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39、文水中学十四 印着一个发

　　侯淹在看到那一具无头尸体时，当场愣住了。与范霓想象的不同的是，这个男人在一瞬间沉默下来，仿佛刚刚呼唤着爱人的他只是范霓晨起的一个错觉。

　　他从房间里找到一条毛巾沾上热水，仔仔细细地把尸体上半凝固的血滴一点一点擦掉。先是小臂，然后是锁骨……毛巾吸饱了血，鲜艳的红色大片晕开，侯淹跪在尸体前，越擦越急——脖子一碰就从动脉中汩汩冒血，像是怎么都淌不尽，怎么都擦不干净。

　　范霓看到，他的额头在这间冷得出奇的房间里居然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不住地拍打着四周的地面，似乎是想要找到干净的布料。

　　人群逐渐散去，又一个玩家的死亡，并不能太多触动这些人的心绪，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范霓甚至听到，有人在走出不远后惊恐地朝着自己的伙伴叫嚷：“我看到她被喊到办公室了，是不是因为这个，那我……”好在，他的队友经验丰富，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将惊慌失措的男人安抚着带回房间。

　　220号房门口，只剩下范霓与宋冕，房里也只有那一个。

　　宋冕用卫生纸包着，捡起那些裹在血泊中的弹珠细细查看。黑色的玻璃球体乍一看并不通透，像是深邃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是如果将你的目光放空，你能看到一些细微的、仿佛灰尘一样不起眼的灰白色碎屑。
　　奇怪，这弹珠里面的花纹怎么那么像……宋冕垂下眼睫，从那种空茫中主动脱离开来。

　　范霓并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就在侯淹膝行着在地上四处摸索，想要找到一条干净的布料时，她从隔壁无人居住的房间浴室里，将所有的毛巾都抱回来，一条一条地用热水沾湿后递给侯淹。

　　接到毛巾的男人那张写满骄傲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他很快转过头，继续温柔擦拭着这具再也不会清醒的身体。

　　但他的平静也就持续到，当他捧起那只已经僵硬的手为止了。侯淹认真地擦拭着许晔每一根指节，嘴里咕噜念叨着：“晔晔别怕，我给你擦干净”。
　　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掌心露出一点银光，就在侯淹因这点银光怔愣在当场时，银光从掌心滑落，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滚开。
　　而侯淹，也在看到那个圆环的瞬间崩溃，抱紧怀中无头的尸体失声痛哭。

　　这是一枚小巧的女戒，在范霓拾起它之前，另一个人比她更快地将它捡起。窗外的晨光从玻璃里洒进房间，给冰冷的房间铺上一层暖光，光线透过银质的圆环不偏不倚地投入那人漆黑的眼。
　　宋冕没有任何一丝表情，把戒指还给了侯淹。

　　这一个清晨，嚎哭持续了很久，连吴双双都忍不住下来询问。

　　可这些玩家们还是需要穿过大片的白桦林，在第一堂课的铃声响起之前回到教室。一路上，宋冕都显得相当平静，连范霓被树根绊倒，都没有同往常一样戏谑调侃。
　　事出反常必有妖，范霓沉吟着问：“你……不笑？”

　　宋冕凉凉地瞟了她一眼：“你脚下打滑不是很正常的？从跑步机上站不稳摔下来的也只有你一个了。”顿了顿，他又补充：“言昇说的。”

　　怪不得别墅的人在见到她的时候，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就在憋笑，感情都是言昇在背后败坏她的名誉。范霓磨了磨牙：“这个狗男人就是见不得我好！”

　　宋冕听见磨牙声，先是后背一寒，等真的看到范霓一脸愤愤，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轻笑出声，刚刚郁结在心的不安感一下被扫平。
　　就这样吧，他想。
　　“中午的时候，我想去一趟校长室。”宋冕岔开话题，“你要来吗？”

　　上挑的眼睛一下瞪大，很快就露出点笑，她回：“当然去。”她想了想，又警惕地补充：“你不要见势不妙，先跑了。”

　　宋冕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先跑，你能活到现在？”
　　范霓：“哦，也是。”说罢，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大佬继续带我！”

　　但他们中午仍旧没有去成校长室。

　　时间拉回到上午，第一堂课就是英语，范霓一边听课，一边开小差思索着中午去校长室要找些什么。
　　现在看来，这次游戏的主线应该是有关于杜美娟的失踪，而数学老师董振与现任校长的关系也令人生疑，一是因为二人一样的姓氏，二则是因为董振的学历实在太低，又没有当老师的资格证，那他被录取的原因都指向了学校高层。

　　如果能在校长办公室找到二人关系的佐证，那这条线就很清晰了——董振因关系走后门被录取后，在杜美娟的4班教数学，因杜美娟数学成绩不好，董振通过一系列补课之类的操作与杜美娟打好关系，从而成功的把女孩儿从宿舍带走。

　　想到这，范霓咬住下唇，不对，杜美娟就算能跟董振走，那董振是怎么杀害杜美娟并藏尸的呢？而且，无冤无仇地，就杀掉自己的学生，动机在哪？

　　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惹得同桌黄盼盼朝她投来一个复杂奇怪的眼神。

　　说到黄盼盼，昨天还保证要“罩着他”的女生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性子，装作冷漠又毫不在意的样子，早上连招呼都不打，假装不认识她。
　　就如同第二节课，明明董振提出的问题，黄盼盼不会，但就算是被她喜欢的老师要求下课到办公室，黄盼盼也不肯看一眼范霓递过去的小抄，单方面要和她决裂。

　　小女生的心思真是难懂，她默默地在心里叹气，还好她朋友不多，不太需要懂。

　　董振的课，范霓也不敢大意，自从意识到这个数学老师有问题之后，她总觉得董振的笑脸里都带了点阴险狡诈，因此，在见到和董振一样时常挂着笑的东良真时，范霓小心而拘谨地拒绝了这个男玩家想和她单独组队的意见。

　　“我和我哥一队。”范霓说。

　　“你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一个姓宋，一个姓范。”东良真轻微地蹙起细眉，虽然脸上还是笑着的，但显然对范霓的敷衍有了小意见。

　　范霓想起之前宋冕教过她的理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他跟我妈姓。”配上理所当然的表情，简直天衣无缝。
　　她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点赞。

　　谁说跟着宋冕没学到什么好呢？这不就是。

　　东良真似乎是相信了一点，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他现在的舍友，也是他的同伴，扎着一个小辫儿的张书远喊走了。
　　张书远朝着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徐招娣喊你。”眼里眉梢都是一副，“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样子。

　　范霓皱着眉，仔细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那里面的意思，但是玩家和NPC……能成吗？遇事不绝，她决定去问问宋冕。

　　宋冕靠在椅背上，端的一副好姿容，淡声说他是没见过，但是他听老玩家提起过，有些人会特别招一些NPC的偏爱，甚至还发生过NPC爱上玩家的事情。

　　范霓：“这是……一个好事？”毕竟得到NPC的偏爱，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起码在那个游戏里不用死了。

　　宋冕冷笑一声：“是好事，被NPC喜欢上的那个，听说在进光圈之前被拉回去了。”他的眼神在范霓额头的伤口上一闪而过，“玩家死了不就能留在游戏里，一直在一起了吗？”
　　卧槽，对啊。范霓猛然醒悟，默默地为东良真点蜡，她看过1班那个大姐头头，见着东良真的时候，眼里的喜欢是止不住的。

　　等范霓问完回到座位，黄盼盼也回来了，她像是被老师批评过，黑着一张脸，又带了点被偶像批评后被霜打茄子似的蔫和沮丧。因此，她对待范霓的态度更恶劣了，像是进入单方面的冷战。

　　只是小女孩的心思来得快，走得也快，快午休的时候，黄盼盼就突然说要带范霓去吃饭，还不许宋冕跟着。

　　“这……”
　　范霓犹豫着要不要拒绝，就听黄盼盼冷冷地说。

　　“你不来，就不拿我当朋友，我不要告诉你熊挚的事情了。”小姑娘气鼓了一张脸，鼻尖冒出一颗颗汗珠子，粉底斑驳间露出几个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有些粗大的毛孔。

　　她在紧张，范霓挑眉，因为什么？熊挚吗？
　　熊挚的个头甚至没有黄盼盼高大，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唯一的一次见面，被掀开的校服下方全是青紫，皮肤紧巴巴地勾勒出肋骨的形状。

　　那黄盼盼紧张的是什么？

　　说到熊挚，虽说宋冕也肯定了杜美娟的失踪很有可能是这一次游戏的主线，但是一直“偏爱”范霓的熊挚总是不断引起她的关注。就像数学课上，范霓从抽屉里摸出的草稿纸中，就夹杂着一张带着毛边的铜版纸。纸张厚实，应该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而吸引她眼球的并不是纸张本身，而是上面的画着的怪物。
　　——水墨勾勒出单脚站立的怪物，看上去像是一头牛，跟牛相比，耳后少了两只角，颜色也不大对，是泛着白光的草色。

　　是谁放在自己抽屉里的？她肯定昨天下午回去之前，抽屉里是没有这样东西的。

　　范霓瞄了一眼黄盼盼，见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装作自己撤回了怀疑的目光。
　　在黄盼盼不断偷看过来的眼神中，范霓将画翻到另一面，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熊挚”两个字，旁边还印着一个发黄的、油腻腻的指纹。
　　是熊挚。

　　范霓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女孩儿的鼻尖，答应下来。她轻松地和宋冕打了声招呼，跟在黄盼盼身后，走出教室。
　　她凝视着黄盼盼没有擦粉的微黄脖颈，被这些细节惊得心头发凉，某一刻陷入了确确实实的恐慌——正午的阳光把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照得格外鲜活，与上一次一眼就能察觉分辨出诡异的游戏不同，这一次的校园生活太过正常，如果不是那几具尸体还深刻地印在她脑中，她甚至以为，游戏才是一场梦。

　　只是，当范霓被蒙住头、推搡着倒在地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黄盼盼为什么在紧张。她忍不住低笑出声，耻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是啊，不要因为鬼怪的外表正常阳光，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就以为她们是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