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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朝闻道六 我带了酒, ...

  •   范霓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但这也无法阻止那些漂浮在半空的黑灰,这些小东西仗着自己的身量狭小,无孔不入,它们从毛领的缝隙间钻进入,挂在每一寸可以贴上的皮肤。耳廓、面颊、脖子,甚至是头皮上,那些挤不进去的黑灰满满当当地挂在头发丝上。

      此时,距离那些外出寻找线索的男人们离开已经快一个小时,木屋内只剩下三个姑娘和留下来保护她们的尼古拉斯。

      就在她挥舞着手臂,想要通过拍打打掉身上的灰尘时,一墙之隔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她一开始以为是达雅她们带着马厩的煤油灯回来了,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丝异样……这脚步声实在过于沉重了。

      这里的楼板都有着同样的特点:它们都过于松散,以至于脚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绵长的咯吱声,活像里面夹了老鼠。

      范霓呼吸一轻,达雅是个身高一米五、体态娇小的姑娘,玛丽娜虽然个子高挑,但身材相当纤细,对比现在听到的脚步声,她更相信这些脚步声的主人绝不会是那两个姑娘,是尼古拉斯吗?
      她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只记得是个健谈的大小伙,拥有着一双璀璨生辉的绿眼睛,一路上都相当热心地关照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范霓又开始觉得身上发冷了,在联想床铺里被她掀起的黑灰与这一家失踪者后,楼梯上的脚步声也愈发奇怪……它们的间隙越来越长,听上去是一个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爬楼梯爬到一半,体力不支,走得越来越慢。

      那些松散的木板恰到好处地为这个邋遢的脚步声,添上了不少伴奏,让它每一步都像是率领着一支唧唧作响的老鼠大军。

      外面的天应该完全黑了,门外黑黢黢的,连最后一点可以辅助视物的光线都消失不见。停了一整天的风雪终于苏醒,冷风拍打着楼梯上方的玻璃窗,仔细一听,更像是为了那个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加上打击乐的伴奏。

      此刻哪怕是再怎么后知后觉的人,也不会主动出声,范霓强忍下喉咙里的痒意,颠起脚尖,悄悄地退到了门后,这其实很大胆,因为稍有不慎,她就会在绕过木床的时候和门口的那个东西打上一个照面。

      索性,那“人”行走的速度实在太慢,就在范霓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藏匿在门后时,黑影才终于出现在门口。

      黑暗中,惟有范霓的双眼是晶亮的。她所在的地方正巧是一个视觉盲区,只有当门口的“人”彻底走到床边回望才能看见她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可惜的是,就如同所有不幸一样,只要你想它可能会发生,那它就会发生。

      房间的地板发出一声惨叫,老鼠大军随着黑影走到了房间正中央,范霓听到了一声嗅闻的声音,把自己缩成一团——这东西大概是有鼻炎的,呼吸时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但这嗅闻的声音也就持续了几秒,很快,范霓盯着那个黑影缓缓转身,朝着她躲藏方向准确无误地看过来——并非是黑影本身自带光线,足够让人在这样黑的房间里看清楚他的动作,而是他的眼睛……

      一轮满月出现在他眼中。

      屋内一切都是阴森黑沉的,这里没有光线折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轮明亮柔和的白色球体,那上面甚至还有代表着撞击坑与月海的阴影。
      光与影在瞳孔中交汇,圣洁而奇异的月光,流水般从那里倾泻而出。

      借着这抹月光,她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本来面目——一个有着红色卷发的年轻人,他绿色的眼睛像是被吸掉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轮圆月。

      是尼古拉斯。

      这个年轻人起初是面无表情的,月相组成的瞳孔乍一看像是冷漠地凝视着前方,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它们从未从这屋里唯二的活人身上挪开。

      突然,尼古拉斯朝着范霓躲藏的角落嘿嘿一笑,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张开嘴,将嘴角绷到极限,声带抖动着发出一声人类难以发音的高频尖叫。

      范霓耳朵一痛,刚好没多久的头像是收到了什么隐形的冲击,呕的一声,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她捂紧耳朵,痛苦地看向眼含满月的尼古拉斯。

      他张开臂展,手舞足蹈地开始在局促的房间里跳起舞来,嗓子里时而发出那种高亢而急促的尖叫,时而吟唱着范霓无法理解的话语——

      “我看到如皎洁明月般纯洁,闪耀的眼睛在六轮轮毂上闪闪发光……啊,它们朝我发出火焰……”
      “……谨告繁星之信徒……永恒沉睡者即将苏醒……”
      “天哪,燃烧着的红色土地,黑河!满月即将离去……”

      “赞美满月。”

      他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明亮的白光不断从他的眼睛里喷涌而出,到后来范霓已经无法从那个茧型的白洞中看到眼白、或是绿色的瞳仁,那里变成了一个只剩下白光的空洞。

      尼古拉斯颤抖着,鲜血从他的鼻孔、眼睛、嘴角溢出,后来在为他整理仪容的时候,亚历山大悄悄地告诉他们,连耳朵里都堵满了那些被冻成冰渣的血块。

      在达雅与玛丽娜听到范霓的尖叫跑上楼的这短短的五分钟内,范霓差点把肠子一起吐了个干净。

      “尤利娅!发生什么事情了?”达雅的声音被夹在煤油灯发黄的光线中,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门外。
      听到走廊里传来、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范霓艰难地扶着墙站直身子,她的头晕的像是被丢进了360度不停旋转的大摆锤里,活生生折磨了几个小时。

      “唔、别别进来!”她还是不断干呕着,早上吃的黑面包与肉汤早就被呕了出来,现在反上来的只剩下些酸水。不过听着走廊上传来的动静,那两个下楼的姑娘应该没有被尼古拉斯古怪吓人的吟唱所影响。

      尼古拉斯还在房间正中的空地上手舞足蹈地吟唱、跳舞,范霓面条样的手指狠狠地扯开了自己的棉服,颤抖着从中揪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虽然无法完全阻隔那些像是某些昆虫发出的高频噪音,但是脑袋好歹不再晃悠悠的。她粗重地喘息着,从那个布满黑灰和腐败气息的床上爬过去,够到了那两根斜放在床头柜上的拐杖。

      脚步声停留在快到门口的地方,玛丽娜迟疑的声音再次响起:“电灯好了?”

      “别过来!”范霓厉声呵斥,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她刚刚积攒的全部力量。握着手里的拐棍,她靠在床边静静地喘了一会儿。棉花似乎要失去它的功效了,她又能听到那些刺耳的尖叫。

      但很显然,门口的两个女人没有听到尼古拉斯吓人的歌喉。

      范霓贴在墙边,绕到发狂的男人背后,心里默数“一二三”,举起木拐狠狠地朝着尼古拉斯的脖子打了过去。

      “梆”的一声,活像是打在钢上,范霓手腕一麻,木棍径直从手里滑落。

      喜人的是,房间里冰凉的白光瞬间消失,尼古拉斯的身子一震,软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时候连带着地板都跟着一震。

      “尤利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要进来了。”等在走廊的女士们也听到了动静,她们等不及得到范霓的回答,举着煤油灯冲了进来。

      达雅和玛丽娜愣在原地。

      范霓满脸黑灰、面无表情地站在软倒在地的男人身边,抬起的睫毛上都沾满黑灰。

      玛丽娜哆嗦着手指着地上的尼古拉斯:“你……”
      又抬起来指向范霓:“你们……”
      最后目光落在范霓脚下的木棍边,长满雀斑的脸上全是震惊,她痛心疾首:“……尤利娅,你不能因为亚历山大对不起你,你就强迫别人啊!”

      “哈?”你在说什么?范霓一时没反映过来,脸上的呆滞落在面前两人的眼里变成了做贼心虚的掩饰。

      “有什么不行的,她早该这样做了。”和她一起进来的娇小姑娘达雅沉默着走上前,举高煤油灯,仔细端详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只是……”

      她活像是在挑选商品那样,把尼古拉斯的脸拨到右边好看个清楚:“他长得确实一般,远不如安德罗波夫队长,他长得比这个更好一点,而且……”
      达雅·泽连恩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赞同:“我带了酒,下次还是不要把人打晕了。”

      “哈?”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我看上去是那种把大男孩打晕的禽|兽吗?

      范霓呆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把他打晕?”玛丽娜皱眉。

      “是,是我把他打晕的,但我没有……”

      达雅举高煤油灯对准范霓:“你没有想让他闭嘴?”

      “是,我是想让他闭嘴,但……”

      二人异口同声:“你没有让我们晚点进来?”

      范霓一时卡壳:“有、但、但我那是为了你……”们。

      二人站直身子,抱着胳膊一齐看着她,再迟钝的人都能从她们的表情里察觉到她们的意思:我就听你狡辩。

      面对着两位难以掩饰八卦之情的姑娘,范霓干巴巴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是他在对我跳舞……”

      这话一出,范霓就觉得不妙。

      看着那两双被八卦之火点亮的眼睛,范霓有点绝望:“我洗不清了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朝闻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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