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朝闻道四 但奇怪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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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雪花不断拍打在旅馆发霉的木板上，到黄昏时才稍稍停了一会儿，不再试图从木板间的缝隙里挤进来。
没了风声掩盖，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被熏黑的壁膛中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亚历山大·特里夫诺夫坐在未婚妻的床前，面色阴晴不定，落在那张姣好面容上的目光中夹杂的情感太过冗杂，范霓无法辨别。他伸出手，帮女孩儿把额前的碎发抚到一边，像抚摸着一件精贵的天鹅绒，不忍其皱褶一分。
他不再用那种奇特的语调，而是轻叹一声：“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我就在你隔壁，如果你改变主意就敲敲墙壁，我会听到的。”
话音落下，他无视范霓的挣扎，在她眉心的疤痕上落下一轻轻吻，起身离去。
在他离去后不久，玛丽娜就将登山包裹、防寒护具一齐送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去的当口，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
范霓托腮望向墙壁，如果亚历山大说的是实话……确实这里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他住在隔壁，那么听着刚刚的动静，她的登山包一直放在玛丽娜那里。
想到这，她裹上一条羊毛毯，下床检查起那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帐篷、睡袋、冰爪、防水的雪套、登山绳、高度计……都是些常规的登山装备，但奇怪的是，最底下压着一套水肺。
范霓吃力地将气瓶从包里扒拉出来，微微皱眉。
她狐疑地看着手里用于调整浮力的配重带、面镜……虽然还是看不懂气瓶上标注的文字，但她还是从脚蹼的形制上确认了，这确实是用于潜水的水肺装置。
这就奇怪了，玛丽娜不是说过要登山吗？为什么会有这个？范霓眼皮乱跳——花心狠毒的未婚夫，看似热情却和未婚夫不清不楚的玛丽娜，还有那个听上去像是个跟踪狂的队长。
再加上面前这两套用处截然不同的装备，彻底把她搞迷糊了。
头越来越重，看样子感冒药开始起效，她不得不暂时先放下这些疑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回温暖的被窝。
半夜的时候，风雪更大了。它们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羽翼，不断拍打着旅馆木制的外墙。薄弱的隔音使那些声音清晰地进入了熟睡者的梦乡，像夜枭一样凄厉地尖嚎。
范霓梦见了那个挂满石匣的空间，胶质扭曲集结成的触手蜷缩在平台外空旷的黑暗中，在当“她”走到平台边缘时，便能看见下方不到两米外躺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连兜帽，脸上覆盖着一副泛着柔光的面具，看不清面容。
“她”看着那个人，自己则对着面前的空气在说些什么。
“永生海，请求接通部长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机械女声才在耳边响起：“很抱歉，俞千斩中尉，对方忙线。”
“她”身后也传来一个声音，看起来这个平台时不止“她”一个人：“队长，接触过目标人物的人已经全部收押在审|讯|室，叶队问您现在过去吗？”
“她”最后看了一眼台下的身体，转身离去。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隔壁房里传来的动静就将范霓惊醒。她揉着脑袋，回想起昨夜那个梦，现在想来那个躺在黑胶中的白色身影实在是熟悉。她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正是借用了那天在平台上某个黑制服的眼睛看向自己。
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的，屋子里冷得吓人。
范霓哆嗦着换上放在床尾的衣服。夹绒的棉衣紧紧地绷在皮肤上时，她才呼出一口浊气。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穿戴好后，她想将昨天整理好的背包再次清点一遍——登山装备是齐的，那套沉重的水肺她也一并留在包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桌上的电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怎么按都打不开
想了想，她只能摸黑从书桌抽屉里将那支手|枪取出用衣物裹好，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那本笔记本也被她用雪套裹好，一齐带在身上。
等东西全了，另一个问题就严峻起来——她背不动。
哪怕气沉丹田，蹲下身子扎上马步，再深吸一口气，双手拽着背带用力，额头上青筋猛跳，脸涨得通红，背包终于离开地面二十公分……然后，又狠狠砸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隔壁房间的动静停下几秒。
很快，范霓就听见有人打开了隔壁的房门，蹬蹬蹬走到自己门前。
“尤利娅，你起来了吗？”是亚历山大的声音，“我听见你这里的响声。”
范霓盯着倒在地上的背包：“……”
半个小时后，范霓和亚历山大一起坐在旅馆一楼的大堂里，这里同样也暗得厉害，只有放在桌上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旅馆老板老约翰正撅着屁股，站在其中一张桌子上，拧灯泡，他脚下放着三四个灯泡。
可一直到早饭结束，老约翰也没能修好电灯。他蹲在柜台后面叽叽咕咕地抱怨着，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上太多，连熊都看不见了，大概是电路被冻坏了。
用黑面包沾着被称为索良卡的浓汤，范霓吃着进入游戏后的第一顿饭。浓汤里的肉丁和卷心菜填满了她空荡荡的肠胃，在这里她也见到了隶属于这支登山队的其他人。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位救了她的登山队长。
要不是他有着明显不同于黄种人的灰蓝色眼瞳，范霓几乎要以为言昇也被一起拉进这个游戏了。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细软短发，眼窝更加深邃，胡茬布满了下半张脸，看上去相当不修边幅。
范霓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一碗加上一勺新鲜酸奶的甜菜汤，听见门开的声音，只是抬眼瞄一下，就马上收回眼神，好像范霓还不如他面前的这碗加满土豆的菜汤更有吸引力。
如果范霓没有提前得知，正是这位伊万队长将她从森林里带回来，她可能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对旁人漠不关心的人。
她将面包撕成小块，在肉汤中泡软后用勺子送进嘴里。这面包像是放了太久，非常硬，和那些硬到被笑称为“武器”的法棍有的一拼。
“你可以下床了？”灰蓝色的眼珠在她脸上一晃而过，伊万的口音很重，第一次说话时她没听清楚。
于是，伊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一次他还加上了一句：“你不应该跟来。”他说后半句时，是睨着坐在她身边的亚历山大的。
可这不是范霓可以决定跟不跟上的事情，她垂下眼，用勺子搅和着炖到粘稠的浓汤——按照游戏的尿性，登山队很有可能会是主线，如果她不跟上去，那等万一出去的光圈出在雪山顶，到时候一个人想要在这样的季节攀登雪山，不如让她现在用那把裹着布的手|枪|打|死自己。
更何况，她可能等不到那时候，光是不停被拉入【魇】，她逃得了第一次、第二次，总不会次次都这样幸运。
勺子把泡软的黑面包戳烂，伊万看着她碗里剩下大半的汤，皱起眉：“如果你确定的话，吃完早饭就可以出发。”他的目光落在范霓纤细的脖颈上，提醒道：“你应当把领口立起来。”
他端起空盘，还是没能忍住：“不要浪费粮食。”
范霓一愣，点点头：“好的，谢谢提醒。”空了一天的胃，其实不太合适马上进食这种荤腥，但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角落里坐着个和范霓一样娇小的姑娘，这其实对于这支登山队来说相当罕见。毕竟连玛利亚都接近一米八的个头，更不要提那些男人们了。
“那是达娅·泽连恩卡。”亚历山大的语气相当轻佻，非常轻蔑地称呼她为不解风情的老修女。
是你没能得到她的好眼色吧？范霓隐秘地撇了下嘴角。刚一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达娅望向她时全是怜悯和同情，而对她身边的亚历山大则是快要化为实质的不屑。
等范霓勉强吃完早饭，一个魁梧得像熊一样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一次并不是比喻，而是他实在是结实得吓人，身材高大，握住餐盘的手张开时能轻而易举地盖住范霓的脸。
亚历山大凑近她的耳朵，悄声告诉她，这是登山队年纪最大的一位队员，阿尔焦姆·丘查姆。
可惜，范霓下来的相当晚，剩下的四位登山队员她并没有瞧见。
饭后，在亚历山大和玛丽娜的帮助下，范霓终于背上了登山包。其实也不是很重，那些帐篷、水肺、气瓶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就大半个她，连一个都不到。
当她歪歪扭扭地走到楼梯口时，差点就踩着积雪一溜烟滚下楼梯。
今天的天气不错，听旅馆那位胖老板说，这样清朗无风无雪的天气相当难得。众人在旅馆门前集合，队长伊万快速清点了人数，这才宣布了登山计划：
“计划是今天步行二十公里穿过森林，傍晚时会到达葛璐池山脚，那里有一座小镇，最后检查一遍补给和装备后，明天我们将从小镇上到葛璐池山中段，由那里向西绕到缇库山角，从北坡上到二级平台，在二级平台修整后向主峰冲刺。”
“我再和你们确认一次，一旦走出小镇进入山区，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说这话的时候，伊万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被背包压得左摇右晃，需要亚历山大帮忙才能稳住身形的女人。
可是兄弟，这并不是她能决定去不去的。她边想，边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应和。
最开始的路程还算轻松，好歹也是经历过两场游戏的人，范霓逐渐适应了登山队的前进速度。而攀爬雪山这样新奇的运动，对于现实中绝对不会去做的她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一路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队员们并不怎么说话，但十年难得一遇的晴好天气让他们对此次的行动充满信心。在行进四小时后，简单地补充过食物和水，一行人向着位于葛璐池山脚下的无名小镇出发。
在亚历山大的教导下，范霓学会了用手里的滑雪杖试探面前厚重的积雪下，是否是沼泽或是猎人捕猎留下的深坑，雪板踩在积雪上不断发出“唧唧”的声音。下了雪的森林是更是静悄悄的，这个地区覆盖着世界上最大的针叶林，在严寒的冬季显得死气沉沉的。一路上根本没有见到任何活物，按照旅馆老板的话来说，他们相当幸运，因为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但正因为如此，更要小心那些大型肉食动物，比如说棕熊。大雪天气很难进行捕猎，往年曾有饿疯了的熊袭击村庄的事情发生。
因此，当众人踩着暮色到达了原定可以修整的小镇时，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范霓的第一反应是。
——老约翰真不愧是预言家，这一波，他押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朝闻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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