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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骨村二 白灯笼上贴 ...

  •   如果说在见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之前,范霓的内心还抱有侥幸。那么在亲眼见证了那阿玉嫂离开时,整栋小楼在刹那间活过来之后,她是真的相信这里确实正在发生着什么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变化。
      在金钱交易这样朴实无华的关系下,范霓觉得事关生死,不得不继续打扰正在打游戏的宋冕。
      “我举个例子。”宋冕头也不抬,手下按得飞快,“晚上阿玉嫂的话你还记得吗?”

      范霓点点头:“守灵七天,直到下葬。”

      “按照我的经验,我们只需要苟到第七天守灵结束,棺材下葬就可以出去了。”他说着说着,话音一转,“看在一起来的份上,我提醒你: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甚至每一块石头,都会发生一些……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如果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很好,我建议你先想好遗言。”

      男人不耐烦地抬手,一下扯开了耳机线,随着一声急促的惊叫,屏幕上的小人应声倒地。在黑屏之后,缓慢地浮现出一行滴血的英文。
      GAME OVER。

      范霓看着这两个寓意不详的单词,突然问:“通关游戏有没有什么奖励?”比如得到什么绝世宝物,比如有很多钱,……或者,比如让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宋冕轻瞄了她一眼:“等活过这一场游戏,你会知道的。”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范霓醒的很早,天蒙蒙亮就睁开眼,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让她几乎难以入眠,倒是宋冕不晓得为什么,睡得很香。

      她悄悄爬下床,脚尖沾到地面的瞬间,一股眩晕袭来,像是久卧病床的人第一次下地,手脚发软,只能扶着桌子慢慢地走。三四圈后,她也不贪多,靠在桌边休息。

      按照宋冕教的,她们今天应该要出去逛逛,起码先找到晚上守灵的地点才对。就这样走走停停等了一个多小时,宋冕醒了,二人洗漱完,就撑着宋冕昨夜在床下找到的一把黑伞,准备出门逛逛。

      雨已经大到了妨碍视线的地步。
      昨晚来时的青石板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同样被两堵防火山墙夹在中间的逼仄小巷。巷宽不过一米,光线被两面墙阻隔在外,山墙连绵的飞檐间,间或露出一两顶青瓦翼角。
      身处在这样狭隘阴深的小巷,总感觉心头压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当然,这也可能是与宋冕共用一把伞的压力。
      宋冕这人虽然好看,但他不说话的时候,全身散发出极强的攻击性,让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而且走了十分钟,范霓就感觉到这人似乎很讨厌下雨,见到路上的水潭,必定绕的远远的,他倒是腿长没事,硬生生把一路平地走出了障碍越野的艰难。

      走了一段路,就见面前出现一个岔路口。

      宋冕问她:“你觉得往左,还是往右?”
      范霓看着左右两边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石小路,随便选了一个:“左。”

      “哦。”宋冕点点头,随即带着她往右边的小巷中走去。

      范霓心里怒骂一句“卧槽”,想到自己那句“报酬”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但五六分钟后,她看着前方突兀出现的两盏白灯笼,默默地松开了咬紧的后槽牙。

      走进一看,白灯笼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奠”字,还真是灵堂。

      这时,一道白烟袅袅升起,打在灯笼面上。范霓这才发现,那边的门下还蹲着人。听见动静,那人掀开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褶皱多到有些愁苦的脸,可一下抓住范霓注意的,是那人高得离奇的鼻梁,反衬出别的地方太平了些。

      这老头的周身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牙齿被熏得发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杆被摸得看不清纹路的黄铜烟杆,下面坠着一个看不清花纹的小袋子,里面散发着同样的烟草味。
      他斜睨着面前年轻的男女,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你们是阿玉请来守灵的?”

      二人点点头,宋冕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挂上了一副沉痛:“老人家,我们是阿玉嫂喊来帮忙守灵的。”
      老头子一下打断了宋冕,乱糟糟的胡须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阿玉没给你们说嘛,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六点来这里抽签,一个晚上……”
      他嘬了口烟:“两个。”话里尽然隐隐约约地有点兴奋。

      又是这句话。
      范霓总觉得提到这句话的时候,阿玉嫂也好、这个老头也罢,他们死气沉沉的脸上都有种奇异的光。
      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他笑嘻嘻地把帽子戴回去,提着手里的烟杆,醉鬼一样摇摇摆摆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青灰雨幕中。

      这老汉基本上什么都没说。但从他那双浑浊的眼球中,范霓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安静得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周遭里像是潜伏着什么更大的危机。她忍不住低声重复着他们的话:“一个晚上,两个。”

      是一个晚上需要两个玩家守灵吗?可她为什么感觉……他想说的,其实是一个晚上会死两个呢?

      “里面是灵堂,进去看看。”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范霓的思考,二人跨过石门槛,往里走了两步,发现这里与他们昨天住的地方布局很像。
      一进去就是天井,被架空的一楼边上散乱地堆放着不少杂物,穿过天井就堂屋,门两侧悬挂着成沓的岁纸,门楹上扎着黑布,正中间是一朵黑布堆成的花。一进去就发现,房间正中摆放着一樽通体漆黑的棺材,被两条木凳子架在半空,四周除了发黄的孝幡外,空荡荡的,既没有纸人,也没有任何花圈摆设,甚至连烧纸的土盆都没有。

      “奇怪。”范霓吸了吸鼻子,自从进来这里,就觉得四周环绕着一股极淡的水腥,难道是因为这里一直在下雨吗?

      “你们也在这啊。”身后传来脚步声,范霓回头一看是昨晚见过的两个玩家。
      高一点的长相普通,名字也普通,叫做许堇,稍矮的那个叫祝和风,看上去病恹恹的,时不时就咳嗽两声。
      “这里看来就是灵堂了。”说话的档口,祝和风又偏头咳嗽了两声。

      范霓和他们打了招呼,继续观察这间灵堂,发现正对着棺材的那面墙边靠着一张矮桌,桌上铺一层白布,左右放两盏烛台,中间摆着一樽香炉,里面积满了灰白的香灰。
      只是,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她记忆里没有参加过任何丧葬,年轻的时候就被丢去外头念书,一呆就是八九年,自然不熟悉葬礼的流程和灵堂摆设。于是,她找到宋冕,悄声说了自己的疑惑。
      宋冕正在检查四周的白幡,头也不抬地回:“少了牌位。”

      他挑起其中一面,露出后头的白墙,指尖捻了捻——只见这些幡布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材质很厚实、并不透光,但布面起伏的时候,范霓总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光裸的脊背。

      是她睡迷糊了?范霓甩了甩头,把这些渗人的想法甩出脑海,就跟着宋冕往二楼去看看。

      这栋小楼只有两层,二楼围绕着天井,由一条走廊连接着东西南北四角的房间。房间的门上全都锁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一摸就粘上半手绿水。想来是因为这里潮湿多雨,铜锁早就生了锈,连一楼的廊柱脚都霉了不少,木材松松散散的,一碰就晃。
      范霓看着手里的绿水,正头疼怎么弄干净,就感觉身后有人突然拍了她一下。

      楼上的只有宋冕和她。
      “宋冕,干什么……”她转过身。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就在这时,天井下传来了些许人声,声音很熟,范霓一步一步挪到栏杆边,朝下望去。
      祝和风和他队友刚巧走到天井下,正招呼着某个人。那人身上的衣服看着眼熟,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正朝楼上抬头看来。

      四目相接时,范霓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冷。

      那是宋冕。

      既然宋冕在楼下,那又是谁拍了她?

      范霓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双腿因为爬楼有些发麻,她偏又想往楼下跑,结果一下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门倒去。“咚”的一声纸张碎裂,右手径直砸穿了门上糊的纸亮子。
      原来门上糊的是纸,那还要管锁做什么,直接破门进去不就行?就在这时,范霓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影。
      就这么静静地呆在她身边的门后。

      范霓呼吸一轻,这不是灵堂吗?

      就在这时,黑影在她眼前一动,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消失不见了。

      范霓愣了下,甚至忘了要把手抽出来。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一只滑腻腻的手从门后握住了她的指尖,范霓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门里头有东西。

      她用力抽回手,关键时刻,腿总比脑子快,她撒开腿就往楼下跑,一刻都不敢停留。脑子里全是空荡荡的纸亮子。满脑子想着,那只手是哪里来的?门锁都锈了,里头的还是活人吗?
      最关键的是,那只手是凉的。

      正想着,差点脚下一空,从楼梯上摔下来。

      等范霓连滚带爬地跑到一楼天井下,气还没喘匀,就发现本该站着人的天井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的灵堂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范霓心口狂跳,没等她喘匀气,就听见那里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笑声。

      “嘻嘻,来玩呀。”

      范霓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抹了把脸,她知道她应该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茫然地看向四周,还是那栋小楼,还是那个天井,周围都是支撑着楼体的支柱,被晒得发白。

      等等,晒……这里不是一直在下雨吗?

      她走到一根柱子边上,蹲下身子一看,柱子的用料很好,还散发着一股子防虫的药香。周围也是,呆在天井下没有遮挡,日头晒得面皮发烫。

      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笑声,这一次似乎比上次离她更近。

      范霓的心被笑得凉飕飕的,强撑着想要发抖的身子,仔细地环视四周,目光从一楼被晒得烫手的立柱子,一直到无人的灵堂,目光向上仔仔细细地搜遍整栋小楼,就连一根木条都不放过。
      终于,她在二楼的一根柱子上,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一根遍布青黑色的霉斑的立柱。

      她想也不想就迈开腿,顺着楼梯爬上二楼。一拐进二楼的走廊,就发现这里安静的可怕,甚至能听见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只有那一根柱子从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咬咬牙,还是凭着刚才看到的柱子位置方向,撑着发软的身子摸索过去。
      等她走到近前一看:“果然不一样。”

      这根柱子从芯里发黑,柱面水涔涔的,像是常年泡在水里,柱脚绕着一圈霉,甚至被腐掉了半个脚。柱子边上的木地板上沁出一小圈深痕,看上去刚好够一个人放脚。
      她伸长脖子往下一看,这角度……这里居然就是方才她扶栏望下的地方。

      身后的笑声又近了点,这一次好像快到了她的身后。

      范霓的小腿在发颤,她一手撑在柱子上,触手潮润,指尖轻易地抠进木皮里。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踩进那圈湿痕中,没想到下一秒,脚不知怎么的,彻底没了气力,身子顺着那根柱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范霓,你怎么坐地上?”宋冕诧异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她的脑子里被这声音一刺,跟被人重重地打在脑仁上一样,彻底清醒过来。

      范霓眯着眼睛回过头,宋冕正站在他身后,低头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铜绿。

      见到熟悉的人,心底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后怕一浪一浪地反上来。她嗷的一声:“同志,你刚刚跑哪里去了!!”

      眼泪差点都嚎出来了。
      这一嗓子吼得宋冕整个人一愣,扶她的手伸到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范霓眨巴着眼睛,把那点子后怕压回去,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把周围扫视一圈,她害怕这又是个戏中戏。直到看见靠在栏杆上的雨伞伞尖正在往下滴水,她靠着的木栏杆一动就嘎吱嘎吱响,总算长出一口气。

      应该出来了。她看回宋冕,简单讲述了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得到了宋冕一个复杂的眼神。

      “干得不错。”宋冕难得夸奖了她一句,“这种东西我们称之为【魇】,梦魇的‘魇’,多数情况是玩家触碰到了什么,被拉进了异空间里。这时候千万别慌,【魇】里一定有个矛盾点,就跟你刚才做的那样,这里一直在下雨,天井不可能是干的,那么和现实一致的这根柱子,多半是出口。”

      范霓的腿还是软的,胸口呼哧呼哧地活像拉风箱似的,宋冕安慰道:“别怕,这次应该不会随便死人的。”
      谁知,范霓一下子喘得更厉害了:“你意思,还有随便死人的那种?”

      宋冕被她噎了下:“你可真是抓重点小能手。”插诨打科了几句,见范霓终于缓过来不少,宋冕这才跟她说了自己的发现。

      “蛤?灵堂里的幡布不对?”范霓仔细回想了下那个材质,总觉得摸起来凉飕飕的,还滑。
      宋冕答:“应该是皮的。”是什么皮,他没说。

      乍一听到这个词,范霓还有些迟疑,片刻后反应过来,心头一跳。

      “我们楼下是不是也挂了白幡?”她边问边爬起身,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抓在栏杆上的指甲缝里红红的,她也没在意,估计是摸到什么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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