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73、朝闻道十 他在那个雪

　　铁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随着蒸发的白汽萦绕在两人身边，在这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冰洞里，只有她和伊万两个人。

　　伊万还在喝汤，听到动静，关切地送来安慰：“你怎么了，尤利娅？”大而厚实的手掌紧紧地抓住红色的杯身，纤长的睫毛被热气熏得不得不挂上一滴水珠，连他大得离奇的蓝眼睛，都显得没那么可怖。

　　范霓几乎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净，以至于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时，差点没站稳又摔个屁股蹲。她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个铁锅，甚至于面带关心的伊万，在此刻看上去都格外不安好心。

　　嘴巴里弥漫着一股子苦味，她看着捧着热水杯格外满足的伊万，嘴唇颤抖了两下，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吃饱了。”

　　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化成一滩难闻的呕吐物，她盯着放在伊万身边的背包，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下一步。

　　毫无疑问，这个伊万相当有问题。

　　但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如果此时翻脸的话……范霓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那把将她的脑袋打开花的左轮手枪就在背包最前面的小袋子里，昨晚在木屋她检查过，里面还剩下六发子弹。

　　虽说她没有学过射击，这么近距离开枪的话甚至有可能打烂她的脚趾，但那将是她对上伊万的唯一胜算。

　　满眼的生理性眼泪水，干巴巴地在脸颊上，范霓越看伊万喝汤，背后的白毛汗越多，她垂下眼，首先，要拿到自己的背包。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一小杯汤水的分量实在不够看，伊万很快就背对着她将放凉的汤一饮而尽，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慢慢地转向了火堆上的铁锅。

　　“尤利娅，你真的不要再吃一点吗？”他的眼神中飞掠过一丝贪婪，又被强行压下。他看了一眼吐得面色苍白的女孩，挣扎着压制住自己想把头埋进铁锅里的想法。

　　但面前的汤像是有魔力一般，那股愈发浓厚的香气不断勾引着这个沉稳的登山队长。他再次将目光挪回锅里，盯着奶白色的热汤，按捺不住地耸了耸鼻翼。

　　“你吃吧，我不饿。”范霓没有错过他眼睛里的渴望和贪婪，她小心地说，“伊万，我想我有些冷，你可以把我的背包递给我吗？”

　　男人显然没有听清楚她的话，获得对这锅汤全部处置权的他，一下甩开了手里的水杯，猴急地凑上前，起初，他还顾及着，用汤勺舀起一勺，背过身去喝掉。后来，他干脆扔掉手里碍事的家伙，双手捧起还在火上加热的铁锅锅耳，顾不得拉下遮住下半张脸的毛领，将整个头都埋进锅里。

　　范霓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凉。要知道铁锅的锅底甚至被烧红了，用人的皮肤去接触高温，怕是连肉都能一下烫熟。

　　果然，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肉香，随着不停敲在范霓心上的喝汤声，飘进鼻子里。她仔细听着皮肉被烫烂的“滋滋”水泡声，忍不住紧紧地捂住嘴。

　　伊万·安德罗波夫的头整个都塞进了那个铁锅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着里面的汤，那种永不停止的呼噜声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停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范霓的全身都在颤抖，但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发出动静，锅里的手指是谁的？亚历山大？尼古拉斯？那个长度和指甲不像是队伍里剩下的两个姑娘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游戏都是这样的，死亡是正常的，再这么想下去，你的手指可能就会出现在明天的锅里。

　　她拼命想忘掉那两根手指出现在汤勺里的画面，目光落在四周，伊万说他是从另一个洞穿过缝隙到达这里的，可无论她怎么寻找，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冰面上都没有出现任何缝隙或是裂口。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东西再次回到了她的视线。

　　是她的背包。

　　她小心地站起身，想从火堆的另一边绕过伊万，拿回自己的背包。却在起身的刹那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头顶，在那上方约三四米的地方孤零零地挂着一根末尾磨烂的绳子。

　　是的，不久之前，她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在这之前她不仅经历了一整天的长途跋涉，还在第一天发着高烧。

　　而现在，她身上的疼痛感居然消失了。

　　她不可置信地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脚，明明第二次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全身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耳边的呼噜声越来越小，伊万快要喝完那锅汤了。

　　范霓定了定神，先不管这些，蹑手蹑脚地走到伊万身后，悄悄地提起自己的背包，想找到那把左轮手枪。她也确实感觉到了不同，之前需要靠别人帮忙才能提动的包，现在却能轻而易举地单手提起来。

　　当然，她的力气没控制好，一下劲使得太大，整个背包被她提到半空，包里的氧气瓶、雪爪意外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糟糕，范霓马上看向火堆方向。

　　喝汤的呼噜声停了下来，那个埋在锅里的身影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地抬起头，慢慢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等到看到接下来的场景，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吃饭，伊万都用毛领将自己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男人的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半张嘴皮翻了下来，露出略微发黄的牙床和血淋淋的肌肉组织。他的牙齿间还叼着一根指节，半个发白肿胀的断掌被他衔出铁锅，随着他下意识地嚼动，半边脸皮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手掌不停地摇晃着。

　　他直勾勾地看着范霓，居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Oh, shit……”范霓吐出一句脏话，这场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盯着从不断从男人的尖下巴往下滴落的浑浊液体，大概是混杂着血液与肉汤，一瞬间肠胃再次翻墙倒海起来。

　　“当”地一声巨响，伊万手里的铁锅被他丢在地上，他冷冷地看着提包的范霓，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外露的半边牙床都会上下阖动，他还在咀嚼手指头上的肉，伴随着令范霓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他走到了范霓面前。

　　看着似乎被吓得愣住的女人，下盘一震，狞笑着吐掉了那半根断掌朝着范霓扑了过来。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范霓身子一矮，灵活地从他身边闪过，反手就是一枪——没错，早在刚刚她就找到了自己包好的手枪，她装作吓呆了的样子，用脱口而出的声音盖住她拧开保险的响动，又将握住扳机的手藏在背包里。

　　伊万“嗷”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腰，踉跄了两步，他在这时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击中，呆呆地将捂住伤口的手举到面前。当他看清了上面的红色液体，发出了一声恍若野兽般的嘶吼。

　　他看向范霓的眼神再也没有任何挣扎，只剩下饿狼看到食物的精光。他后退两步，再次利用自己更外高大的身形朝着范霓急扑而来，三年的大学生活使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是多么懒于锻炼身体。
　　更别说，他在那个雪夜的森林里，将她反复丢进破开的冰河里，造成的高烧和虚弱了。

　　嘶吼声回荡在冰洞里，一层一层地回荡开去，范霓在看清那双冰蓝色、外突的眼睛后，再也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在这之前，她常常会对那些似人非人的NPC们产生同情，比起那些长相奇异的鬼怪，她更难对这些像是普通人的东西下手。

　　虽说，那也有她体格过于虚弱的原因。

　　她掂量着手里的背包，水肺加上帐篷、睡袋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地加起来起码十几斤的背包被她抡起，迎面砸中了伊万的脑袋。

　　这一下下去，伊万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一仰。

　　然后，在范霓颇有些意外的眼神中，这个大块头缓缓地向后倒去。

　　范霓左手包右手枪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伊万已经昏迷、或者死了，才凑上去查看。保险一直没关，枪筒对准男人的脑袋，她用脚尖踢了踢伊万的手。

　　没有反应。
　　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人只是昏过去了。

　　定睛一看，男人的鼻梁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在一旁，头上的毡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露出了头顶一圈红线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道伤口，大约是和嘴巴一样裂开后，用被染红的棉线粗糙地缝合。
　　她用枪头把男人的脸拨到另一边，这才发现伊万头顶的伤口像是整个人头皮被人沿着发际线圆切下来，再重新缝在一起。

　　不对，这头发的长度有问题。在记忆中，伊万的短发刚刚没过发际线一丁点，而他现在缝上的前面长过眉毛，后面甚至披散过肩。
　　范霓心头一凉，队伍里既是金发、又长过肩膀的，只有玛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