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朝闻道十八 若有若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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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越来越冷了。
寒气先从四肢和没有防护的头侵袭，行动愈发吃力，更别提她还拖着个一百八十磅的大男人。以黑影所在的冰壁为起点，范霓打算逆时针绕着整个冰洞转一圈，希望能在地图上找到这个到处充斥着人工开凿痕迹的冰洞。
雪爪随着每一步刺入光滑的冰面，抬脚时顺道带起的冰渣，在身后留下一道泛白的凹凸路径。她已经走了快两个钟头，发现这个洞的形状并非是正圆或是正方，反而像是个茧型，配合正中的那个金锥，看上去像是个眼睛的形状。
这可难办了，地图上可是布满了几乎数不清的眼睛。
手一松，裹着伊万的睡袋被丢在地上，范霓呼出一口白气，决定允许自己休息两分钟。她打开保温杯，抿了一口已经冰凉的水，就着这口水勉强吃下半个黑面包。
两分钟过去，她收好水杯和剩下的黑面包，拖着伊万继续往前走。这一次的探查还是有收获的，在四周被打磨得格外光滑的冰壁内，隐约能看到一些竖长的黑影，有别于临时封口的半透明冰壁，这些瞧上去发蓝的冰壁内的黑影都格外高大，从脚下一直长到头顶的冰穹。
这些黑影分布的相当均匀，基本上每隔三米就会出现一次，范霓尝试过用手头的工具击打蓝幽幽的冰块表面，用头盔边缘敲下去，手被震得发麻，表面只刮出一道几乎无法看清的浅痕。果然，这种被极限压缩形成的冰，其硬度与泡酒的冰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如果要打破这种冰面，可能需要用上电钻或着是喷火枪之类的大型工具，现在是肯定没有这个条件的。
手指在那道刮痕上轻轻一捻，指腹的橡胶防滑点上多了一丁点头发丝粗细的碎冰，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咸腥味随之而来，钻入鼻腔。
这腥味……范霓猛地抬起头，在记忆中，乌拉尔山脉距离北冰洋有着很大一段的距离，这里怎么会有海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冰层内的黑影突然动了一下，起初范霓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揉瞪得老大的眼睛。她方才用头盔砸冰之前再次用护目镜看过，眼皮现在只剩下几毫米厚，如果不是真的伸手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皮肤，她会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眼皮。
她就快要和伊万一样了，动作要加快了。
手腕酸涩得厉害，但自身的变化令她心惊，没有时间继续休息，只好和背包换了个手，准备继续往前。睡袋似乎被什么东西挂住了，范霓皱起眉，手上一个用力，噗呲一声，手上力道卸下大半。
不好，范霓叹了口气，扭过头发现伊万的半个身子已经从睡袋中脱出，赤|裸的上半身滑落在冰面上。
她马上折返回去查看，伊万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之前适时地补上一头盔重击使他仍旧昏睡。而被用来困住这个斯拉夫汉子的睡袋就没那么幸运了，大概是一直在碎冰上拖拽摩擦，接触面被撕开一个大洞。
这可坏了，范霓迅速地把伊万的大衣从睡袋中抽出来，裹在他布满伤口的上半身上。这里温度太低，皮肤暴露在冷气中，很快就会冻僵，紧接着陷入低温症。
伊万身上藏着太多范霓想要的信息，他不能死。
但就在她为伊万裹上大衣的时候，无意间触摸到伊万身上的皮肤，手上动作一停。范霓皱起眉，没有着急给他套上衣服保温，而是顺着他左肩的伤口，从染血发黑的棉线这头摸到另一头，又检查了他另一边的胳膊，这才替他拉上拉链。
将手高举到眼前，一些透明而粘稠的液体挂在保温手套上，凑到鼻尖一闻，又是那股子腥臭味，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睡醒的口腔中含着一口海水，细菌活动的腐败臭气掺杂在海腥味中——这些黏液布满了伊万的胸膛，但肤色差别明显的左右臂则没有出现这种黏液。
冰穹之下的另一头，黑影仍在坚持不懈地撞击着冰壁，沉闷的撞击声中似乎带了一点不同。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任何声音都格外明显，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开裂的脆响。
糟糕，是冰壁。
范霓即刻脱下手套，将手贴在刺骨寒冷的冰壁上，仔细感受着冰层内部。震动、碎裂，不止一处，她马上意识到那些冰裂的来源，拖着伊万远离了面前的冰壁。
就这么一会儿，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死白，掌心红的吓人，哪怕她在远离冰壁后迅速戴回手套，右手仍然被冻得僵硬，无法|正常屈张手指。
她将伊万挪开，谨慎地从背包里翻出了气瓶放在脚边，手里攥着瘪了角的防水头盔。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冰壁，里面的黑影果然是在靠近这里，以至于现在不需要贴紧冰壁才能勉强看到。
难以计数的黑影从四面环绕的冰壁后逐渐显现，它们想出来，是什么刺激了它们？因为自己莽撞地敲击吗？
范霓艰难地吞咽着唾液，眼睛落在不远处的金锥上方，那里还晃悠悠地悬挂着一条绳索。
按照影子来看，这些东西起码有四五米高，这样的庞然大物，就算宋冕在这里恐怕都无法一战，更别提仅仅是恢复了正常体力的她。
要用吗？她紧张地来回扫视那些发蓝的冰壁，黑影越来越明显，代表它们确实正在靠近这里。
碰——
范霓只觉得脚下一震，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是有黑影破冰而出了。无论如何紧张地梭巡，都只能看见冰后越发明显变大的黑影，虽然看上去离破冰差不了多久，但仍然没有出现任何破裂的冰壁。
当目光落到广场那头时，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患有散光的眼神在这个亮得出奇的冰洞里根本帮不上忙，她隐约看到，那头冰壁上的黑影并非均匀分布在冰墙后，而是逐渐向着那个被临时冰封的裂口靠拢。
出乎她的意料，最先遭殃的并不是她和昏迷不醒的伊万，而是冰洞那一头想要进来的黑影。
说到伊万，这个队长的身上也正在快速地发生着某种转变。寥寥几眼，就能发现他的皮肤正在朝着灰白色转变，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物质，大概是和他身上的那些腥臭的黏液一样。没有眼皮遮挡，他足有乒乓球大小的灰蓝色瞳仁无焦点地盯着上空，如果范霓仔细去看，会发现他的瞳孔已然扩散，但胸腔还在起伏。
正想着这些，一声类似于野兽的咆哮声灌入耳膜，紧接着，范霓听见了一声类似于人类的尖叫，不到半秒戛然而止。短促、绝望的感觉，一股脑涌进这边唯一的活人心中。
“咯吱、咯吱、咯吱——”如果说在之前，范霓的心并没有彻底沉入谷底，那接下来掺杂在回荡在这个开阔空间的“咔嚓”声中，若有若无的撕扯、咀嚼声，狠狠地将她的小心脏举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毫无疑问，这些更大的黑影并不是类似于铃鹿之类的食草类动物。想到这点，她终于忍不住地骂出一声国骂。
是体温吗？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绝望的时刻，一切都值得尝试。她弯下腰拖着伊万努力地向远离冰壁的金锥靠拢，目光划过金锥上空晃来晃去的绳索，落在发蓝的冰墙上，很可惜，哪怕已经远离冰壁，黑影仍然在变大，它们仍然在朝着冰面外靠近。
如果四周的冰壁里有这些东西，那脚下呢？她马上用手抹开四周地面上覆盖的白霜，还好，下面仍旧是深不见底的冰蓝色，没有看到黑影。
黑影的前进速度，比范霓想的更快。
就在范霓刚刚为地下没有这些东西松了口气，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就从伊万滑落的那个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随之一震，大量的碎冰从天而降，还没看清楚黑影的长相，接二连三的破冰声随之而来。令人窒息的恶臭彻底占领了这个空间，那些味道大概是无数真菌代谢出来腐臭，有一瞬间像是往这里倒了一万吨发烂流脓的死鱼死虾。
范霓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她真正面对着这些黑影怪物时，一切的心理防线都随之破裂。
在下雪般的漫天碎冰中，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怪物。
最先出来的那一批，大概算是较为娇小的。哪怕是这样去看，那些足有四米高的巨大生物也超出了范霓的知识储备。
——你无法将这些全身覆盖着发灰发白皮肤的东西，归类于任何已知的物种，因为你可以在它们肿胀高大的身躯中瞧见许多物种的特性。
光滑发亮的皮肤表面，附着着一层与伊万身上类似的透明黏液。这种带有黏液的皮肤在现下所处的严寒环境来说，相当反常。在陆地上越冷的环境中，生物会随之进化出厚实保暖的皮毛，保证自己能够活过寒冷漫长的严冬。
这种看上去黑色素极为匮乏的皮肤一般都会出现在水下，低温高压的环境使得那些生物拥有极为厚实坚韧的皮肤。这一点在一个莽撞冲出冰洞的怪物身上有所体现，它径直撞在一个洞口尖锐的冰刺上，而刚刚无论怎么砸、钻都只能留下一道浅痕的坚冰，也没能划破它看上去极其脆弱的灰白皮肤。
但这并不说明怪物拥有鱼类的尾巴，相反它在整体上更像一个退化的人猿。枣核形状的脑袋上拥有着两只足球大小的眼睛，没有眼皮，没有眉弓，只有利于猎食的竖瞳不断变换着，随即落在平台正中的范霓身上，硕大的眼睛里露出的兴奋和渴望，足以吓哭意志不怎么坚定的成年人。
范霓被那目光攫取时，不由得心脏一紧。
怪物外突的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倒三角形的尖锐牙齿。没有嘴唇包裹，意味着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顺着胸腔左侧绷到透明的皮肤滑到腰间，那里有一个外突的肉瘤，当怪物挥舞着蒲扇状的手掌时，一层半透明的、类似于蝙蝠的薄膜将手臂与腰侧粘连在一起。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特征，范霓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肉翼说明这些东西可能可以飞，那么顺着头顶的绳索逃生的方法基本上可以被否决。
而长时间盯着那些怪物，似乎也会对人产生一些别的影响，在有一瞬间，范霓觉得自己在那些滑腻反光的皮肤上看到一层朦胧的、类似于月光一样幽深的白芒。等她反应过来时，那些怪物大多已经从冰洞里一蹦一跳地钻了出来，有一只动作格外迅速的，已经快要走到她身边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朝闻道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