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文水中学二十七 这一学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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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吴双双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听到火的声音。
直到这一晚。
火起时先是有风自西方而来，林叶交击，再是热度猛起，潮湿的木材内部形成了大量的气泡。你听，噼里啪啦的，是气泡破裂的响动。
大火顺着大量人工植被形成的可燃物带将建筑物、与校门团团包裹，汽油的助燃加速了火焰蔓延的速度，黑烟直冲云霄，数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此刻，本该响起的火警警铃却并没有响。
如果能站到教务楼顶端，便会发现火光向外不断蔓延，直到一处戛然而止。
“范倪，你说它知不知道我们不能出这个学校？”吴双双被烟呛得直咳嗽，半晌才想到要注意影响，忙用空出来的手捂住嘴。
范霓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像是烈阳与蒸汽掺和鼓捣出来的奇异光斑，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相较之下，范霓觉得也许是无垠无际的漆黑来得更舒服一些。
她走路依旧艰难，掐指一算，这大约是她今天第六次还是第七次上下楼了。每向前一步，肌肉组织如果能加入工会，一定已经郑重地向她发出过多次罢|工|抗|议。全身的骨头架子勉强被合拢在一块儿，实则一戳就散。
“范倪？”
哦对，吴双双在和她说话。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抱歉地朝着姑娘发声的方向看去，可本该出现在视野中吴双双秀美的脸庞都被一种只要一眼就能对人造成极大精神污染的色彩笼罩。范霓无法将它们从视野中驱赶，甚至于阖紧眼皮都没有丝毫用处。
好在，吴双双并不在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说，你觉得它知道我们不能出去这里吗？”她们俩越来越靠近教学楼，但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建筑并没有安抚到她惶恐的心，反而使她越来越警惕。自从见到东良真拖着锤子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的样子，吴双双就陷入了一种恐慌，总觉得那玩意儿无孔不入，跟在她们身边暗中窥伺。
她甚至那玩意儿的大名都不敢喊出声，今年外头刚出了一个手游，里面宣称“名字是最短的咒”，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感受到扶在胳膊上的那只手掌心微微出汗，范霓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我猜，它不知道。”她顿了顿，“和它同寝的张书远大概率是一个新人，它套不出什么。”
而别的，她也不清楚。
这也才是她第二次游戏，连“再而三”都没到呢。
范霓终于在那些精神污染的色彩中找到了一丝平衡，眼睛看不清，耳朵、鼻子似乎更加灵敏。
吴双双见她又准备抿嘴不言，只好找话说上两句，面前就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她眼前一亮：“快到了，熊挚……”见范霓做出噤声的手势，她压低声音，“我们去哪儿？”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逃跑呢？”范霓突然问，这问题显然驴唇不对马嘴。
吴双双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她总觉得这个男生话里有话，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逃？当然是因为害怕了。
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声音空了几秒，范霓虽然看不清吴双双的表情，但她知道这姑娘想不明白，她再问：“如果一个众所周知强大的人，和一个弱小的人起了冲突，你觉得谁会逃？”
这是什么鬼问题？吴双双摸不着头脑，但答案是肯定的：“当然是弱小的那个啊。”这还用问吗？
这个神神叨叨的男生却好像很满意她的回答。
范霓点点头：“是啊，当然是弱小的那个会跑。”
在踏进教学楼前，范霓停下了脚步，从吴双双搀扶着的手中挣脱开来。她摸索着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子递了出去。
她怕这姑娘想不明白，干脆把话说开：“这个是保命的道具，你拿好，然后去医务室找里面的女老师。”
她嘱咐道：“在找到之前，千万不要把纸团打开。”
“那你呢？”吴双双迟疑着从范霓的手心里把纸团子抓走。
范霓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的眼睛马上就要恢复了，可以自己一个人。”这其实也不算是骗人，那些复杂绮丽的绚彩逐渐黯淡恢复成大块的色斑，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变成了一千度的高度近视吧。
吴双双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刚刚可是拍了胸脯，放了狠话保证过范霓的安全的。
谁知，那男生噗嗤一笑：“没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把救兵带来。”
“啊？”吴双双迷茫地张嘴，她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放弃了跟上范霓的思路呢。
范霓一把握住吴双双扶她的手，把脸凑过去，直到感觉到人体散发的温热才悄声说：“你去把里面的人引出来，引到咱们年级的楼层。玩过游戏吗？”
吴双双困惑地点点头，她马上意识到范霓看不清，赶忙出声：“玩过。”
“我们马上就进boss战了，现在你要去把我方的坦克带过来。”范霓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个名字，“如果危险，就喊出来。”
她看不清自己可爱的小工具人是什么表情，但是她确实不想再跑个来回了。
“那你怎么办？你爬得上去吗？”吴双双睁大了清澈的杏眼，上下扫视着男生一直发抖的四肢，跟帕金森患者一样打颤。
“没事，我有工具人。”范霓笑得古怪。
“放心，我不会有事。千万记得那个名字，不要喊错了。”她想了想补充道，“跑步前进，时间不多。”
吴双双看着他笃定的表情，咬牙转身，跑向远处的教务楼。
范霓并没有迟疑，继续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进教学楼。
火势蔓延地很快，教学楼之外的空气被加热到远高于人体表皮温度，汗水顺着后脖子往里嘀嗒，额前的碎发都黏糊糊的，汗液爬过皮肤酥|痒得不行，她用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教学楼里的温度就要低上很多，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空间，现在属于学生晚自习的时间，但周围安静得可怕，连书本翻页的声音都没有。
范霓伸手揉了揉发痒的眼睛。
虽然视线还是模糊的，但她已经能大致分辨出周围的环境了，更关键的是，那些绚彩热烈的色块，让她回忆起了自己听过的一则新闻。
南方某地的一所中学在放暑假的前夕起了大火，烧死了一整个学校的师生。后续调查中发现，是有人提前在这所植被覆盖率超过70%的中学各个角落放置了大量的汽油，汽油被点燃引发爆炸后人工植被成为了形成了助燃带，将整个学校都包在里面。
奇怪的是，学校因为有大量的植被，配备了相当多的消防设备，而且也没有一个围观群众或者受害学生拨打火警电话，直到次日凌晨，在家里苦苦等候大半夜才发现孩子失联的家长去学校附近查看，这才发现整个学校陷入了一片火海。
后续的扑救工作非常艰难，整个学校包括老师、校工、晚自习的学生在内，伤亡人数超过五百。
这在当时轰动了整个社会，但彼时范霓不在国内，都是和父母闲聊时才知道的，所以竟然一时没有想起来。
“没有人？”她嘟囔着脚下却并不停止，大概都等在楼梯间吧？那里阴暗，舌尖血能烧灼医务室老师的面容，这一学校的鬼啊。
就如同被困在福尔马林溶剂里的黑影会害怕小瓶子里的福尔马林，这些死于火灾的学生想必也是害怕火的。
她拄着树儿子，走进一楼的楼梯间。
此时的楼梯间漆黑一片，原先还□□工作着的灯泡都失去了踪迹。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光亮，只有范霓的鞋跟踩在台阶封条上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个逼仄阴冷的空间。
爬到第一个平台时并没有什么异象发生。
范霓继续向上，只是虚空中她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在注视着她，那视线带出一种蛋白质烧焦的臭气，从头顶黑暗的楼梯拐角处传来。她打开手机光，将树儿子由拄变持握，小心地继续向上。
手机光能照亮的地方有限，向上的阶梯漆黑的空洞像是某些大张的黑鱼口。就在她扫过围栏的角落，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两个如同鱼眼一样圆瞪的白点。
于此同时，范霓听到楼梯空间的上层传来了属于人的声音。
更准确的说，是属于一个玩家的呼救声。
“救、救命！你不要过来！啊——”叫声戛然而止。
范霓的心头有了不祥的猜测，但视力在那声急促的呼叫后竟然恢复了。
就在范霓以为只有这一对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她时，她身前、身后、身边，甚至是铁制扶栏上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焦黑的人影。
他们朝着范霓张开了散发出浓厚焦臭的嘴巴，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看上去柔软的人体组织。畸形的脸上惟有一对白眼球亮得惊人，惨白、失去生机地盯着范霓。它们挤挤攘攘地围绕在唯一的活人身边，甚至有一个漆黑干瘪的头从楼梯上方倏地倒挂下来，直直地插入范霓眼前。
周围的被烧得焦黑的鬼影大多与范霓差不多高，大概是死在火灾里的那些学生，身上穿着极其眼熟的蓝白校服。它们拦住了范霓下楼的道路，却并不触碰她。
在目光中刺入骨髓的恶意注视中，范霓加快了脚步，不断地向上攀爬。刚刚的叫声她一时间有些陌生，但联系到现下唯一一个不知去向的玩家——中年人郝建国自从桦树林里，玩家们被爆炸分开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声音与脸就此联系起来。
在被注视的痛苦感觉中，范霓努力捣腾着发软的双腿艰难地爬到四楼。那些死物用渗人的目光包裹着她，但不知为何并不敢靠近。
范霓略作喘息，就想继续往上爬，穿过上面的平台，很快就能到达初二所在的5楼。她刚抬头，一个肉色的球从上面丢了下来。
范霓来不及相让，滚烫而粘|稠的液体迎面撒了她一脸。
那东西砸在范霓手腕上，“砰”地几声，她一时没拿稳，手上的树儿子掉了下去，而那个球又掉在阶梯上弹了好几下，这才轱辘轱辘地滚进台阶下方的黑暗里。身边的黑影被那东西吸引，一部分追着那个球齐刷刷地向下跑去，一部分还固执地留在范霓身边。
熟悉的腥膻味涌入鼻腔，几滴血液飞溅入她的眼睑。
在手机光照到那个球体的那几秒，范霓还是认清了那个东西——一个套着红内|裤的人脸，暴凸的双眼写满了恐惧与绝望从内裤两边露出，它们最后看了一眼范霓，坠向了无尽的黑暗。
失踪的郝建国，死亡。
“来吧，我的小男孩。”脚步声从上而下，皮鞋踩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在被挤得挤挤攘攘的楼梯间内回荡。
董振穿着黑色的礼服，朝着范霓伸出手。
“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文水中学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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