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44、文水中学十九 “妈。”

　　张书远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正好是他二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

　　生日对于大部分人都充满了各种值得庆祝的意义，象征新生、母爱的受难、家族繁衍的希望，但对于他来说，就只剩下死亡的余韵。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4年前的那一天。

　　他在机场高高兴兴地送别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和新交的女朋友，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内，把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线，就在一旁打开电脑，准备把家里的家具挂在二手论坛上，就看见了一条置顶新闻。

　　“……航空DT916在起飞两小时后失事，机体解体后散落在H国领海……”

　　张书远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他看到自己的手机上跳出了一条未读短信。

　　“您预定的DT916航班已经起飞。”

　　他木愣愣地念出这句话，直到第七遍才意识到了什么。

　　从此之后，世界都是灰的，直到他进入这个诡异的校园，一个男人神经质地无视了上前安抚他的人，仿佛被通了电的尖叫鸡一样叽歪乱叫。

　　“你好，你也是新人吗？”一个呆在角落的男人，带着使人安心的微笑走上前，对他自我介绍，“我叫东良真，你呢？”

　　这笑很熟悉，张书远的兄弟就是这样的老好人，总是挂着笑，全天下就没什么能让他兄弟着急伤心的事情一样。

　　“张书远。”

　　张书远原以为自己对死亡是没有恐惧的，直到那三个NPC狞笑着举起了电钻。银色的钻头在眼前一闪而过，他手腕一痛，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彻底从那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我的手！”他在地上蠕动着，像一条丑陋的蠕虫一样不停地在喷洒了满地的血液中翻滚——有谁来救救他。他这么想着，眼前出现了四个模糊的人影。

　　熟悉的、他无比思念的四张面庞，在他被眼泪填满的眼眶中越发清晰。

　　“阿远。”他听见一个熟悉的称呼，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每一天都能听见的声音，从那个矮胖的身影上传来。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张书远瞪大了眼，想要努力看清面前的人影，但是那个熟稔的声音使他的眼泪开了闸似的往下淌。

　　“妈——”他听见自己喊道。

　　宋冕冲着跟下来的范霓摇摇头，指腹下按着的脉搏一下比一下微弱。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个新人没救了。

　　“带去医务室试试呢？”范霓看着他瞪的像是要掉出来的眼睛，咬住了下唇。

　　“妈。”
　　倒在地上的血人突然出声，然后，他的脉搏彻底归于平静。

　　宋冕只是盯着他微翘的嘴角，开口说：“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吗？”

　　女人摇摇头。

　　洗掉了属于张书远的血，宋冕冷声道：“很好，那现在去图书馆吧。我想早一点出去了。”

　　二人往外走的时候，碰到了跟下来的东良真，他友善地冲着二人笑了笑：“你们看到我舍友张书远了吗？”

　　宋冕破天荒地回了他：“你找张书远？他在里面。”架着范霓，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的白桦林中。

　　“不是去图书馆吗？”范霓眼看着这路线不对，奇怪地问。

　　“是啊。”宋冕说，“但是不是现在去，我有个想法需要证实。”

　　他们飞快地回到宿舍楼，面对着在大厅内徘徊的宿管大妈，范霓掏出了两张假条这才得以顺利通行。只是，到达二楼的时候宋冕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上爬到三楼的女生宿舍。

　　“你还记得杜美娟生前住在哪里吗？”宋冕拉开沉重的铁门，二人依次走进空无一人的女生宿舍。

　　“304室。”范霓问，“你现在就想检查吗？我觉得……”

　　“嘘。”宋冕再一次制止了范霓。
　　他们来到304室前，宋冕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着范霓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标记着“316”的门前。

　　怎么会是这里？范霓不解地看向男人。

　　宋冕没有解释，直接拧开了316室的房门。女生宿舍自从许晔搬下去后，就只有304住了人，其他房间都是空置的，门也没有上锁。

　　这个房间与他们所住的房间布局仍然是一样的。进门直走是睡觉的卧房，右手边则是浴室。

　　他让范霓等在门口，径直走进卧房，很快就空着手走了出来。手揽上范霓的肩膀，将她带着往回走。二人偶尔贴在一起的校服下，范霓敏|感地察觉到，有一个两个手掌大的硬物不断磨蹭着她的肋骨下方。

　　宋冕从里面带了东西出来，但是他并不愿意暴露在明面。为什么？范霓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如果她是校方，那么自从杜美娟死后，他们一定会在宿舍增设摄像头，哪怕这栋宿舍楼很快就被弃置，但安装仅仅两年的摄像头，谁说会不会仍然被谁在使用着呢？

　　想到这里，范霓就更加疑惑——宋冕的这套操作，就仿佛他在防着谁一样，是怕带了东西会被定义为“偷窃”吗？

　　不，理论上来说这里每一个房间的布置都是一样的，就算被抓到也只需要咬死不认就行。

　　所以，他还是在防着谁。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联想到这间看上去正常的中学可能不止有一个女生失踪，范霓的心头无端蒙上了一层阴影，连四周静谧的环境都变得压抑起来。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二人回到宿舍，关好房门，宋冕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

　　但在轰鸣的水声中，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草稿本上写了一行字：
　　5楼，女厕范霓，男厕宋冕。

　　圆珠笔在这一行字后，用力地写了三个点。

　　范霓歪头去看，眼神不断在字与宋冕的脸上来回切换，忽然，一张脸进入脑海。

　　她明白了！！

　　她舔了下嘴唇，原来如此，哑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冕垂下眼：“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

　　范霓问：“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问题，要做的就是避开这个人，尽快出去。如果要等到游戏自然完结，起码还有9天时间，所以通关的方法就剩下另一种——提前找齐故事线。

　　“我洗个澡，就去图书馆。”宋冕说着就去拿换洗的校服，也不管昨天洗完之后挂在浴室里吹了一天还是潮的。

　　“等等。”范霓忽然开口，“宋冕，你不会是因为想回来洗澡，才折腾我来回跑的吧？”

　　男人微翘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向范霓，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他向来知道的，桃花眼多情，专注于人的时候，通常都是一派深情而专注的模样。

　　百试百灵。

　　果然，范霓马上错开了眼神，挠了挠头：“对不起，我小人了。”

　　梳洗一新后，他们再次返回图书馆，现在知道了那个人不对劲，要么是完全避开他，但这并不可能，除了吴双双外的玩家们都住在宿舍三楼，除非不回宿舍……可夜晚的校园对宋冕来说都是充满危险的，何况他还带着一个四肢不勤的范霓。

　　在图书馆内，根据范霓的指示，他们查找的目标被再一次缩小——范霓认为，黑影留下的照片背后暗藏着一条极易被忽视的线索，时间。

　　2001年的6月前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张彩色合照中，小玫可爱的笑脸在那一年的7月出现在了报纸的寻人启事中，她的脸被印刷成黑白灰三色刊登在报上。

　　“女儿叶玫，于2001年6月19日放学回家的途中失踪，希望社会各界人士提供线索，酬金10万。”范霓念着，“01年的购买力看来，10万足够买房了。”

　　“你看，这里还有。”宋冕突然出声。

　　等范霓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这张可爱的小脸已经被打上马赛克，出现在报纸的头版。

　　“2001年9月1日，我市警方逮捕了涉嫌杀害小叶（化名）的犯罪嫌疑人冬某（化名）……”

　　小玫的照片底下标注着“受害人小叶（化名）”的小字，而嫌疑人照片则被打上了大量的马赛克，只能勉强辨认出他大概是男性、且年龄不会很大。

　　少年犯？

　　范霓震惊地看着这则新闻。

　　“后面就没了。”宋冕耸了耸肩。

　　“有关于少年犯一般都会涉及保密。”范霓皱着眉，“我并不很了解现行法律，但我听过一则隔壁国的事情，差不多是犯下多宗杀人案的连环杀手，因为犯罪时并未成年，所以所有的信息都被一定程度上模糊，审判不会公开。这事情一出，舆论哗然，甚至推动了隔壁有关少年犯的法律更新。”

　　“我感觉，如果杀死小玫的是未成年人，那报纸里不会有什么线索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点不甘心的神色，“线索居然断在这里。”

　　“等等。”宋冕打断了她的话，“你看见他身上的衣服了吗？”

　　男人的指甲在发黄的纸面上压出一个小小的月牙，顺着他的指向范霓发觉“嫌疑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形制与他俩身上的非常相似，甚至都在左胸口袋上用红线缝出的几个字。

　　“……中学？”她忍不住眯起眼，鼻尖几乎贴上了报纸，印刷的黑墨水味儿与报纸上散发的经年纸香混合在一起，在这样富有文艺感的氛围内，范霓依稀辨认出上面写着的字。

　　文水中学。

　　“卧槽……”范霓喃喃地发出两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