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朝闻道十一 而我、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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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可能是从玛丽娜身上剥下来的头皮，让范霓心头狂跳，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想。她强忍着反刍的恶心感，脱掉了伊万的上衣。
面前健硕的身体上，从上往下打满了“补丁”，左右肩、心口、胃、左腿都有明显的肤色差异，在交接处用染血的棉线粗糙地缝合在一起。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之前那个稳重的金发登山队长，彻底变成了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
而他所使用的“人体材料”，按照伤口缝合处的新鲜血肉来看，可以想见的，大约是就近摘取的。
剩下的登山队员恐怕凶多吉少。
范霓与那些人不够熟悉，除了能从长度上察觉出异样的头发，她根本无法得知剩下的五个部位到底来自于谁。
饥饿与空荡荡的肠胃强迫她看向放在一旁的衣物，按照之前的游戏经验，像伊万这样的NPC应当是用来发布有关于主线的规则和线索的。
在他的大衣内侧范霓摸到了一个用线缝死的凸起物，用雪爪的尖钩挑开白线，里面是一本极其眼熟的本子。封皮是典型的羊皮材质，打开一看，用来记录的文字非常眼熟——每隔12个俄文字母，会在其中夹杂两个卢恩字母，按照伊万所说，这是这具身体创造出来的特殊密码文。
为防伊万假意昏迷，范霓的右手一直攥着那把打开保险的左轮手枪。枪筒对准了那个强行缝合的脑袋，整个人在杀与不杀之间天人交战。
不杀吧，看他凶性大发的样子，万一醒了，委实是个隐患。
杀了他，线索可能会断在这里，而且从没人告诉过范霓，游戏的NPC是否可以杀死。这么想着，她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扣动手里的扳机。
想了想，她干脆起身，把那头的睡袋拖过来，将伊万整个人塞进小号的女式睡袋中，连带着大衣一起团吧团吧塞进去，小小的睡袋勉强装进了这么个大家伙，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样就算伊万醒来，也无法第一时间挣脱。
等这一通忙活完，篝火明灭，有了熄灭的迹象。
范霓喘了口气，为今之计，是要先保证自己能够在这样的极寒环境下生存下去。她需要足够多的燃料防止低温，背包里的黑面包如果省着吃大概足够两到三天，这里的冰看起来冻了上千年，火堆下方的冰层甚至没有出现任何融化的迹象。
她提起背包，把伊万的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口袋，准备先探查一下这个冰洞，如果能找到他进来的通道那是最好的。
在一刻，范霓真心地希望睡袋里的这个怪东西说的是实话。否则，那就说明，伊万和她一样是从头顶掉下来的。
“那样的话可太糟了。”她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仔细研究起周边的冰面。
果然，在不远处的金锥后，找到了一行大号的脚印。伊万脚上的冰爪在冰面上留下了一层发白的脚印，范霓再看了一眼粉色睡袋里的男人，觉得那头露出来的金发太过刺眼，折返回去，把掉在一边的毡帽给他带了回去。
顺着那行脚印，范霓行至金锥边，她花了一会儿仔细查看起这个东西。
早先悬在空中俯瞰这里，只觉得是一个五面锥，等凑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规则的十一棱锥，被一层白冰覆盖。顺着金锥朝下，就能发现这个金锥应该不止暴露在冰面上方的这一节，往下的金色阴影一直延伸至冰层最深处。
棱锥上应该携刻了大量的花纹，只可惜被冰面覆盖看不仔细。在金锥贴近冰面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缺口，上面的冰层被融化了一点，露出了金属本体，只是这缺口边缘还冻着一小块黑红的碎冰。
范霓皱起眉，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她想起来了——她似乎在掉下来的时候，头撞在某个硬物上。
可这一摸，她顿时愣住。手里的包一松，重重地砸在地上，双手不放过头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没有，她头上没有任何撞击后留下的肿包或是伤口。
那她之前的记忆……不，打住。
她垂下眼，重新提起地上的包——在这种地方对自己产生怀疑，可不是个好想法。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就是她在重创后，没有受伤，联想到自己的莫名恢复的力气，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
她再次瞅了一眼金锥下的那点红冰，扭头顺着伊万来时留下的脚印继续往前走。
这个冰洞看上去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但真走起来却不小，大概走了快有十五分钟，脚印在一面高耸的冰壁前消失不见。
奇怪。
范霓皱起眉，盯着被冰壁从中截断的脚印，心里那股子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如果说之前没有看到任何缝隙时，她怀疑过伊万在说谎，那么当她看向冰墙中间那条透明的冰带时，便大体上相信了那个“人”的说辞。
这冰的颜色不对。
环顾四周冰壁都像海面一样透着微蓝，惟有面前截断冰爪脚印的冰带是透明的，这恰巧说明这里的冰是刚冻不久的。
要知道终年积雪的雪山中，冰块并不是由水在低温结冰形成的，而是由那些积雪不断堆积，在重力的挤压下空隙不断减小，密度、硬度都比用低温冻出来的那些要强得多，这种硬度的冰，蓝光很难穿透，在光的散射下会呈现出一种幽蓝。
那是不是说明，在不久之前，这里是有一条缝隙的。
这里的温度虽然低，但什么人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找到大量的水从高空而下填满这道裂缝，还不引起不远处的他们的注意？
还有自己的体力，恢复得也相当莫名其妙。
就好像一瞬间，明明上一秒她还在低声咳嗽，说她太累了，并不适合阅读。
阅读……笔记本……像是燃烧的眼睛的地图……
范霓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忘了，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曾经绘制过一张地图。游戏里不会出现没有用处的地图，她咽了口口水，翻出尤利娅的羊皮笔记。
只是，刚翻了两页，范霓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当她看向那些古怪的加密文字时，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她在某一刻抓住了那些打结毛线的线头。范霓飞快地翻到第一页，在发黄粗糙的纸上，全是她用指甲划过的浅痕。
“这些故事是我在风教授的帮助下，从阿尔赛罗村庄的老妇人葛露莎的口述诗篇中整理、归纳出的有关于斯拉夫人的神话传说。”
“虽然我的父母、神秘学的教授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放弃留校，放弃这个成为阿卡姆大学最年轻的占星学教授的机会。而是选择跨过终年苦寒的大地，前往神秘的东方，做一个普通而谦卑的记录者。”
“这一切的开始，源自于1872年6月21日夏至的夜晚，我在风教授的推荐下，来到了位于大娄山山顶的观星台。在那里，我听着蛙鸣虫嘶，在被诸神遗忘的月光中，看到了一个聚集着无数光辉与圆球的巨大眼睛。”
“也许是最朦胧的浅梦，我在那只巨眼中看到了一切的开始。而我、我们、和正在阅读的你，都将是这一场盛大狂欢的参与者。”
“在启明星终于从东方天幕中被点亮之前，我震惊而痴迷地长久凝视那只眼睛，甚至怀疑是怎样的星球才能孕育出那只光辉眼睛的主人……”
笔记写到这里，已经是这一页的最后一行，而有关于那只燃烧着的光辉巨眼的记录也因为到达这一页的末尾而戛然而止。在紧跟着的第二页，范霓望着渗透纸背的笔记，猛然发觉——当她不去将第三个字母有意识地忽略掉时，她是无法理解这位尤利娅女士写下的笔记的。
而当她带着“忽略第三个字母”的想法去翻看笔记时，便可以理解那上面记载的内容。是作为神秘学毕业生的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从老妇人葛露莎嘴里挖出的传说。
这确实奇怪，考虑到是在一场奇特的游戏中时，宋冕的那句“不可思议之物”钻入了她的脑海。范霓叹了口气，这种明知道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自身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糟糕。
她没有浪费时间去思考那些哲学问题，而是翻到那个绘制着被由三对羽翼、六根轮毂包裹着的圆球地图，在摊开的右面笔记，果然详细记录了有关于这幅地图的信息。
“众神在冰盖下长眠，惟有信仰者适合的献祭仪式与特定的祭品才能呼唤、或者让祂们再次长眠。”
“祭坛分为三层，由黄金、秘银与黄铜分别铸成……最上面正是那些狡猾而吝啬者最喜爱的地方，有多的足以闪瞎任何一个商人眼睛的黄金，在那里有一个奇特的乐器，能够演奏出象征着平稳与安乐的摇篮曲，使众人得以如同以往的每一纪一样沉睡。”
“第二层则由无坚不摧的秘银打造，它是光明的在黑神领域的载体、是大地唯一能容纳星星光辉的地方，在黑夜中行走的人都会祈求能到达。”
“炼金术师们最喜欢的黄铜铸就了最底层，也是最广阔的一个平台，这里是一切的开始，当祭坛转动时，也将会是世界结束的号角……”
“如果有这样的神迹，我实在无法不亲往一观。但不知为何，葛露莎对我的这个想法感到惊恐万分，这个苍白的几乎要散架的老太太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狠狠地掐着我的手臂，强迫我向着月亮与星辰起誓，不会前往那个可怕的地方，否则我将再也无法从星星和月光中读到任何有关于未来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聪明人从来不怕这样的誓言，她甚至不知道我真实的姓名并非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这样的起誓又怎么能当真呢？”
卧槽，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是披皮？范霓咽了口唾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现在谜团实在太多，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自己紧靠的透明冰壁后，传来了一声古怪的撞击声，像是指甲抓挠的噪音，在静谧的当下，这声音一下挠在心头。
范霓僵硬地转过身，望向声音来源。
——一个黑影出现在透明的冰后。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朝闻道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