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55、现实四 这傻缺儿子

　　范霓一下从床上坐起。

　　浓重的喘息声中，她感觉有温暖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落在被子上，绽出一朵深色的花。当黑暗与再次生还的喜悦接踵而至时，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的泪水是为谁而流。

　　那一双棕褐色的杏眼在她的眼前反复闪现，剧烈的头疼去而复返，她一头栽倒在被子里，像被猎枪击落的鸽子一样，无力地抽动着身子。

　　“眼睛……唔——”那双眼睛是谁的？

　　答案就在嘴边徘徊时刻准备着脱口而出，但就这简单的“临门一脚”，却被几乎要撕裂她意识的头痛所阻碍。

　　肌肉痉挛着，细密的汗水爬满后背，头发逐渐汗湿贴在头上，范霓咬紧牙关，死死地把呜咽压在喉咙里。

　　她见过的。

　　她是见过那双眼睛的主人的。

　　在哪里？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疼痛，范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黑暗里，有海水的声音，来自大洋的风回荡在荒原，涨潮的时候她蹲在刀劈斧砍样锋利的山崖之上，她的衣角被风吹烈烈，然后她看见了那双棕褐色的眼睛。

　　它们看上去哀伤极了，不想放弃一分一秒，只能无声地看着她。

　　范霓知道，那是它在同她道别。

　　“永别了，圆圆。”

　　她彻底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次日五点，天还蒙蒙亮，言昇就已经悄悄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黝黑明亮的眼珠盯着对门，耳尖微动，对门里毫无动静。

　　他轻声锁上门，悄然无声地疾行在这栋安静的别墅里。

　　游戏的时间流速与现实并不相同，往往游戏里一天、现实仅仅过了一个小时而已。但这数值比例并不准确，因为低时游戏与高时游戏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

　　但这一次的低时游戏确实……非常古怪。

　　他快步走到位于别墅另一端的唯一一间卧室，那里睡着他此行要找的主人——宋冕。

　　十分钟后，言昇敲响了宋冕的房门。

　　等了大概一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言昇干脆利落地掏出房间备份钥匙，一把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黑黢黢的，落地窗帘严严实实地把所有的自然光阻隔在外。言昇摸黑走了一步，脚尖被地上的东西一绊，他冷笑一声，想都不想伸手一拍，刺眼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地上散落着不少的衣物，有男有女的，一路铺到卧室里。

　　言昇的眼里飘过一丝了然，转身把门带好。

　　“谁啊？”浓重的鼻音从卧室里响起。

　　言昇朗声应道：“我。”

　　听到是他，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言昇瞟了眼手表，倒数着时间——3、2、1，卧室里果然蹿出一连串“侬啥晨光来个的？侬脑子瓦特勒？”

　　言昇面无表情地听到里面声音从最开始沙哑，逐渐变得中气十足，间断还听到了几句女声。

　　“急事找，你快点把衣服穿好，我在门口等。”言昇不想继续呆在里面听他骂人，出门等。

　　果然，五分钟后，宋冕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一头黑发被睡成了鸡窝状，宿醉导致的头痛让他时不时翻两下眼睛、再甩甩头。

　　“什么事？”他低头一看，自己连袜子都少穿一只，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迷离。

　　言昇在他打哈欠的时候，皱了皱眉，默默往后退半步，眼神往宋少爷那张桃花泛滥的脸上一扫。深吸半口气：“你眼屎擦擦。”说罢，伸手指了指他的右眼角。

　　“我陪范霓进了一趟二级游戏。”他沉声说。

　　“嗯？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进游戏不是我给你开的道具你能进去吗？”大少爷揉了揉眼睛，见对面的人后退，屁颠屁颠地主动往上凑。他向来秉承着我睡不好，谁都别想好过的信条，言昇不是嫌弃他没刷牙吗？他就要臭他两下。

　　“里面的一只鬼怪附身在玩家身上，想跑出去。”言昇的面色凝重，伸手一把把宋冕凑过来的脑袋抵住。这是他第一次见过，游戏当中的鬼怪有了自主意识。

　　宋冕还以为啥事呢，就这？他右手一按开机钮，手机叮咚叮咚响了十几秒后，硕大的“05：21”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5点21，太阳特么都能睡六个小时，他呢？

　　“你知道我给你连开了快三个小时道具吧？养狗还让狗睡个好觉呢？”宋大少反问。他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要不是对面的是言昇，他早就送他一连串国骂加上摔门而去了。

　　“唉。”他叹了口气，“上次你出来的时候，我就让你平常带点脑子，鬼怪附在玩家身上虽然不常见，但并不是没有。”

　　言昇听到那句“带点脑子”的时候，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这龟儿子。

　　他干脆利落地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鬼怪可以附在玩家身上，但是你见过想往光圈跑的没？”

　　“嘎？”往通道跑？宋冕一愣。“它是不是想在出口刀人？不对啊，刀人换鬼身不是更容易吗？”

　　“所以我说有问题。”言昇沉下脸，“它给我的感觉，像是它百分之百确定，可以通过出口逃出游戏。”

　　宋冕舔了舔早起干裂的嘴唇，脑瓜子里嗡嗡的，还没说话，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男人低头看了下来电显示，无奈地接通了电话：“喂？冰姐……”

　　“宋冕！你他|妈要手机干|蛋？！接电话不会吗？！”对面的暴躁女声清晰地回荡在走廊上。

　　言昇吞了口唾沫，疑惑地看向宋冕：你跟Maggie电话还开外放？

　　宋冕本来就宿醉蒙圈，被一吼就更蒙蔽了，他怎么记得自己没开外放啊?想着想着，低头点亮了手机屏幕。

　　外放按钮黑着呢，委屈巴巴地告诉面前的两个大男人，自己没被点开。

　　“我日，你们现在给我出门往地平线看！”陈冰玉的声音直传天灵盖，从小小的手机耳麦里传来。

　　二人面面相觑，言昇飞快的拧开了身后的房门，不管宋少是否在房间里“金屋藏娇”，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光线“刷”的一下肆无忌惮地洒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透过别墅边上法国梧桐的树冠顶，地平线的尽头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石雕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如果可以用言语形容，言昇必然会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宏伟壮观的建筑。

　　在它的映衬下，身边足有381米高的紫峰大厦都都好像是巨人身边的樱桃，甚至还不及那座石雕方形的座子一半儿高。

　　“……喂？喂？！你们看到没？回句话啊！——”陈冰玉的声音还在坚持不懈地从手机里传出，但房间里的两个人一时间竟然无法说出任何的话语。

　　言昇微微张嘴，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你、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暴躁老姐的声音一下正常起来，她深沉地说：“老娘开车刚上高速，这玩意儿直接出现。”

　　现场情况其实更加复杂，陈冰玉本来就熬了大夜，开车的时候有些昏昏沉沉的。刚刚驶入换城高速，一脚油门还没压下去，石墙突然出现在她的车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她一惊之下，猛踩刹车，可是车子本来就在高速行驶中，不过一米的制动距离哪里够。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堵石墙越来越近，刹车被她用力踩到底。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时间好像在她眼中被无限拉长，每靠近那堵坚硬夯实的石面一点，她的心就停了一点。

　　陈冰玉忍不住尖叫起来：
　　“不——”

　　在环绕着自己绝望的尖叫声中，车从那堵牢固的石面上穿了过去。接下来的事情，陈冰玉后来形容为，仿佛被禁锢在山体中穿行一般的绝望。

　　她看不见前面，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后，周遭的玻璃环境全部都是石头。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敢断然摇开车窗查看，更不敢继续向前。黑暗吞噬了车头的大灯，只留下黯淡微暖的车内灯让她能看清周围的石壁。黑灰的岩层裸露在外，陈冰玉感觉自己连人带车被一股脑塞进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里。

　　冷静下来后，她颤抖着手，从车门侧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点亮的时候，她小声地舒了口气——太好了，还有信号。她开始尝试着拨打各种电话，她的队友在上一次游戏中没能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范霓见到她的时候，她醉的像是从酒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酒气。

　　父母早就和她断绝了关系，唯一剩下的，她往下翻了翻不长的电话记录，只剩下别墅里的那些人了。

　　可她打给宋冕的第一通电话并没有接通。

　　她不想也不能打给那些露水情缘，身为高时玩家的她对于各种诡异之事一向接受程度较好，但常人只会觉得她们脑子不正常——因此别墅的玩家当中一直有共同的默契，那就是不要牵扯任何非游戏玩家介入诡秘之时。

　　第二通电话还是没有接通。

　　陈冰玉喘了口粗气。

　　可第三通、第四通……她被困在车里足足一个小时。

　　所幸的是，清晨出城的车流量并不密集，她没有造成任何追尾或者撞车事故。但也恰恰因为这一点，直到一个小时后，天蒙蒙亮起，高速公路上逐渐有车辆行驶，这才有人发现她的车长时间停留在内侧车道上，而驾驶室里的人一动不动的。

　　那人吓得报了警。

　　等警察接到报警，连人带车地给她搞出来后，这傻缺儿子宋冕的电话终于通了。

　　“所以，你现在在哪？”言昇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老娘在警|察|局！”陈冰玉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快来告诉警|察|叔叔我没有酒驾也不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