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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文水中学十三 她习惯于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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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冕睡醒的时候,天蒙上一层灰,二人穿过桦树林走去食堂吃饭,路上范霓和宋冕说了有关于镜像翻转的事情。等排到食堂窗口的时候,范霓脑子里还想着这些,勾头看了眼菜,就礼貌地朝着窗口礼貌喊:
“阿姨,我要糖醋排骨和咕咾肉……”
“嗤——”
话没说完,范霓就听见身后的男人传来一声嗤笑,连带着他后面的那对玩家小情侣都捂嘴在笑。
?点个菜有什么好笑的。
范霓疑惑抬眼,就看见“打饭阿姨”一米九的个头,握着饭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连带着贲张的大臂肌肉都在动。
“打饭阿姨”从口罩和帽子之间露出两条毛毛虫样的野生粗眉:“哦。”声音里都是冷漠和习以为常。
范霓咬着口腔内壁,连盘子里的排骨都摆出了惆怅的模样。
晚上宋冕抄完作业,刚准备趁着夜色去校长室看看,就听见斜对面的宿舍门被人打开的响动。他悄悄地喊醒范霓,示意她换好鞋子,二人踮着脚走到门口,把宿舍的大门轻微拧开一条缝隙……
许晔很不喜欢这个游戏。
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在一艘快漏的破船上,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第三天。稀里糊涂的刚从里面出来,在侯淹单膝下跪托起她的无名指时,暴露了指缝间的“子”纹身。
然后,她就“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未婚夫也是这个游戏的一员。
如果玩家也能被划分的话,那么侯淹一定算是积极寻找破局的那类人,而许晔不一样,她烦透了这里,有时候甚至想着,可能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于是,当侯淹告诉她,这一次的游戏甚至需要写作业的时候,从小功课不太好的她,厌烦情绪升到了顶点——索性有侯淹帮她糊弄了过去,但今天一大早,许晔的作业就因为和侯淹的一样,被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那张一直在笑的脸此刻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将夜幕中的群星吸吮收纳,只留下没有边际的无尽虚无,让人沉醉其中,却在清醒过来时心跳如雷。
许晔终于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她不停地后退,直到背脊抵在冰凉醒人的墙壁上。
幸好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第一遍,眼前的男人又恢复了那张笑脸,笑着嘱咐她快回去上课。
这天,她不需要侯淹哄着,主动抄好作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侯淹居然蹬鼻子上脸,大半夜把她喊起来出门找线索。
烦透了。
她敷衍地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后,跟在男朋友身后左拐,再一直往里走。这一层起码有20间房,只时总动并没有让她在炎炎夏日的晚上出汗,她觉得周身越来越冷。
而前面的侯淹不知为何只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小,圆形的光晕只能照亮他的前路,而许晔往前的每一步都淹没在如水的黑暗中。
“到了。”侯淹压低声音,这里的晚上好像很冷,连话都掺着碎冰。
他为她拉开楼梯间的大门——“咯吱”一声,大门敞开,楼道里黑黢黢的,只有通往楼上的应急灯幽幽地亮着。
许晔忍不住抱怨:“就不能白天再来吗?”这里冷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更不想承认的是,她再一次心生恐惧。
侯淹没说话,安静地拉住铁门站在门边。
他就是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许晔看他拉门的手在微醺的暖光下泛出青白色,拉开的动静很大。她忍不住心疼起来,嘴里嘟哝着埋怨,好让自己有个台阶下,主动走进了楼梯间。
进来之后,许晔抱着胳膊,等侯淹带路。
这里越来越冷了。
如果灯是亮着的,许晔就能看清自己的呼吸都已经结成白气,也能看到面色青白、眼睛直愣愣的“侯淹”。
可惜,她习惯于依赖,连自己的手机都没带在身边。
进来之后,侯淹果然开始动了,他带着许晔往上走,一个平台、两个平台……直到一个鲜红的数字出现在平台的墙壁上。
“到了。”侯淹的声音越来越低,许晔需要很用力地去听,才能听到自己未婚夫的说话声。
男人再次为她推开铁门,这里还是一条长廊,与他们现在住着的格局一模一样,越过三个房间,侯淹在一扇写着“404”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许晔终于感觉有些不对了。404,怎么听上去那么不吉利。
但侯淹在这里,她不能走。
她跟在侯淹身后,走进这个房间。侯淹像是来过一样,驾轻就熟地走到房间最深处,拧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虽然昏暗,但好歹能让人看清这里的布局。她的面前有一个透明的大圆罐,里面则是同样透明的液体,和她本人差不多高,也不晓得侯淹是怎么能避开这个东西不撞上去的。
再往里面,则与她俩现在的宿舍差不多,两张床铺一边一个,靠左的床上架着一个古怪而巨大的长方形铁皮容器,中间一个圆筒似乎可以放东西进去,往上看则有一个圆柱形的铁皮烟囱顶在天花板上拐弯,另一端伸到阳台。
这就是侯淹的发现?她喘了口气,实话说,她其实是有一丢丢害怕的。
侯淹背过身,轻声嘱咐她:“你去床上坐着,我把东西找出来。”他的侧脸埋在阴影里,让许晔无法看清,而且等那阵害怕过去,许晔这才闻到一股极淡却刺鼻的臭味,从应该是卫生间的方向传过来。
“啪嗒——”侯淹翻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弄掉了什么,那个圆球就顺着地板,轱辘轱辘地滚了过来,轻轻地碰在女孩儿光着的大脚趾上,冰凉的。
许晔好奇地把那个东西捡起来,是一颗玻璃弹珠。
“许晔,我把这颗弹珠送给你好不好?”侯淹背对着她,却好像意识到她已经拿到了那个玻璃制品。
女孩儿被男朋友的突然发声吓了一跳,这里冷得像个大冰柜一样,刺鼻的厕所消毒水儿味中夹杂着一股腐肉的恶臭。娇养的丫头再也不想善解人意,把弹珠往地上一砸:“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奇奇怪怪的!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呢?”
侯淹不说话,等许晔发完脾气,才幽幽地开口:“你不想要弹珠,可以,我给你念一段日记吧。”他不等女孩儿拒绝,就举起一本残破的本子,上面黑乎乎的仿佛是被饮料泼过似的。
他一字一句地念道:“我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愚蠢的人啊,试着来阻止我弄烂这些蔬菜吧。”
许晔终于从这机械般的语调中察觉出不对劲,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被本子遮住下半张脸的男人,刘海中露出的眼睛是那么熟悉,这令她胆寒的熟悉啊……
“你、你不是侯淹!”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颤抖,因惊惧而变形。许晔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她几乎是尖叫着问:“侯淹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女孩儿双腿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盈满泪花的眼中反射出对面步步逼近的身影,和一把铁锤举起的铁锤。
不远处的罐子里,弹珠反射出黑暗的光,在此刻暗沉下来。
手无力地垂下,打在身体两侧,那颗玻璃弹珠掉了下来,在地上回弹着,直到身体落地的闷响将它彻底压在身下。
对面的房间里走出一个瘦弱的人影,长发披散在腰间。
宋冕和范霓相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谁知这人出门左拐后,往走道的深处走去,紧接着就在两个大活人面前,消失不见。范霓他们追着人影来到走廊的尽头,这里一片漆黑,面前世一堵镶着玻璃的白墙,但奇怪的是,墙上的玻璃却被砖砌死堵住了。
人影消失在这里,宋冕飞快地检查过墙面,什么都没有,二人的目光只好转向尽头的两个面对面的房间,219和220,而这两个房间也都被封死了,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打开大门。
“糟。”宋冕突然说,转过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跑开两步又折返回来,拽着范霓就往他们自己的房间跑去。
跑到黑洞洞的207宿舍门口,宋冕直接按亮手机电筒,一张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侯淹,而另一张床上的被子被人掀开。
宋冕先是走到男的床前,用手指试了一下鼻息,又摸向男人的颈动脉。
“还活着。”说罢,又伸手探入隔壁床的被子,“还是暖的,刚走不久。”
消失的那个身影是女玩家许晔,范霓明白过来:“刚刚走过去的就是她?喊人吗?喊醒了找一下说不定……”
宋冕摇摇头,没用了,在游戏里失踪往往意味着死亡。他抓住想要转身出门的范霓:“学生守则。”
是啊,宿管大妈说过,学生守则之一就是10点按时熄灯上床。范霓毫不怀疑,游戏甚至可能会让大妈在宿舍楼下巡逻,一旦被抓到,没有遵守考场纪律的那个炮灰就是前车之鉴。
因此,哪怕她现在叫人,也不会有玩家肯冒险出来的。
“那起码喊醒侯淹吧?”范霓艰难地说。
“没用的。”宋冕把手机灯往脚下一照,示意她看——地上赫然躺着一根铁锤,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许晔从哪里找来的。
“嘶,侯淹是被这玩意儿敲脑袋上了?”范霓舔了下嘴唇,“明天等他发现他女朋友失踪了……”
她还是忍不住,上手去推不知道是睡死过去还是已经昏迷的男人:“侯淹,侯淹你醒醒。”
那人纹丝不动。
宋冕不说话,只是等范霓自己作罢,他才压低声音:“时间不早了,今晚不能再出去了。”现在出去,怕是要凌晨才能从校长室出来,凌晨的校园用脚指头想都不会太太平。
二人回到房间各自躺在床上,想到还在游戏里,范霓只能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去睡。
次日清晨,斜对面的门被一把拉开。
侯淹睡醒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对床的被子被掀开,宿舍大门敞开,女友不见踪迹。
范霓是被一阵急促而紧张的呼唤声惊醒的,梦里她看见许晔一个人穿过墙壁,而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许晔消失了多少次,她就失败了多少次。
“不!——”悲怆的呼喊声回荡在清晨的走廊里,被吵醒的玩家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纷纷打开门。
范霓和洗漱完毕的宋冕相视一眼,二人都想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两间无法打开的房间。
等范霓迅速洗漱后换好衣服,宋冕拉开门,所有三楼的玩家都聚集在一块儿,宋冕沉默地避开人群,与范霓一起走到走廊尽头。
从220号房间的门缝里,渗出一大片黑红的、略微凝固的血液。侯淹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见到这一摊血的时候,几乎站立不住,他强撑扶住门边,绕开那些可疑的血液,轻轻拧动球形的把手。
门开了,一捧玻璃弹珠裹着血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