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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文水中学七 四周的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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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游戏背景看上去就像这两年发生的,不光教学楼装上空调,连这里都是中央空调,出风口就在隔壁床头顶,呼呼地吹。
倒还蛮与时俱进的。
她仰躺在床上,琢磨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出门吧,势必要经过隔壁床,人家刚刚盯了她老半天,盯得她心里都开始发毛,准备坐起身直面疾风的时候,反倒去隔壁床躺平。眼瞅着帘子上透出来的黑影,还是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真像睡着了一样。
四肢冷得已经快僵住,范霓抬头往脚上一望,果然有床空调被。脚趾小心地钩着被子,一点一点盖在身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这里运作良好的中央空调,房间里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消散不少,逐渐被浓郁的酒精消毒水盖过。
还是起来看看吧,伸头也是一刀。
铁床咯吱咯吱地响,范霓撑起冻得半僵硬的身子,脚悬在半空,试探着想跳下来。
但很快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门口有人来了。
门把手一点一点地往下扭开,不是医务室女老师,范霓动作放轻缓缓侧躺回床上。
一个校服衣角出现在门缝里,是玩家吗?
很快,范霓就知道是谁了——一股子明显的馊味,比范霓还矮上半个头的个子,油得结块的头发,是刚刚一直徘徊在门口的男生。
他来做什么?
范霓发出平缓的呼吸声,假装自己还在睡,实则用被子遮住半张脸,悄悄地掀起眼皮。
她看见男生熟稔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手伸进去摸索两下,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声,等他的手从抽屉中抽出时,手里正握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但男生似乎马上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观察他,转过身盯着两张病床,一左一右地看着。很快,他可能确定了什么,径直朝着靠窗的那张床走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霓,影子投射在假装熟睡的“男生”脸上。
这几分钟等的范霓有些焦躁。
但好在,男生马上转身,走向摆放在门边的药柜。瓶瓶罐罐互相碰撞的清响后,男生很快把钥匙放回抽屉,踩着上课铃遛出医务室的大门。
男生一走,范霓马上睁眼下床,来不及穿好鞋子,她一下掀开隔在病床中间的帘子,眼睛微微睁大——病床上没有人。
枕头上躺着一个比拇指大一些的玻璃瓶。
范霓把瓶子拿起,手指一捏,刚准备打开瓶盖,想了想还是作罢收进口袋。
凭着记忆,她走到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看着空荡荡的抽屉,伸手摸向抽屉顶部,来回一圈无果后,她抽回手,回想起着刚刚那个男生的动作。
想起那一声轻微响动,她用手掌比过这层抽屉的高度,然后抽出第二层抽屉对比。
这一下就发现了问题。
第一层抽屉的高度在外面看上去与第二层抽屉一致,但是里面的厚度不同。
于是,她再一次把手伸进抽屉最深处,用力向下一按。果然,一声闷响,底部被翘起一个小小的口子。
范霓面上一喜,右手愈发用力下按,顺利地从缝隙里拿出一枚黄铜钥匙。钥匙的正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被荆棘包裹的玫瑰花。
用这把钥匙打开药柜,她发现,男生动过的东西大概是一些酒精、红药水之类的消毒止血的药品,联系到男生身上的伤痕,这确实可以理解。
处理伤口这些事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进来,为什么男生还要偷偷摸摸的?
她抿抿唇,把东西放回原位,锁上柜门,钥匙放回原处。
女老师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作为“学生”,听老师的话也是其中一条准则,宋冕不在,想起女老师比宋冕还高上一点的壮硕身形,范霓不敢随便硬碰硬。
她坐回病床上,皱眉盯着书桌,手反复地在口袋里玩着那个玻璃瓶。
这时,眼角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范霓眯起眼睛,循着那点闪光消失的地方,走到办公桌前。先前为了捡照片,范霓用劲把桌子撞离了原地,这下桌子与边上的书架原本紧密贴合处露出一道缝隙。
范霓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着,里头像是几年没打扫过,指腹摸到的全是灰尘,但很快,一个坚硬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面上一喜,用指尖压着那个金属物,一路勾出缝隙。
布满灰尘的掌心,躺着一根竖长的黄铜针,大约十二、三公分长,一端尖锐,另一端磨得非常圆润,还有一个小孔。
“像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范霓心想。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第二节课已经过半,女老师万一提前回来,发现她下床了……想到这里,她迅速地把桌子推回原位,用纸巾擦干净手指,用过的纸张也不敢丢弃,而是和那根黄铜针一起塞进口袋。
一切做完,范霓躺回病床,等候老师放她出去,等着等着头一歪,睡了过去。
她似乎回到了进入第二场游戏那一晚,考试之前的黑暗世界。
罡风凌冽,范霓只能紧紧地抿住嘴,先前她不小心张开口,冷风从口灌入,脸皮跟吹气球似的,一下涨大,表面波动起伏,上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还是在跳伞的时候。
石片落在脚底,宛若一滴水珠落入大海,瞬间就消失不见。
身后就是那块通天巨石,范霓倚靠着它,勉强站直身子。空间的边缘波动起伏,波影流转间,突然向外一扩,紧接着凭借着那一点波纹,她这才发现这个空间的边缘正在往里收缩。那收缩的速度很快,快到范霓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到了眼前。
胸腔猛烈地震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是从自己的身体中传来。
与此同时,空间已经收缩到巨石表面。
范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刚她试图双手交握,可是左右手一下穿透彼此。
这发现使她陷入茫然——没有人告诉过她道具是如何融入体内,亦或是如何使用,她只能片面地认为自己正在与那块碎石融合。
下一秒,身后流光大作。
光亮越来越强,她抬手去挡、闭眼、都没有用,手臂、眼皮像是只剩下一道虚影,根本无法阻隔这些光线。她想转身逃开,可是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珠不受控地微微抬起,强迫着她去看那光亮最强处。
眼睛在这样的刺激下,分泌出大量眼泪,试图润滑眼球,但没有用。眼泪很快汇聚,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滚,失去了这个屏障,眼球直视那白芒,仿佛有十几台聚光灯放在眼球边,一点一点地往眼底照。眼前很快就出现大片的红色光斑,她觉得自己怕是要瞎了。
红斑褪去,面前的光轻微闪动,又很快增大。
脑子里突突的疼,就在范霓以为自己会被这玩意搞瞎的时候,幻觉就来了。
她看见一轮白色的月亮高挂在夜幕,除此之外只剩下黑暗,一条蜿蜒在红土中的黄色河流,盘踞在一座全部由黑石建造的城郭外,逆流至天尽头的那座山下,向天而去。
河边立着一座上圆下方的石器,侧壁上雕琢着精美繁复的花纹,明明与面前这块丑陋的石头没有丝毫关联,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就是这块石头的前身。
月轮高挂,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它缓缓地向西倾斜,一点一点地沉入山后,四周的黑暗里爆发出一浪又一浪尖啸嚎哭。
耳畔一震,那咆哮声就响在耳边,范霓迟缓地转动着眼珠,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淌满眼泪。
她睁开眼,一下看到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砰”地一声,滚轮与地面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响动,她一下从梦中清醒过来,人还懵着,就被一双手掐住脖子。
这手跟钢爪似的扣在脖颈上,范霓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喉管被扼住后呼吸困难,顺着这双手,她看见女老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惊涛般的狂怒。
“把东西还给我!”她用力一捏,手上的范霓竟然生生被她从病床上提起。
窒息的恐慌顺着颈椎向上攀爬,范霓第一次感觉到无助的惊慌,她不断拍打着女老师钢铁一般坚硬的手臂,试图为自己解释。
她明明已经把痕迹打扫干净,到底是怎么会触发杀机的?!
脸开始发紫,大脑因缺氧使她向上翻起白眼,脑子里混沌一片。不行,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掐死!
“把、照、片、还、给、我!”女老师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手下力气逐渐加大,范霓的腿不停地在空中乱踢,“刺啦”一声巨响,是身后的铁床被踢移位了。
这响动,使她从窒息的痛苦中勉强抽回几分神志。
她颤抖着在口袋里摸索着,指尖一痛——她被口袋里的那根黄铜针刺破手指。
就着指尖的疼痛,她颤抖着握住口袋里的黄铜利器,门牙压在舌尖猛地咬下,剧痛中,她一下把那根黄铜针插入扣紧她喉咙的手臂。
“嗷——”面前的人爆发出一声哀嚎,松开了手。
范霓趁机朝她的脸上喷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正中她的左眼,没想到,女老师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鸣,沾了范霓唾液的面颊,居然滋滋地冒出白烟。
可她没时间细看,钳制住她的手一下松开,她滑落在地,扶着铁床撑起酸软的身子,强撑着一口气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回头一看,女老师已经用床单擦干脸上的唾液,铁青着一张脸朝着门的方向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