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文水中学十六 锤烂你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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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泠的金属拖拽声夹杂在牛皮鞋跟击打在地面的声音，此时此刻清晰地传入厕所内的四人耳中。从两个人巨变而怨愤的表情中，范霓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她的目光移向曾经的“同桌”，此刻低下头，不感与范霓目光相接的黄盼盼身上。
从明亮的方形门洞中，逆光走进来一个穿着西服，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梳好的男人。他还挂着暖阳似的笑容，只是此时此刻这笑不仅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诡异。
他走到三人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黄盼盼的脑袋，微笑着夸奖：“你做得很好。”
范霓冷眼看女孩儿脸上的红晕。
董振很快就把目光落在范霓身上，他绽开一丝微笑：“看看这是谁？”他一把扯开了领口的纽扣，左手毫无怜惜地捏住他学生的下颚，迫使范霓的头向左向右地查看着，右手仍旧攥着一根木头，就是这个东西一直拖在地上。
“看来，这又是个不听话的学生。”董振嘴角奇异的笑容愈深，微眯起眼，“让老师来看看，怎么惩罚你呢？”
他用轻松而诙谐的语调，说出最血腥的话：“锤烂你逃课的腿，缝死你骗人的嘴巴，最后把你的脑子挖出来，永远地放在讲台下好不好？”
范霓凝视着面前洋溢着愉悦的笑脸，突然开口：“董老师，我耳背没听清楚。你能不能靠近我一点，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男人微笑的嘴角一僵，脸上的肌肉猛地抖动了一下，虽然嘴角仍旧保持着那个角度，但只有他面前的范霓能看见，浓墨的双眼中酝酿着的恶意：“不听话的学生，是会死的哦。”
回应他的，是范霓迎面的一口唾沫。
湿哒哒的口水顺着董振的眉毛一下滑到眼睛，晕开的眉粉将他的左眼皮都染成了深灰色。
董振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上的唾液，直到混合着灰色粉尘的液体侵入眼球，他伸手去抹，甚至还搓了搓手指。当他意识到这是唾液后，他没有马上陷入被冒犯的狂暴，而是冲向了另一边的洗手台，把头都塞进了水龙头下疯狂地冲洗着自己的眼睛。
范霓眯起眼睛。
她想了想：“唷，看看这是谁？一个没有教师证书的老师。”
一旁瑟缩着的女学生愣住了。
范霓继续：“很难受吧？我能理解的，在这个远近闻名的中学，如果不是有校长帮你走后门，你压根碰不到铁门的边。”
董振转过脸，死死地看着她。
范霓的心猛地停顿，他被激怒了。但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父母对你的期待很高，但你永远都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学生时代是如此的，进入社会后更是如此。”
董振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夸夸其谈的范霓，那根细弱的脖子，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扭断。
“活着不好吗？”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你们都要自己找死呢？”
你们？范霓呼吸一窒，但下一刻，突发的异象使她无法继续问下去——大股大股的黑泥从董振阴郁的眼眶中流出，不仅是眼睛，他微张的嘴中也同时吐出了大把大把的黑泥。
“你……找死……”
他看上去瘦削的手一下抓住范霓的脚踝，一下站起。范霓的脚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拖拽着就往外走。范霓瞬间仰倒，后脑勺猛地磕在地面，半晌都说不出话。
但也得亏这一下，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终于从绳子中挣脱。
董振像是提着一只待宰的鹿一样，口中的黑泥不断滴落在地面，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她的腰悬在半空，只有头和上半截背还贴着冰凉的地砖上。只是，当她被拖拽着路过围观的三个女学生时，还不忘记继续说。
熟悉的甜腻沙龙香从这个女孩儿身上溢出，与徐招娣和黄盼盼身上刺鼻的香精味不同，那是经过仔细调配的香味。反复漂染却依旧泛着光泽的头发，左手上叠戴的首饰……
强压下胸口反上来的呕吐感，范霓自顾自地说着：“你呢？你家境不错，但被一个娘娘腔的拒绝，让你无比愤恨。”
是的，如果不是那一句“不配提他”，范霓竟然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儿阴晦的小心思。
眼中映出狼狈的少年身影，年铃儿几次握紧拳头想冲上来再次对范霓拳打脚踢，却都强行按捺下来。她只能怨恨地望着范霓，狠狠地骂了一句：“死……”她瞄了一眼老师的背影，压低声音，“死变态。”
她在畏惧。
于是，范霓笑着回：“对啊，我就是，你能怎么样？打我吗？”
“你！”年铃儿的脸一下扭曲。
这时，提着范霓的人却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露出的脸几乎已经被黑泥所覆盖。然而这些泥还在不间断地从董振的五官中溢出，将胸口的白衬衫染成黑色。
董振问：“你们，不去上课吗？”
他的脸被泥遮住，表情无法识别，但在场的人都能从低沉嘶哑的话中察觉出里面的可怕，“你们……也想当逃课的坏学生吗？”
三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妹，被这一句话吓得鹌鹑一样夹住胳膊，强忍着颤抖的身体，飞快地从董振的身边跑开。
董振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一樽胡乱割裂的泥塑，蹲下声向范霓保证：“别怕，逃课的学生享受的是最好惩罚。”
他用一种吟唱一般的语调喟叹道：“扒掉你的皮，拆掉你的头，把你的身子栽进花盆里，以后要做一颗好蔬菜哟~”
边再次起身，一边哼着“要弄烂蔬菜是多么简单”，一手提着范霓，一手拎着半人高的木锤——金属头足有人头大小，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沾着许多深色的斑块，像是终年潮湿的角落里无法消灭的黑色霉菌，上面甚至沾着一些棕色与酒红色的细线。
细看之下，就能发现这两者的区别——一个是直的，而另一个有着明显的卷度。
榔头时不时会拍打在范霓的手边，她回想起昨天集合时玩家们紧张的脸，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杨小鱼头发是酒红色的，另一个出了事的许晔，有着一头茂密卷曲的棕色长发。
这时，她的脚被用力一拽，眼睛一下从阴暗幽闭的环境，进入到午后灿烂炎热的阳光之下。
董振还在若无其事地将她往外拽，看上去像是想拖拉着她进入楼梯间。
鼻尖的厕所味一下子淡了下来，范霓想，就是现在了。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快活地哼着歌儿的男人喊道：“董老师，我有事要汇报！”
那张负满黑泥的脸转了过来，范霓觉得自己甚至能从上面察觉到一丝疑惑。
她说：“先别急下楼，您看看这个。”说着，飞快地从校裤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董振歪了下头。
“您不看看吗？”范霓刚想扯出一个同董振平时一样的假笑，就被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
“我没有逃课，因为我有假条。”她说。
那张泥脸顿了顿，再次转过身，拎着范霓的右脚，就想将她拖入楼梯间——下楼的时候，后脑势必会不断剐蹭在台阶上，轻则脑震荡，重得话估计能把这个“不听话的学生”直接超度。但不论他怎么用力拖拽，范霓就像长在了地上似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拖动分毫。
“哐当”一声，他干脆把右手的木榔头丢在一边，双手去拽。可不管他如何努力，他都无法带走这个学生。
董振站直身子，黑泥下有如同利刃的目线直刺向这个捣蛋的学生，他放开手，转身捡起了地上的铁锤——既然带不走，那就就地解决。
他仍然让榔头拖在地面，拉扯出极其刺耳的金属剐蹭声，一步一步地走向面前的学生。他充满期待地看向学生的脸，试图从里面看到惊恐与逐渐加深的绝望。这一招屡试不爽，每每都能让他得到足够愉悦自己的惊惧。
但这一次，他失策了。
学生盯着他手里的榔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这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看来蠢是一脉相承的。”那个“逃课”的学生说，“我高估了你。”
黑泥吐出的速度更快了，董振高高地举起木锤，用力地向下砸去。
“哐——”地一声，范霓的身子表面散发出一阵温柔但坚定的微光，榔头连同着董振本人，被狠狠地反弹了出去，落在距离范霓两米外。
男人落地后并没有爬起来继续，而是抱着自己覆满黑泥的脸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嘴巴里爆出高频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他翻滚、尖嚎，使得范霓支起身子，好奇地向他看去。
第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断打滚诅咒的人。
她盯着自己明显发黑的手迟疑了一会儿，才用这只“轻抚”过厕所地面的手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着：“这下好了，宋冕石锤我不爱干净了。”
她再次眯眼看去，这才看到董振覆盖着淤泥的脸上，虚虚地包裹着一层跳动着的金色火焰。奇怪的是，这骤然出现的火光并没有让范霓感觉到诡异，反而是轻柔、温暖的。
将她自从进入游戏后、就警惕战栗的心安抚下来。
她皱着眉，看到董振脸上的黑泥不断地凭空消失，露出属于人类的皮肤。这过程对于董振来说，想必是格外艰难而痛苦的，他叫得像是颈子上被放了血的公鸡，刺耳嘈杂。
当黑泥彻底被吞噬后，奇异的淡金色火焰随之消失。董振狼狈地爬伏在地上，恶狠狠地看向范霓，就如同他可以的话，他就能马上从范霓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但刚刚的火焰对他起了震慑的效果，他只是阴狠地盯着面前的学生，最后带着绝不甘心的神情，消失在空气中。
范霓还是没有放松自己绷紧的心弦——脱离感如预料般的没有出现，在董振消失的瞬间，身后的厕所中传出了轻微的响动。
里面还有一个。
她撑起疲软酸痛的身子，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文水中学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