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文水中学十五 【捉虫】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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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霓跟在黄盼盼身后，刚一走进楼梯间就被人用麻布带兜头罩住。紧接着，在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就已经被反剪到后背，用布条牢牢绑死。
她被推入一片无边际的黑暗，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参照物她无法辨别方向，只能被时不时暴力推搡在后背的那只手，推向未知的目的地。
起初，范霓还记得自己正在楼梯上，谨慎地抬高腿生怕绊着。但这一脚下去，她差点把自己摔个狗啃泥——哪有什么台阶，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行走在一片平地。
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五分钟，背后传来一股大力，将她一把推倒在冰凉的地面，被反剪在后的手挣扎着摸向地面的位置——冰凉、平滑，手指顺着两块冰凉触感的东西之间的缝隙，一路摸下去，像是地砖。一股自从进入这游戏就不断提醒她的福尔马林的臭气充斥着鼻腔，四周是冷的，但还没有冷到足够保证尸体长久不会腐烂的地步。
周围的间断响起的水声像是隔了点什么，而水声的间隙，有三道微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不远处持续起伏，是黄盼盼吗？
“黄盼盼？”将声音尽量压出低沉的样子，范霓努力坐直身子，试探着喊道。
很快，就有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在她面前停下。她听见一声短促的嗤笑，紧接着，头皮一痛，有人薅紧了她头发，强迫她扬起头，露出平滑的脖颈。冰凉的手摸上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顺着气管下滑，最后停留在喉结上方。
“下巴这么干净？”
她听见一个女声，听上去年纪不大，只是嗓音略微沙哑，陌生的不像是之前听过的：“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尖锐的指甲立起，竖直着朝皮肉里钻，要害被压迫的紧迫感让范霓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真晦气，又他妈的是个娘娘腔。”
下一秒，巴掌就狠狠地扇了上来。
范霓被扇得眼冒金星，有一刻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嘴巴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透露出口腔的某处肯定已经破了。被扯住的头皮痛的有点发麻，范霓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口地却像是耳边的呢喃：“黄盼盼，我知道是你。”
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连串诡异的嬉笑。
“声音也像个娘娘腔一样，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明明是属于少女的天真发问，却因其中的恶意和过分的天真使范霓一瞬间警惕起来。
“啊，记得。”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哭得要死要活的，还算个男人吗？干脆叫熊妹妹算了。”
“这个叫什么？”第三个女声终于响起，她似乎觉得蒙着脸看不清范霓脸上的表情，又可能是根本不在意是否被看见自己的样貌，上来一把撸掉了范霓头上的枕头袋。
范霓眯着眼，等到适应了光线，这才认出了背光的三个人。是之前在教务楼遇见的，其中问话的那个是1班那个被张书远提及过的“徐招娣”。而她则被带到了一间女厕，女厕隔间的门紧紧关着。
很显然，沉默对于施暴者来说过于无趣，而无趣则足够范霓吃上苦头。
徐招娣走上前，烫的金黄卷曲的中长发顺着肩膀滑下，露出被反复烫染后已经毛躁劈叉的发根，涂得惨白的面上勾出一个夸张的假笑：“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冰凉的声音宛如毒蛇一般缠绕着范霓的脖颈，蛇信舔舐着她脆弱的动脉，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了下来。
范霓痛苦地“唔”了一声，被掐死的脖颈被连带着狠狠地撞向身后的塑料门板，这一下范霓就全身瘫软，使不上力气。
而围观的两人嬉笑起来，黄盼盼的眼睛里都是冷漠，也许还掺杂着些许怜悯，但她仍然开口了：“哦，这是我同桌，叫范倪。”
“就是她在问熊挚的事情。”黄盼盼补充道。
徐招娣下垂的眼角透出一丝狠戾，她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范霓红肿的脸颊：“哟，脸挺嫩的？听说你上个体育课都要病恹恹的请假？那还活着干什么？”
“就这个鬼样子，你还想多管闲事？”她轻飘飘地发问，“还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范霓还没说话，额头一下剧痛，眼前一黑，差点翻过去。
她摔落在地上，人中有温热的液体留下，大概是流鼻血了，她这么想着，悄悄地拧动着被长时间束缚而血脉不通，开始麻痹的手腕。但此时，她隐约听见厕所透光的门洞外传来了一点嘈杂而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廊上踱步一样。
她下意识的这一瞥，让她招致了再一次的毒打。
“我看，我还是把你裤子脱下来瞧一瞧，你到底是男是女好了。”徐招娣沉着脸，似乎对她开小差的态度并不满意。“之前那个死活都不愿意，你看，我带了绳子过来，这一次，一定拍好了给他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徐招娣放肆地笑着。
她手底下揍过的每一个畏畏缩缩地蜷成一团的人，都能将她压在心底的情绪宣泄出来，虽然不久之后，那里又堆积成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身后的女孩儿也一样打着耳钉画着浓妆，眼睛都是无可名状的兴奋。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耳膜也嗡嗡的。范霓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不想让自己听上去有气无力：“你说的是熊挚对不对？”
“贱人！你不配提他！”徐招娣身后的女孩瞳仁一缩，上前直接给了范霓一巴掌。让她好不容易支起的身子，再一次被打倒在地。
但这一次，范霓居然再一次摇摇晃晃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呵呵呵……”她低声笑着，连自己的声音都懒得压低伪装。
三个女孩儿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人，徐招娣迟疑地扯了一把中间的那个：“年铃儿，你是不是把人打傻了？”
“啊？”被称为年铃儿的那个染着一头青草绿的头发，此时急忙否认，“我就，打了她一下……不是我。”
“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范霓说，“原来就这。”
她明明两颊都被打肿，每说一句话都会轻微地吸气，但当那双浅棕的眸子看过来时，她们三个同时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眼神。这眼神伴随着她们从小到大，甚至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只要她们活着都会环绕在她们周围。
这发现使她们恼怒，徐招娣上来就准备赏这个不知轻重的娘娘腔一巴掌。
“你喜欢东良真对不对？”范霓冷笑一声，巴掌就在眼前停下。
她侧过头，吐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血，刚刚那一下子确实狠，她的上下牙床就这么一错，牙齿嵌入口腔软壁，痛得嘴里发麻。
范霓快速地问：“你叫徐招娣，是不是？”
她继续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顶着这么个名字，我猜你家里一定有个弟弟吧？不，不管有没有那一个弟弟，你都不是你父母期盼的那一个。”
“你闭嘴！”徐招娣激烈地反驳着，胸脯不断起伏。
“我怎么知道的？”范霓舔了舔嘴角的伤，“姓名是父母对子女最好的祝福，没有人教过你‘招娣’的含义吗？”
她的脸上都是笃定，甚至为了能激怒徐招娣而感到愉悦：“你是知道的。你抗争过，但是失败了对不对？”
从女孩儿泛红的眼眶上，范霓得到了答案，但她没有准备放过这个鬼怪：“未成年人改名需要得到监护人的同意，你试过太多次，但是你成功不了。”
“你喜欢东良真，但你清楚地意识到你和他差距是那么大，他举止讲究打扮得宜，甚至对于你的纠缠都只是不在意。”范霓知道怎么往一个人的痛处扎。
她继续说：“因为你太不重要了，就跟脚边的蚂蚁或者沙砾一样，没有人会为了一只蚂蚁或者一粒沙而驻足。反正你人生的道路也是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当一个太妹，当义务教育结束之后，你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
“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范霓面无表情地定论。
被施暴的人明明坐在地上，浅色的瞳仁中暴露出的轻蔑却让徐招娣觉得自己正被她俯视。又是这样，他们这些人出现在她人生中，好像仅仅是为了对照她泥泞发烂的身心一样。
“贱人！”扇她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脚，范霓听见了烈烈的风，头一歪，那只脚擦着她的脸过去的同时，她听见一声清脆的布匹裂帛声。
“啊！——”徐招娣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整个人一下劈叉在地上。
“但你不用这样的。”范霓抵靠在厕所的门上，每说出一个字，她的口腔内壁都会渗出更多的血液，“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入学的成绩很好，这也就是你为什么能进入1班。”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放弃自己。”范霓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她轻微地撇过视线，看向徐招娣右手边的那个隔间。
“你以为我会被你这样的感动吗？”徐招娣攥紧拳头。
“当然不。”范霓感觉到又有一股温流顺着人中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如果仅靠这么简单的一番对话就能拉扯出自愿陷进泥沼里的人，那蠢货得是我自己才是。”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外清晰地传来“叮叮叮叮”的闹铃。
“上课了。”她说。
她并不准备抬手去擦滴下来的血迹，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孩。
“所以？”徐招娣反问，“你不会觉得，我们会因为上课就放你回去吧？”
她狂妄地大声笑嚷着，连带着她身边站着的面色复杂的年铃儿和黄盼盼都跟着笑起来。
“你逃课了。”范霓往后一靠，吐出一口浊气。
很显然，三个经常逃课的太妹对此并不以为意。
范霓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里都开始火辣辣的疼，她在三人强笑的咯咯声中，大吼了一声：
“董振老师，我逃课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文水中学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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