是想自杀，你不会连一个弱鸡都阻止不了吧？”
叶葱：“那到不会，可我有……”
“那你准备好，每三分钟回应你一次，如果我没动静了，你记得拦住我。”范霓吸了吸鼻子，眼睛上的布条总觉得沾上毛领的毛了，痒得不行。
“哎，等等……”
黑制服还准备拦她，范霓表示这应该是现在的最优解，以范霓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一个失去理智的高时玩家，尤其她不仅一米八，听说还有六块腹肌。
“你听清楚了吗？”范霓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手塞进叶葱的手掌里，“我要睁眼了。”
刚塞进去，她就后悔了——除了小学手拉手上厕所，她已经很久没和别人牵手了，而且叶葱攥紧了她的手后，居然下意识地捏了捏，范霓的个头小，手也小，骨头软，捏起来好像还挺好玩的？
瞅着叶葱越捏越起劲，范霓终于领会了“沉默中死亡（被玩），就在沉默中爆发”这句话的精髓。
“捏完了吗？”范霓咬着牙问，“你队友不着急了？”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像一个变态，叶葱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完了完了，确定一下你的骨骼，万一等下有人冒充你呢？”脑子一转，理由这不就来了吗？冠冕堂皇的一修饰，马上就正经起来。
一想到队友生死未卜，叶葱一下子恢复正形，“我倒数三声，你再睁眼。”
“等等，不走到里面再睁眼吗？”范霓阻止，“光线带来的负面情绪是会叠加的。”
哪知道叶葱语气坚定：“信我，倒数三秒睁眼。”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范霓犹疑着说了句“我下眼罩”，抽出手，解开眼睛上绑着的布条，连带着一直扎在眼皮上的毛絮也抚到一旁，简直神清气爽。
倒数开始。
三。
二。
一。
范霓睁开眼睛，一道绿色的立方体将她与整个教堂隔离开来。
隔着那层不断起伏的浅绿隔膜，她看到了正在微笑的叶葱，脸上还扎着她大衣上撕下来的布条子。
叶葱得意地说：“生物立场，小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朝闻道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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