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文水中学二十一 把他带过来 ...
-
宋冕眉尾微扬：“怎么说？”
“你知道你这种说话不说全的样子，真的需要改一改吗？”范霓无奈地耸耸肩，“能有什么啊？你什么时候知道怎么去【第四层】的？”
宋冕一格一格地尝试着拉开那些黄花梨柜子的黄铜把手，霎时间有些恍惚：“昨晚。”目光落在暗红色如同皮毛一样顺滑的窗帘绒缎上，从那些低调而稀薄的光芒中他瞥见一团热烈的、被金色雾霭所漂浮遮盖的巨型火球。
紧接着，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钩子从现在所在之地一下拔高，在高空稀薄的氧气与气压将他彻底杀死之前，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着那个火球冲破大气层裹上燃烧的尾气，冲向了一颗蔚蓝的星球表面。
“宋冕，醒醒。”察觉到男人的走神，她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数次进出那些无法名说的【魇】，她的神经高度警惕着，因为从那里突破的方法并不只有自身一种。
这时候，就体现了一个好队友的重要性。
神志逐渐回笼，男人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亮：“啊？说到哪里了？”
“昨晚。”范霓适时地提醒。
“哦对，昨晚。”宋冕旁若无事地继续，“你还记得报纸上报道过，杜美娟在6月24日中午进入自己的宿舍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吗？”
范霓点头：“记得，报道上给了确切时间，12点05分36秒。”
“你不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准确的时间吗？”校长室内所有的柜子几乎都被他们翻找过，只剩下足有两米的实木桌面摆放着的一台老式电脑。宋冕摆弄着电脑键盘，一边说：“这个消息实际上是相互矛盾的。”
范霓一时间没懂他想说些什么。
“我问你，这个具体时间是谁给出去的？”男人问。
这个问题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范霓心里想着，随口说：“还能有谁？同层楼的同学？宿管大妈？再不济是看过监控。”
蓝盈盈的电脑屏幕光打在宋冕的脸上，男人说：“报道上的时间是杜美娟进入房间的时间，如果是同学或者宿管大妈看到……”
“那不会是一个确定的时间，应该是一段时间。”范霓恍然。不管是同学还是宿管大妈，都不会也不能够精确到秒，除非有人掐着秒表盯着杜美娟进入房门的那一刹，把时间记下来。
她舔了舔嘴唇：“有没有可能是监控？”
宋冕答：“我一开始也想过可能是监控，直到我看到那本历年教职工调迁记录，里面不止记录了教室，还包括清洁工、电工之类的录取登记。”
范霓点点头。
“学校在15年年初才增设过一个电工，专业是摄像头维护。”宋冕尝试着输入了几个密码，但是都没有成功。
为什么要增设一个用于维护摄像头的电工呢？答案很明显，因为学校在某些地方安装了摄像头。
她甚至在不久前的女生宿舍，宋冕将东西隐蔽地贴身藏着带出来时，也有过案件发生后，学校是否增设过摄像头的猜想。可惜，那想法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
“所以，这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给出的本身，就是游戏给予玩家的提示。”宋冕继续说：“你很聪明，但你更需要继续学。”
范霓摸了摸鬓角：“多谢。”宋冕是在教给她自己的过关经验。
她再一次领受了宋冕的好意，不管他的行为曾经是否反常，但他对自己的善意是切实能够感受到的。
范霓检查完手边的一切，仍旧一无所获，于是来到宋冕身边。
这台电脑的显示屏仍旧是千禧年前后使用笨重箱体，系统是WindowsXP。在她发觉用户名为admin后，轻拍了一下宋冕的胳膊：“我来。”
从男人手里接过键盘，范霓利落地重启系统进入安全模式，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了一行指令。然后，她把键盘交还给男人，轻松地使唤起人来：“重启电脑，密码123456。”
宋冕按照她说的，带着一丝怀疑敲入密码，片刻后，系统传来悦耳的音乐——登陆成功。
男人沉下眼：“你以后不要靠近我的电脑，谢谢。”
z 范霓：“？你在说什么屁……啧，这校长多少带了点变|态啊。”
主界面自动探出一个窗口，窗口又被分成九格，里面从各个角度同时拍摄着同一条走廊。熟悉的场景都明晃晃地告知电脑前的两个人，这是哪里的监控。
“我不觉得他设九个摄像头是为了看男生宿舍。”范霓说。
宋冕的手指向其中一个模糊的虚影：“门牌号是304。”确实是3楼，“走吧，先去一趟‘内鬼’的房间，我怀疑【钟】缺少的那个东西，就在被他偷走的照片里。”
一只手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那天在医务室遇到啥了？”范霓再次摸了下鼻尖，她刚还抨击宋冕呢，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说话不说全。
“嗯？”男人发出了一丝疑惑的气音。
“就是我扎那个女人的那个东西吧……”范霓干巴巴地说，“我感觉，应该就是我们缺少的那个。”
她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早知道她就不乱扎人了。一想到女老师比宋冕还壮的身材，范霓再次回想起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宋冕勾起唇角：“你知道你这种说话不说全的样子，真的需要改一改吗？”
看着范霓尴尬地傻笑，他突然问：“那张小玫的合照你还留着吧？”
范霓点点头。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那就没问题了。走吧。”
“走？走到哪里？”范霓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经历什么。
“医务室啊。”宋冕关掉电脑，把一切恢复原状。
想起没有电梯的这栋楼，范霓努力深吸了几口气，牙齿上下打结：“你知道医务室在这栋楼的一楼吧？”
宋冕微笑：“当然知道，你不想早点出去吗？来，快快快，动起来！”
在和宋冕对视长达十秒，确定了他是认真地想马上就去医务室的范霓，颤巍巍地站直身体：“你最好确定到了‘第四层’就能出去。”
“这我当然……不敢打包票。何况……”男人伸手掐了掐范霓软绵绵的小臂赘肉，笑出一口白牙：“你应该多锻炼，身体好。”
于是，范霓一边安慰着自己在锻炼，一边扶着栏杆爬回一楼的时候，小腿肚子几乎已经站不稳，满头大汗地叉着腰，喘气得声音跟拉风箱没什么区别。
范霓：“下次再要爬楼请不要带上我。”只是等她挪到医务室门口，就听见了门内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嚎啕，在范霓听来像是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只能不断徘徊在荒野中。
她一下回想起，在浓重的酒精味中被扼住喉咙的感觉——如果那个高大的鬼怪愿意，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范霓的脖子。喉头不适地上下活动着，范霓回想起这些，一度忘却了身体的酸痛。
确认范霓准备好后，男人礼貌地敲了敲门板，然后一把拉开医务室的大门。
徘徊在医务室内的高大鬼怪，循着声音一下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它看过来的左眼附近还残留着一大块被舌尖血灼烧后留下的红斑藓痕，小臂上插着那枚范霓亲手扎进去的尖锐物。
范霓的力气虽然不大，但人在生死交际间爆发出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那枚他们需要的黄铜制品露出半截身子，随着医务室老师的动作牵动着两人的目光。
“是·你！”当医务室老师看清宋冕身后的那张脸时，她那双黑灰色的眼睛露出凶光，如同被惊扰的犀牛一样狂躁起来，壮实的身子墙一样朝着门外的他们压倒而来。
她的嘴里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把照片还给我”。
“照片我带来了。”挡在最前面的宋冕突然开口，他飞快地让开了一点空间。这也足够让发狂的女人能看清范霓手里的东西。
“但，我们要你手臂上的那个东西。”
宋冕指了指她手臂。
女老师发黄的脸上都是麻木和焦躁，只有在听到“照片”两个字时才会流露出些许生气，眼珠在目光接触到照片时，从那种无机质般的塑料感中活泛了起来。
“照片。”她朝他们伸出了一只全部张开时比范霓脸还大的手掌。
照片被范霓套着干净的校服衣角抹平擦干净，才被还给了女老师。
女人双手接过照片，如果你仔细去看的话，你会发现那双看上去充满力量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曾经骇人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照片上那张被永远定格的小脸，手指轻柔地、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地摩挲着照片表面。
这个被宋冕认定为“鬼怪”的女人，露出了比范霓自己都更加人类的表情。
“小玫很乖，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总是一个人上下学。”她喃喃地念叨着，像是陷入了某种令她快乐的回忆，无意识地不断触摸那张笑脸。
“那天早上，她和平常一样和我告别……”她很快就从那张迷|幻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痛苦与短暂的欢愉在她面上不断交织，使她看上去像个疯子一样神经质。只是当所有的记忆归位，叶芳华脸上刀削一样深刻的法令纹里藏起她所有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必须要燃烧生命才能获得的出离愤怒。
“把他带过来！！”她疯狂地大叫着，“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但叶芳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你们抓不到他……”鼻翼不断扇动，她露出一个血腥而冷酷的微笑，“只要你找到他！呼唤我的名字。”
她粗糙的一下拔出了扎在右臂的金属长针，一下丢出了门口。
沾血的金属“当——”的一声掉在范霓身后的地砖上，滑动出纤长刺耳的尾音。
宋冕扭头俯看着乳白色地砖上，那道长长的血痕。
他允诺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文水中学二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