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77、朝闻道十四 这颗由

　　玛丽娜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她艰难地把自己从雪堆里拔出来。幸好这个雪坡的落差不大，下面也是松软的新雪，否则她可以想见自己怕是要断掉一两根肋骨。

　　她哆嗦着找到自己的毡帽，头皮的一层薄汗暴露在暴风雪当中，不过半分钟就已经挂上一粒一粒的雪渣，这可不好，头和四肢在寒冷的情况下是最容易受寒引发低温症的。她拼命搓着手，想要让身体暖起来，很可惜，马上迎面而来的伊万打断了她的动作。

　　有人摔进雪缝了。

　　登山队一个接着一个地被腰上的安全扣连累，像她这样被队友痛击后倒下的，直接被绳索拉扯着在积雪中留下一长条拖拽痕迹。

　　撞在她身上的是最先被她拉下来的登山队长，他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登山镐深深地插进雪下的冰层，也多亏了玛丽娜充当了扫雪机，把冰层上的新雪扫开，露出雪下坚硬的冰面。

　　伊万压低声音，让她赶快把腰上的安全扣解开，否则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下去。不过，他似乎没想到，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牵引绳消失在暴风雪中。

　　风雪越来越大，现在显然不是施展营救的最佳时机。他命令狼狈的玛丽娜跟在身后，不允许超过一米的距离，领着她回到了最开始她摔落的地方。

　　雪堆被她“刮”干净后，露出了一块红得耀眼的岩石表面，这里背风，雪无法轻易地刮过来。他要求玛丽娜等在这里，自己则出发寻找剩下的队员。

　　这场暴风雪持续了足有两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伊万陆续带回了除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以外的所有人。在意识到登山队最终还是恢复到九个人时，这个沉稳的斯拉夫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如常地叫来副队长亚历山大，重新规划起登山线路。

　　“所以，掉下去的……是尤利娅吗？”玛丽娜抱着膝盖，闷头坐在最靠近岩石的背风处。

　　她身边坐着的正是昨晚因未知原因犯病的尼古拉斯，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是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大衣口袋。

　　这不寻常的举动还是引起了玛丽娜的戒备：“你口袋里有些什么？”

　　被惊扰的尼古拉斯抬起头，茫然地回望过来：“没什么。”他这么说着，手僵在口袋上，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摸下去。

　　玛丽娜隐晦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她总觉得尼古拉斯口袋凸起的形状，像是一把小刀——一头是方的，另一头呈三角状。她嘴上没再说些什么，整个人又朝着石壁挪了挪，几乎快要贴在那个岩石粗糙的表面了。

　　天暗得太快，按照路上行走的时间，从出发时数起，现在也不过是正午刚过没两个小时。可头顶的天幕已经黑沉下来，压在头顶，连心都一起压得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及那个掉下山崖的女人。

　　那条缝隙实在太深，又像是喇叭状，越往下越窄，这些大小伙肯定会被卡住。他们一开始也以为那个棕发女人会被卡住，这样等风雪小一些，他们还可以返回去施救。

　　谁知，她的背包肩带就在一个队员的眼前裂开，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几乎是无力反抗的，就跌入了那条狭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连同她的红色背包一起。

　　玛丽娜被这气氛感染，心里同样沉甸甸的，她错开脸，不再去看那些队员的面容。她们都不是专业的登山队员，只是简单接受过几天集训，就被送到这里，要不是为了那一大笔钱，加上……那个东西。

　　思及此处，女人眼神一暗，只要能完成这次任务，她就能摆脱过去，迎来光明的未来。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了面前的猩红色岩壁，可能是刚刚从雪堆里意外被“扒拉”出来，表面湿漉漉的，积雪堆在岩壁两侧，将中间拗出一个桃心形状。恍惚间，玛丽娜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跳跃的心脏。

　　扑通。

　　玛丽娜瞪大双眼，就在刚刚的那一瞬，她听到了一声心跳。

　　她舔了舔被冷风吹得红肿开裂的嘴皮，不死心地把耳朵贴了上去，岩面贴在耳廓上，冰凉濡湿，总让她想到离开故乡的那个雪夜，门大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将地上滚烫的热血倏忽间吹得只剩下一片冰凉刺骨。

　　这么想着，她真的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心跳声，扑通、扑通。

　　猩红的岩石在她眼中仿佛真的变成了心脏，在她惊得连心跳都快停止的时候，岩壁表面转变为一种更加柔软的质地，盖在桃心顶端的白色积雪也渐渐演化成富有韧性的血管。

　　这颗由岩石化成的心脏，就在玛丽娜眼前开始了自己的泵动，它随着这个女人的呼吸舒张、收缩，一下又一下稳健地跳动起来。

　　月亮也是在这个时候爬上高空的。

　　皎洁而冰冷的月光先是铺满了岩壁阴影以外的所有地方，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其下所有的事物，包括正在和亚历山大·特里夫诺夫商议路线的伊万队长。

　　二人正埋头在面前的地图上，艰难地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他们垂下的头颅原本在地图上洒下一片小巧的圆形阴影，只是现在，那些阴影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两抹莹白的光取代了二者身上原本眼瞳的位置。

　　拥有一头金发的男人木楞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可以称得上秀美的脸庞，然后把手里的铅笔一下子扎了进去。

　　鲜血伴随着尖叫声从那个铅笔扎破的洞口溢出，男人拔出手中握着的铅笔，慢慢地转过身。

　　众人被伊万的突然暴起吓得一愣，胆小的尤里尤丁在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尖叫就已经脱口而出，他马上意识到在雪山中大叫是想当错误的举措，马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盯着手套沾血的登山队长惊恐万分，只是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伊万马上丢掉了手里的铅笔，从裹到膝盖的裹膝中抽出了一把登山镐。

　　他眼睛里出现的满月越来越亮，几乎能在昏暗的雪景中充当一个八百万瓦的大灯泡。就在这直光的照射下，伊万举着登山镐，朝着那些蹲坐在岩壁前的登山队员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