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76、朝闻道十三 而这样大的

　　雪势愈来愈大，狂躁的风将半空的雪花卷走、汇合成一粒粒冰渣，砸在玛丽娜裸露在外的眼角和鼻尖。她的脸颊上已经应景地冻出两坨红晕，这在登山队员脸上很常见，唯一的例外大约是那个在最后一刻加入的女士。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彻底打乱了她们原来的计划。

　　玛丽娜艰难地抬起头，北风暴虐，刮在脸上生疼，她眯起眼，只看见一个隐约的黑影顶在队伍的最前面。安德罗波夫队长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风雪当中，腰畔的牵引绳疯狂地抖动着，想要从安全扣上脱出。

　　“风雪太大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等暴风雪过去！”亚历山大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但那声音对上呼啸暴虐的北风来说，简直轻不可闻，因此那个代表着伊万队长的黑影只是略微停顿，就继续往前。

　　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走得相当艰难。暴风雪已经彻底遮蔽了头顶的太阳，周围陷入一片昏沉，风声逐渐演变成夜枭或是猫头鹰的尖啸，亦或是那些死在暴风雪中的旅人的灵魂在她们周围徘徊尖叫。

　　而这样大的风雪，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就是玛丽娜·谢尔巴科娃的故乡，那个一到冬季就开始为了生计发愁的地方。每一个能健康长大的阿尔赛罗人，都或多或少得到过那个古怪的老太婆的接济，也许只是一只烤得裂皮的土豆、一小块奶酪，或是一小丁点指甲盖儿大小的饴糖，加上一小捆冬季里格外珍贵的柴火。而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呆在她木屋的壁炉前，听她说一个故事。

　　到了春天雪化的时候，老太婆的木屋前便又恢复成门可罗雀的样子。她会在夏天最热的时候离开自己的屋子，骑着自己老迈的母妈阿廖沙前往东方的沼泽深处，又在冬天的第一道雪花飘落之前回到贫困的阿尔赛罗村。

　　没人知道这么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常年弓着身子的老太婆是如何能在寒冷的冬天拿到那样多的柴火和食物的。所有村里的孩子都被家里的大人警告过，不许去偷老太婆的东西。

　　当然，也有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在蛙鸣虫语的夏夜，踏着月光摸到无人的木屋，想要偷那些珍贵的饴糖。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不知道他们在屋子里遇到了什么，当夜所有的村民都听到了一声类似于夜枭的尖啸。当大人们支着火把赶到时，三个小伙子被人倒吊在屋檐下。
　　人们很快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放下来，一桶凉水浇醒。醒来的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想要说出自己在屋子里看到的事情，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黏在牙床上了一样，怎么都无法抬起，声带无论如何震动都只能模糊地发出类似于“嗯哼咕噜”的响声。

　　三个熊孩子的父母早在秋季时，试图请镇子上的医生为他们诊治，但医生说他们的舌头早已与牙床长合在一块儿，想要分开也许只能试着手术，而这样的手术所需的麻醉剂在这个仅有百人的小镇是无法找到的，只能去更繁华的地方试试看。而费用吗，当然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因此，三对父母只好带着孩子们灰溜溜地从镇子上滚回来，恶狠狠地等着木屋的老太婆。其实就算无法治好这三个孩子也没什么关系，他们照样可以进食、有手有脚，可以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劳动力。

　　谁也不会拒绝那些白来的奶酪和饴糖，更何况这是对那他们可怜的孩子的赔偿。三家聚在一起商量，都认为每家每周都应当得到二十捆木柴、一个脸盆大小的奶酪、外加上一碗饴糖，当然更多不限。

　　那一年的冬天，第一道雪花降下前，老太婆果然骑着那匹枣红色的老马回到了阿尔赛罗村。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大人们带着“哑巴”了的儿子，还有草耙子和斧头，气势汹汹地冲进老太婆的木屋。
　　据一个外出砍柴的人说，他听见了从木屋里传出的高声威胁与吵嚷。

　　所有的村民都以为，这三家可算是走了狗屎运，要知道老太婆的脖颈上常常挂着一枚样式古朴发黑的金币，那可是一家人一个季度的花销了。

　　但一直等到第二年春天，雪化干净，黑土重新从雪层下展露出自己的身姿，都没有人再见过那三家人。

　　村长等了又等，只好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敲开了老太婆的木门，向她询问消失的那三家人。
　　老太婆葛露莎微微一笑：“喔先生，我怎么知道他们的去向呢？他们从我这里敲诈走了足够多的奶酪和柴，几乎要把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榨干。所以现在，我要离开了。”她骑上自己的红马，迎着春天的第一道暮光，消失在了沼泽深处。

　　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在玛丽娜长大之后，前往大城市打工的她更加忙碌，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贫瘠的小村子，也逐渐忘记了有关于那个老太婆的事。

　　直到现在，她在暴风雪中听到风啸声，想起了老太婆说过的话——神圣的雪山上徘徊着诸多亡灵，只有当暴风雪降临时，人们才能听见亡灵们的尖叫。

　　玛丽娜……玛丽娜…………

　　你听，亡灵们在呼唤她的名字。

　　玛丽娜低下头，脖子往大衣里拼命地缩，想要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低语阻挡在耳罩之外。可是风雪的呼号声愈来愈大，耳边已经听不到脚踩进积雪的声响。

　　……玛丽娜……

　　亡灵们越发凄厉地惨叫声中，这个金发碧眼的雀斑姑娘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松开了手里的手杖，长杆插进雪中，轻而易举地立住。她伸手粗暴地扯下毡帽两边，盖在自己的耳罩上。

　　一切完成，她盯着手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老太婆的声音时隔二十年再次在耳畔轻响：“赞美满月。”湿润的呼吸喷在她冻得通红的耳廓，刺得玛丽娜一个激灵，瞪大了双眼。

　　就在这时，脚下坚实的雪面一松，她身子一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顺着雪面滚了下去。

　　整个登山队被腰上为了安全拴上的牵引绳拉扯，跟着她一起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去医院，先把码完的发上来。
等回来把剩下的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