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朝闻道七 如何处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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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女孩儿们强笑着开起玩笑的功夫，房间里黑灰很快就散了个干净，剩下的一些黏在范霓的卷发中，在煤油灯的帮助下，达雅用手帕巾胡乱地替她擦掉一些。
“天哪，尤利娅，你这头发比矿坑里的环境还糟糕。”她手上不停，嘴巴里也不停，“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
范霓回想了一下，确实自从进来之后就没再洗澡了：“呃，我想……应该只有两天吧。”
天气实在是冷得厉害，女孩儿们商量了一下——如果把尼古拉斯丢在地板上，不做任何保温措施，他很有可能会陷入低温引发的不适，而这对于这一次神秘的登山行动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出师不捷。
但让三个女孩儿把这个一百八十磅的大男人移动到隔壁的房间里去，这也无异于是一项挑战。
途中玛丽娜试图抱起男人的头，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就近呢，明明一米之外就有一张现成的床不是吗？
范霓将煤油灯高举到床铺上方，示意她轻轻地掀起被子一角。
“我头上的灰就是这个被子里来的。”她补充道，“我摸的时候床上还有余温。”
在玛丽娜迟疑的时候，达雅干脆利落地丢下尼古拉斯的脚，“咚——”的一声，男人的腿砸在地上，范霓牙根一酸，这声音听上去就觉得相当疼。
但她看着达雅似乎想要将被子彻底掀开，马上阻止：“别全部掀开，刚刚我掀开不久，尼古拉斯恰巧就走进来了……”
她此刻还无法确定这些居民的死因，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些黑灰恐怕就是照片上那个笑得慈祥的白发老妇人。
黑灰、加上床头柜上只剩下一只的拐杖，达雅此刻也大致明白过来，为什么范霓会有那样的建议。
——任谁都不想躺在别人的骨灰上，更何况，这骨灰来的蹊跷。
“你说剩下的居民是不是也……”这个见惯了黑灰与矿洞的女孩儿，再怎么镇定，遇上同类的骸骨还是会心有戚戚，这种怜悯在她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种吓人的猜测，使得房间内的气氛一瞬间凝滞。
惟有玛丽娜还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她左看看面色凝重的范霓，右看看一路上都显得相当稳中的达雅·泽连恩卡，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滩呕吐物上。
“嘿！”玛丽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是谁在角落里吐了，上帝啊，我们晚上还要睡在这里！”
“罪魁祸首”默默地举起手。
玛丽娜盯着空中那只细嫩无茧的掌心，眼皮往下坠了坠，面色如常地调侃起来：“我说亲爱的尤利娅，你……好歹也是位淑女，尖叫、呕吐这种行为可不好。”
尖叫？范霓一愣，手上的煤油灯垂了下来：“我没有尖叫。”她当时被刺激得连连作呕，哪里有时间把嘴腾出空来尖叫？
这下愣住的人换成了玛丽娜，她仔细瞧着范霓面上的神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布满雀斑的脸在范霓眼前一下子变的煞白。
“可、我和达雅都听到你的叫声了……”她说话的时候，嘴唇无意识地哆嗦着。
这里确实古怪，范霓马上安抚：“可能是我记错了。”她的目光擦过微微发抖的高大女人，落在红发姑娘身上，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玛丽娜打了个寒颤。
“温度下来了，咱们快把尼古拉斯放在床上。”可怜的尼古拉斯被打晕后一直躺在地上，红色的小卷发上挂着零星的黑灰，差点被人遗忘。
三人吃力地将尼古拉斯安置在对门的房间里，两个女孩儿在客厅里生好火。而范霓则提着那盏煤油灯，在杂物间找到一些碎布，返回楼上将自己的呕吐物收拾干净。
同时，她也在杂物间里找到一台备用的发电机。
“赞美满月。”
尼古拉斯高亢而诡异的嘶鸣，在她迈出房门时突兀地出现在耳边。
脚下就是稀疏而清冷的月光，她踏着月光一步一步走下楼，与客厅里的两个姑娘混合。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结实的冰渣被风要挟着打在屋子的墙壁上。
范霓窝在沙发上，看着被风雪覆盖的圆窗，心底深处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她想去看看夜空里悬挂的月亮。
“尤利娅。”达雅的声音一下打断了范霓的思绪，将她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拉出。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达雅凑过来，巧妙地用身子挡住了背后的视线，将右手打开：“你看这个。”
黑灰。
布满薄茧的掌心中全是那些眼熟的灰尘。
“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范霓悄悄问。玛丽娜自从知道范霓可能没有发出那声尖叫后，就显得魂不守舍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范霓不想继续刺激她。
达雅的绿眼睛朝下一瞄，在猩红色的布沙发间荡了个来回。
在沙发缝里？
要知道，沙发、床、被子，这些都是易燃品，除非有人提前将那些失踪者先焚化、再放置到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里……但是，“它”为什么要耗费这样的功夫做这个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情呢？
难道是这些黑灰本身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就想尼古拉斯那样，没人看到他做了什么，也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其实，她的内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床铺是温的，也许她们进入这间房的前一秒，房间里的白发老妇人还活着。
面前的绿眼睛写满真诚，范霓的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温和微笑的脸，把话吞进肚子里。
——这一次的游戏，她没有察觉到有别的玩家存在，难不成是个单人游戏？
——按照宋冕和Maggie给出的经验，应该是不存在单人游戏的。
——还有子弹穿颅的灼烈疼痛，时不时会回到眉心那块红色藓痕覆盖的皮肤下跳动。
——俞千斩为什么会袭击她？她为什么会提前进入游戏？
疑问千头万绪根本无法理清，既然如此，那就从最眼前的这个开始解起。
壁炉的火光将客厅照亮，范霓盯着那些铺满地面的厚实地毯，还有由木材拼凑而成的墙壁，全部都是可以藏起那些黑灰的地方：“我觉得我们需要把这里彻底搜索一遍，但……”
她对面坐着的那个雀斑姑娘圈住膝盖，眼睛木楞地盯着地面，再也不像一路上那个热情的百灵鸟一样叽喳乱叫。
如果说那个老工人阿尔焦姆沉默，范霓不会觉得奇怪；那么当一个原本活泼的话痨不说话，就会使人疑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的玛丽娜就引起了她的疑心，仅仅是因为一声尖叫，她的反应也太大了……“玛丽娜，亲爱的，你还好吗？”范霓朝着达雅比划了一下，就带着她的允许，挨到发呆的姑娘身边。
这个雀斑姑娘一开始没说话，乖巧地由着范霓抚摸着她披散在肩上的一头金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她的抚摸下逐渐回暖，那股心底的寒意逐渐被炉膛里熊熊燃烧的柴火所取代，她第一次抬眼认真地看着面前柔美的脸庞。
神色复杂地问：“尤利娅，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她的目光落在被熏黑的壁炉上：“你明明可以活下来的。你这么漂亮，亚利说过你家境优越，上过大学，你明明有着光明的未来。你为什么要跟过来送死呢？”
送死？范霓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她的手仍然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速度、力道，甚至眼睛里的温和都没有改变，安抚着面前这个满脸恐惧的女孩。
玛丽娜越来越语无伦次，她的脊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压越低，蜷缩成一个小团，嘴里叽叽咕咕地呢喃着。
“玛丽娜·谢尔巴科娃！”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发疯，达雅看向她的眼神活像看着一个死人，“你想死吗？”
“有、有什么关系！她跟过来，很快就会知道……”但玛丽娜的声音仍旧是小了下去，她被达雅的冷声一哼，终于找回了神志。
她放开了环抱着膝盖的手臂：“对不起，我刚刚说的都是胡话，你忘了吧。”
范霓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蝴蝶翅膀般微微抖动，“好。”
门外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动静，握紧扳机的手指悄悄松开，达雅睨了眼大门的圆窗户：“他们回来了。”
外出寻找镇上居民的四个人先后走进屋子，边拍掉身上的积雪，边带来一个坏消息——整个镇子都空了，虽然只有五户人家，但是同这栋木屋的主人一样，有两户人家的煤气炉都没关，炉子上还炖煮着晚餐。一户冷得不行，像是主人刚刚回家。
“甚至门口地毯上的雪还没化，壁炉里的柴火也都是新添的。”黑发的青年阿列克谢刚刚拍掉肩膀上的雪，凑到火边烤热自己。
和他一队的正是范霓所扮演的尤利娅的未婚夫、副队长亚历山大·特里夫诺夫，这个美貌的男人此刻正紧皱浓眉：“有一个坏消息。”他不再用那种吟叹般的口吻说话时，显得格外严肃，“我和阿列克谢的电灯坏了。”
“你们的也坏了？”正摘下毡帽的尤丁瞪大眼睛看向他的队长，因为震惊甚至有些结巴，“我、我和队长的也是。”
亚历山大马上转向自己窝在沙发里的未婚妻：“我的太阳，你的呢？”
他直接忽略了范霓身边的玛丽娜，女孩本就苍白的肤色一瞬间变得更白。
“我们的也是，不仅如此……”她说，“这栋房子的所有灯全都坏了，不过，我们还没有检查发电机。”
很可惜，范霓的科技树目前没有囊括“如何维修处理一台小型发电机”，不过这次出去之后一定。
她暗下决心。
人群中一时间有些安静，而范霓深知如何处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利索地抖落一个更坏的消息，再加上一个稍微不那么坏的消息。
“尼古拉斯发疯后被我打晕了，现在就在楼上。”她搓着手，“我和姑娘们好像、也许找到了两个失踪的居民。”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朝闻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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