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朝闻道三 面前的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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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娜很快就带着热水杯回到范霓的床前，她把桌上医生留下的药一起喂给了躺在床上的女人，看着她沉沉睡去，这才蹑手蹑脚地带上门。
只是，在她离开后，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一下睁开眼。
头又开始疼，她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头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按照这样的疼法，这个叫做尤利娅的小姑娘为什么饮弹也就一清二楚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回到底是心底踏实了不少，没了曾经日夜难安、生怕被人抛下的惶恐，连思绪都清晰了不少。
她的视线移动到被床头板挡住的壁炉上方，那里悬挂着的崭新日历，上面还没有被人撕过的痕迹。
今天是1月1日。
而玛丽娜刚刚提及的乌拉尔山脉，如果是范霓知道的那一个，应当是位于北半球，充当亚欧两洲的分界。哪怕没有任何登山经验的人都知道，一般攀登雪山是不会选择在低温、大风的冬季，尤其是一月初，来自西伯利亚的反气旋作用下，温度可能会到达零下二十多度。
选择这样的时间来登山？更像是派人前来自|杀。
如果等到一月底、二月初，温度略微回暖的时候再来，不是更加合适？更何况，玛丽娜刚刚提及的圣诞瞻礼，联系到现在已经不是12月，那她所说的大约是东正教每年1月7日庆祝的节日。是什么原因使得连发誓都需要亲吻十字架的虔诚信徒，哪怕错过圣诞瞻礼，也要前来此处送死？
仅仅是登山吗？那大约并不够格。
除非，是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比信仰更加重要。
她用指尖，捏起一块大臂下的软肉，登山的极限环境对于攀登者的体能要求非常高，是什么人会同意尤利娅·亚历山德罗娃这样一个压根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加入冬季的登山队呢？
按照玛丽娜的口气，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天气里，普通人在野外行走都有可能会被冻死，那么更寒冷的山上呢？
还有，那把手枪……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道尚未痊愈的裂口，一动还会丝丝地往外渗血。范霓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摸到书桌前，取出玛丽娜放回去的那把□□，举到眼前细看。
金属枪管前端果然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在确认过手|枪的扳机保险还在后，范霓用床单一角包裹着手指伸入枪管，再拉出布料，白色的布上带出不少黑色和银色的粉末颗粒。
这是开枪后留下的射击残留物，范霓垂下眼，旋开弹膛，六个弹巢中空了一个。
她把枪放回原位，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一页一页地从头开始翻。
本子上的笔迹一致，墨水的颜色与手边那瓶几乎一样，越到后面，笔迹越潦草。对于经历过高三独木桥的范霓来说，这更像写的太多，主人精疲力竭，开始无法控制腕力写出来的。
很快，她就翻到了一副用工笔绘制出来的地图。
说是地图可能不太恰当，细看之下，更像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长相奇异的生物的图画，有些像是旧约中描绘的座天使，由六根叠加在一起的车轮环绕在正中的球体上，除了圆球上有三只依次变小的眼睛，周围的六根轮毂上遍布着一个个肉瘤凸起般的眼睛，最外面的轮两侧分别连接着三对羽翼。
是的，天使最初的形象并不是那些肥嘟嘟长着小翅膀、金发碧眼的小婴儿，而是这样需要一见面就朝着被惊吓的凡人招呼道“别怕、孩子”的怪异形象。
这么看这幅画其实不应当会被错认为地图，但它又偏偏在那个由轮轴与球体组成的东西上方绘制出了相当详细的山峰走势。
翻完了正本笔记，仍旧没能找到哪怕是一句她能理解的话。范霓抽了抽鼻子，房间里虽然点着壁炉烤火，但对于一个仅仅身着一件亚麻睡袍的病患来说，这样的温度显然还是不够的。
她迟钝地望向面前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有谁会在卧室的窗外钉上木板？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房间里缺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响了。
一个冷淡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尤利娅，是我。我能进来吗？”
范霓将抽屉轻轻地退回去，飞快地从椅子上起身，轻手轻脚地坐回床上，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床铺。整理好一切，她才用那种刚刚睡醒般沙哑的嗓音回道：“进来吧。”
木门被人一下子推开，来人穿着一身臃肿的短款棉服，头戴同色毡帽，脚上绑着用皮毛制成的防寒裹腿。虽然他很快就带上了门，但门外的冷空气还是飘进来不少。
范霓嗓子一痒，低声闷咳起来。
他抱歉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范霓从没见过其他人有这样冷冽的眼神，哪怕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让房间里热得恍若夏季，但她还是被那股森冷刺得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其实，如果忽略掉那股子冷意，这双眼睛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生得实在是妙。哪怕裹着棉服，站定时像一只双足直立的黑熊，光凭那双眼睛，范霓猜测藏在毛领后的脸想必不会太过寒掺。
“玛莎告诉我，你病了，正在发热。”来人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又把被像撒了厚厚一层糖霜的毡帽摘下来，最后才拉开大衣的拉链，把脸从蓬松的毛领中释放出来。
是他？！瞳孔一缩，眉心恍惚间传来灼烧般锐利的绞痛，范霓的身子本能地往后退，尽量远离不远处正把大衣挂在墙壁上的男人。
他怎么会进来？他也是玩家？对，言昇提过，普通人是无法获取有关游戏的相关知识的，能在管理高时玩家的那个组织工作的人，应该本身也是游戏玩家。
说到特殊收容组织，被一枪爆头的记忆实在是太过血腥疼痛，醒来至今，包括黄铜转盘锁住的小屋、陌生的玛丽娜……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被枪击之前发生的一切。
现在想来，也太过诡异。
她明明只是上了个厕所，刚出门就被地上的冒出的荧光触手袭击，拖进了那个悬挂着无数石匣的黑色空间。
然后……她看向面前的这个人，后退的动作就是一停——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和那个黑制服有着几乎同一张脸，但是气质完全不同。
面前的人气质内敛，而那个黑制服则锐利得像把无坚不摧的刀。
她不是傻子，那些黑制服起初并没有杀意，更多的像是威慑。
男人脱下外套，棉衬衣、黑色灯芯绒长裤，熟稔地走到床前，看着沉默的女人，一下捉住她的手。他身上的寒意尚未散尽，范霓不适地抿住嘴。
“尤利娅，听说你发烧了。”那双灰眼睛一改之前的冷淡，深情地看向她，“你不该跟来的，老天爷才知道我当时多么的害怕。”
他絮絮叨叨地吐露着自己内心丰沛的情感：“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在吵完后独自一个人回去。”
——看来，这位就是尤利娅的未婚夫亚历山大了。
范霓想着，尝试着想抽出自己的手指，却被捉得更紧。
亚历山大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用那些吟游诗人才有的奇异腔调，侃侃而谈，最后才吐露出自己的来意。
他说：“甜心，这一次的任务相当危险，我想你应当不会为了情侣间吵架的一点小事，去惊动安德罗波夫吧？”
情侣间吵架的小事？她想，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雪夜，将一个姑娘丢在森林里可不算是一件小事。
不过，安德罗波夫？
“那家伙明知道上面更加中意的队长人选是我，还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硬生生地插进这次登山行动。”男人俊美阴沉的外貌配合着那头微微卷曲的深黑短发，性感的薄唇，怪不得这个叫尤利娅的姑娘会爱上他。
也不怪别的女士会对他产生些许倾慕。
范霓假意咳嗽了两声：“亲爱的，我觉得……”
男人含情脉脉地看过来：“你一定不希望，我被那个贱种换下去吧？我和你说过，我与柳德米拉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迎着他真诚的目光，范霓微微一笑：“当然，我相信你。是玛丽娜告诉你我生病的消息吗？”
“是的。可把我急坏了！”男人死死地握住她的手，就是不松开。
范霓感动地表示：“那我可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话音刚落，她看着仿佛松了口气般的男人问：“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我的登山护具去哪了？”
亚历山大面色一僵。
自她醒来后，就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寻找防寒的衣物，外面的积雪显然已经没过了玛丽娜的小腿，要知道，那姑娘进门的时候，头顶的毡帽几乎是擦着门框而过。更别提面前这位和黑制服身形相似的亚历山大副队长，他可是低头进来的。
这样厚的大雪，而她的房间里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没有。
如果真的按照玛丽娜的安排，结结实实地睡一觉，到第二天醒来，所有人集合的时候，她没有护具自然无法走出房间门。
以之前两次游戏的经验来看，第一个见到的NPC基本上会说出有关于游戏主线的线索。结合看起来离谱的登山时机，范霓觉得主线一定与这支登山小队有关。
也许是要完成登山，圣诞瞻礼就是时间节点。
而面前这位花心又想致“自己”于死地的未婚夫，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玛丽娜，玛莎。
看来，他和那位雀斑姑娘是已经亲密到可以以昵称相称了。
而那位还未出现的伊万·安德罗波夫队长……能在雪夜的森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昏迷的尤利娅，这样的神通与坚持实在是令人敬佩。
亚历山大看着未婚妻面上的微笑，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你、你在说什么？”
装聋作哑可是范霓的强项，她愿意帮这位临时的“未婚夫”好好回想起来：“就是你昨夜从我身上拿走的那些东西。”
她看向门口墙壁上悬挂着的黑色大衣。
——他一进来时，范霓就发现这件衣服对比玛丽娜身上的那件都要小一号，要知道亚历山大可是比玛丽娜高出半个脑袋的。他穿着这件衣服，没有绑上护腿的灯芯绒裤可不够在这样的天气里御寒。
“现在，你可以把我的登山用具还给我吗？”她看着亚历山大难看的脸色，轻声询问：“或者说，你想我去和伊万·安德罗波夫队长好好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朝闻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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