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朝闻道二十 她猛地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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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令她感到窒息的梦。
她无法睁开眼，四周的声响源源不断涌入耳中，能听见冰爪的尖刺倒扎入冰层，能听见愈发沉重的喘息，能听见风带出凌冽的寒意，还有隐约在远方回荡的嗡鸣。
她很冷，越来越冷，骨头冻成一坨，无法伸展，牙齿止不住地打架。身在雪坡上，她不停地哆嗦着。一张熟悉的脸走到她面前，嘴巴上下开合，话语被耳畔的冰裂声掩盖，像是在看一场默片。范霓意识到，这应当是一张她能叫得上名字的脸，实际上却脑子里蒙着一层布，昏昏沉沉，怎么都想不起来。
下一秒，变故突生，说话者的身子无端火起。
火苗即可卷过他棱角分明、称得上好看的脸，黑烟吞噬了张口而出的痛呼。他大概疼得厉害，扑倒在膝盖深的积雪中，可他越是翻滚，身上的火越大。
这火起得太邪太快，她甚至只来得及捧起一把雪，就看见那个满地打滚的人变成了一具焦骨。雪还在，人已经断了气，只剩下焦黑得看不出面目的脸上张大的嘴，无声无息，黑洞洞的。
像是在尖叫。
干裂的嘴皮上落下一滴水，她一舔，总觉得是咸的，带了点腥气。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哭了，眼前的场景被晕上一层粉红滤镜，称得轻碰之下碎成一阵尘幕的黑灰，像是翩然的黑蝴蝶。
然后，她念出了那具尸体的名字。
——言昇。
……
醒醒，范霓。
有一只手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那手冰凉的跟死人一样，冻得她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随着第一口气被吸进肺里，剧痛让她像个虾米一样蜷起身子，但身上过于沉重的重量让她无法这么做。
范霓艰难地睁开眼，肺跟被捅了个口子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喉咙干痒，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这反而加重了呼吸时肺部的疼痛。
脸上酥酥麻麻的，她很快适应了身体的疼痛，反正这些伤痛在回归现实后会慢慢痊愈。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面无血色，灰蓝的眼珠没有任何眼皮遮挡，直勾勾地瞪着她。那双眼睛足有乒乓球大小，乍一看能吓得人跳起来，但她也不是之前的自己了。
“你是谁?”范霓说这话的时候，肺里又是一阵抽痛，她不耐地蹙紧眉，打算忍耐过去。在苏醒的时候，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本名，这使她联想起之前的梦来。
面前的“人”朝她伸出手，他穿着一身眼熟的防风外套，登山队里每个人都有一件，唯独没有给最后加入的尤利娅准备。灿金的短发、同色的胡茬、异化的蓝眼睛，无一不在说明眼前之人的身份——登山队长伊万·安德罗波夫。
“手。”他声音嘶哑，皮肤像是裹了一层白蜡，只是没了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又变回了之前沉着稳中的队长。
他没有恶意，范霓想了想，挣扎着抽出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压着厚厚的几件外套，同伊万身上的一模一样，大约是怕她冻死，毛领甚至盖住了她的口鼻，怪不得梦里都是难以喘息的窒息感。
手指相握的瞬间，范霓惊觉，那只手凉得吓人，但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量通过男人掌心传了过来。
炽热的热量通过血管瞬间充斥全身，血液随之滚沸，一股无法言喻的生气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一次又一次浇筑、洗刷着残破无力的四肢，修复着她因爆炸而震碎的内脏。范霓震惊地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在那股热量面前，她清晰地感受到，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来的疼痛消失不见。
生机重新降临了。
“你……”她猛地抬起头，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浮上心头，“言昇？”
热力一顿，面前的人收回了他的手。
男人抿住嘴，面色淡如薄纸，吃力地点了下头。也许是怕她不信，男人捉住她没有收回去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两个圈，“是我。”
话一说完，他弯下腰剧烈地喘了两口气，才重新抬起头。
“是她吗？”身后有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言昇轻微颔首，并不说话，侧身让开身后的位置。
范霓这才发现，登山队员几乎都到齐了。除了那个年轻的金发猎人外，副队长亚历山大等人或靠或坐，围拢在这个不大的冰室内。与之前掉落的冰洞不同，这里小的可怜，八九个人围在一起，除了她之外，其他人连腿都伸不直，还要让出一个角堆放着小山高的各色背包。
这些登山队员和言昇一样，皮肤惨白，眼皮或多或少出现了退化，眼珠外突变大，形容枯槁，头发蔫蔫地贴在脸颊两边。大部分人只穿一件单薄的棉麻衬衣，范霓终于明白自己昏迷时盖着的外套是哪里来的了。
而一股一直被她忽略的怪味，也恰到好处的挑起了她的注意。
像是盛夏里鱼摊上卖不掉的死鱼，带着浓厚的腐朽与水产腥气。这味道格外熟悉，她之前就在伊万皮肤上的黏液中闻到过。
“老二。”说话的人是副队长亚历山大，只是此时他狼狈地靠在一根冰柱上，棉麻衬衣上凝固着大片黑红的血迹，他的眼皮完全消失，不仅如此，他深灰色的圆瞳也几乎转化为类似于猫科动物的竖瞳。
范霓皱起眉：“你是谁？”本身那个花心多情的未婚夫，从来没有这样冷厉的眼神和音调。但她顾忌着那股会将客观现实扭曲的神秘力量，不敢使用肯定句。
“亚历山大”并不回话，他靠在冰柱上垂下眼，细看时能发现他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下青筋暴起，太阳穴隐约跳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环视四周，每一个队员脸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变化。可以肯定的是，在游戏开始时，这支登山队是没有任何亚裔面孔的，而现在，每个人的面容都出现了柔化，起码第一眼看上去会觉得是个染头带美瞳的亚裔。
她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也许不止是言昇，这里的所有人不再是登山队的NPC，而是实打实的玩家。
一点绿光在“亚历山大”身后亮起，一个淡绿色的透明立方体逐渐扩大，将四周的人统统笼进去。被罩进绿色立方体的瞬间，方才蔫蔫的“登山队员”一下恢复了神气。
除了言昇，他自从给她输送过那股充满生机的热量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度衰弱的气息，宛如风中火烛，下一秒就会熄灭。在被绿光覆盖的瞬间，言昇失焦的眼神短暂凝聚了片刻，与身后的金发男人交换过一个眼神后，整个人宛如完成了什么任务般，仰面倒了下去。
“亚历山大”替他盖上大衣，曲起腿，尽量让出足够的空间。做完这一切，男人才将目光转向范霓。他的嗓子不再像之前那样喑哑，说话也不再吃力：“三个问题，第一，你入门关卡的字母是什么？第二，你醒来的日期是几号？第三，你进入雪山后有没有使用过真理之力？”
范霓盯着面前这张脸，从他锐利的眼神中找了一丝令她心惊的熟悉感，“你是……不是那个黑制服的头头？”她顾忌那股力量，话音脱口，强行扭转，不敢说肯定句。
披着花心未婚夫外皮的“亚历山大”一愣，嘴角下撇，范霓轻而易举地读出了他的想法：这什么鬼称呼。只是现在同为玩家，她还是提醒：“能不能别说肯定句？”
亚历山大并不在意她的提示，语气冷淡，“我是IUSCO华夏分部特别行动小队队长，俞千斩。这是特殊生物立场，可以隔绝部分真理之力，可以正常说话。”
哦，队长，那确实是当时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开枪的那位？范霓面色一沉，被爆头的疼痛油然在前，“你为什么要……爆我头？”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回答你问题之前，请你先给我一个解释。”
到目前为止，周围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谜团，但不管是谁都从没有想过跟她解释。她烦透了这样在未知中无限猜测的感觉，所有人都蒙着一层纱，不管是认识的还是陌生人。
余千斩明白，在需要合作的当下，适当的坦白才能建立起信任关系，“《永生海协定》第29条规定，任何擅自进入永生海的玩家，IUSCO都有权进行抓捕。”
“你也说了是抓捕……”
“击毙你的指令经过永生海批准，而你还站在这里，就说明永生海的判断并没有错。”他表现的相当冷漠，甚至在说出“击毙”两个字时，眼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好像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原来，被子弹射穿颅骨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在入门关卡时眉心的那个血洞也是真实存在的。范霓盯着那双异化的竖瞳，寒意在心头一层一层地泛开，冻得她全身颤抖。
指尖还残留着脑浆滚烫滑软的触感，她忍不住抱紧胳膊，“我明明只是去上个厕所而已……”
她只是去上个厕所，有个好心的清洁工让她进去了。
“这个问题等出去再说，没有时间了。”俞千斩说，“先回答我，入门关卡的字母是什么？”
他似乎怕范霓搞不清楚当前的状况，补充道：“时间越久，异化程度越深，一旦失去神志就会变成怪物，永远留在游戏里。”
范霓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还是垂着头，眼神落在言昇的脸上一晃，还是松了口：“是‘c’，我的提示是光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俞千斩挑眉。
范霓抬头，瞄他一眼：“爱因斯坦最著名的就是他的质能公式E=mc^2，c代表光速。”
俞千斩点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是几月几号苏醒的？”
“1月1日。”范霓答，眼神落在他身后屈膝坐着的金发女人身上，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泛着绿光的立方体就是从她那里冒出来的，“是玛丽娜·谢尔巴科娃在奥托尔滕小镇的旅馆房间里唤醒我的。”
她朝着那个失去了标志性的雀斑的姑娘抬了抬下巴，示意俞千斩去看。
闻言，俞千斩皱起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使用过真理之力？”
“用过。”范霓想起了那个爆炸，只是在仔细回想了一番爆炸的细节后，眉心一皱——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只是没等她仔细想清楚，俞队长冷淡地开口，吐出的话令范霓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说，那这一轮，我们又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朝闻道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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