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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骨村一 ...

  •   现在看来,要是易地而处,范霓不见得自己能做的比宋冕还好。平心而论,背着个大活人跑了半圈马拉松,结果人腿脚好着呢,自己也想发飙。

      “你耍我?”宋冕的话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范霓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也没法解释,能站为什么还要坐轮椅这事儿她自己也想不通。
      她想了想:“要不……我回去,请你吃饭?”

      宋冕没说话。

      范霓眼瞧着煮熟的大腿就要飞,忙找补:“你看我站不住的,真的,你看!”她靠在门边的石柱上,用力撑着才没软软地滑下去。

      宋冕没理她。

      完了,自己在她那估计永远被打上个“骗子”的戳了。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手机。”闷闷的,像是还在生气。

      范霓挑起半截眉毛,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冕回:“我不便宜。”

      范霓“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报酬问题,慌不迭地把手机递出去,等宋冕存了号码,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还补了句“我带人下本不便宜的。”

      她看了眼宋冕沾了泥浆的鞋头,才想起来问:“那个……请问,不便宜是多不便宜啊?”要是太贵了,她觉得自己不值得,算了吧。

      宋冕的桃花眼在她脸上一扫:“看你表现。”过了会儿又补充道,“表现好,我省事,那就便宜点,表现差的话……”
      眼里的冷光让范霓一下醒悟过来,这是在警告她,要是她拖后腿随时可能把她丢了?

      范霓眼睛一眨巴。
      合理啊,心里头又觉得这人真是好人,毕竟钱能解决的事情,那不叫事情。刚才还对他毫无缘由的帮手生出的丁点怀疑,消了不少。再看向宋冕时,回想着刚刚手掌接触她腿窝的触感,掌心有茧,明显和他一身金贵的行头不符。
      都是打工人,她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要领——怪不得那么热心,感情是靠这赚钱的。

      范霓刚想开口问问有关游戏的事情,谁知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漆黑的门洞里,一对白莹莹的招子悬在半空,缓缓地飘了过来。

      “妈呀!”
      范霓倒抽一口凉气。

      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她哆嗦着嘴唇问:“宋冕,你不是说这是游戏吗?”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白的和那白眼珠子有的一拼,“这特么是个恐怖游戏?!?”

      宋冕挑眉:“谁给你说过这不是个恐怖游戏的?”
      范霓喘得活像得了哮喘,指着那白眼珠,又指向宋冕:“你是不是单身?”

      宋冕:“?”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算是吧。”

      范霓冷着一张俏脸:“你活该。”她的小心肝差点吓掉了出来。

      被忽视的白眼珠子:“……”

      “咳咳。”一个勾着脖子的黑影出现在门后,“你们终于来了。”

      乌蒙蒙的马灯自己亮起,暖黄的光晕顺着一袭麻布长裙逐渐扩大,直到露出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她像是扑了一整罐白|粉在脸上,大多都卡进了嘴边的八字纹里,眼裂很长,层叠的眼皮褶子下耷压住不少眼白,干瘪的嘴皮包在微突的牙床外。

      宋冕看上去经历过不少次这样的会面。

      他冲着那张让范霓寒毛直立的脸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把范霓往后捎捎,脚下却不肯踏入一步,直到老妇人再次开口。

      “进来吧。”老妇的声音像是几年没保养过的弦乐器,发出的音节含在喉咙里,说话间带着“嗬嗬”的怪音,“我是,这家的女主人。”

      范霓被宋冕半搀半提溜着,他们先是从漆黑的木柱边穿过,后来又越过一块仍在飘雨的空地,腐败潮湿的霉味从步入这栋小楼开始就萦绕在身边,不仅如此,脚步声回荡在这栋黑咕隆咚的建筑内,从回音听上去,起码有二到三层。

      好在越过落雨的天井,三步之后,他们眼前一亮,居然直接走进了一间温暖亮堂的房间。

      范霓皱起眉。
      浓烈刺鼻的蜡油味呛得她喉头一痒,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香火鼎盛的庙宇,房间的墙被若干副米宽的白布从上到下包得严严实实,屋内零散分布着十几个人,或坐或站,见又来了俩,只有几个人阴晦地向他们投来目光。

      这里的椅子明显有多,范霓被搀扶着走向其中一把。

      这些人互相之间并不怎么沟通,有的人低头玩手机,有的人不断在角落踱步,还有一个靠在椅背里,像是睡着的模样。思考间,宋冕也在她右手边上落座,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范霓咬住下唇,被雨水浇透的身子略微回暖,连带着大脑也能够缓慢地运转。

      手机仍旧没有信号,这样火烛大盛的房间连门都没关,可光线像被什么拘在这个房间里,以至于两步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说刚刚的腐蚀性雾气还能强行解释,那这个垄断光线的房间呢?更何况,门外缠绵淅沥的雨声也彻底消失……就如同身处两个毫不连通的空间。

      回到这个房间里,这里有十六把座椅,现在算上她和宋冕也只有十三个人。

      正想着,门外突然轰隆直响,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在震颤,那些包裹在房间四周的白布表面波浪般光滑起伏,头顶时不时有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有人一时不查,吃了半口,又引起一片吃完土后的呸声。

      地震了?
      范霓这么想着,惊疑不定地朝着出口看去。这一看,就发现刚一只脚踏进来的老妇,细眼微瞪,整个人停在大门口,堵住了玩家外逃的出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剧了一些人的恐慌,连自见面起就老神在在的宋冕都站起身子,面色冷凝地看向门外漆黑的虚空。

      好在,这震动和老妇人的卡顿只是一时的,片刻后均都恢复原样。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范霓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次卡顿之后,老妇人原本僵硬拉扯的面部肌肉更加自然,连神态都愈发逼真,这当然不是指那双亮光的白眼珠子消失了,而是她身上原有的不和谐处像被一一修复。

      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裂开嘴,朝着满屋的人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咚咚咚——
      老妇的笑容更深:“哎呀,又来人了。”

      她离去后不久,一个血红的人形踉跄着扑了进来,浓厚的血臭让人恍惚感觉自己被一下丢进了屠宰场。
      “它”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身子不停地打着摆子,跌坐在圈椅中,嘴里“呜呜”地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当他张开握紧的手掌,露出手心里一团红到发黑的东西,还在渗出更多的红色液体。范霓猜那大概是血液,毕竟这个“东西”红得好像是在猪血里反复涮过才捞出来的。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如果范霓此时去看宋冕,就不会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呜呜呜……”血人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垂下头,并没有伸手抹掉脸上碍事的血,导致那一张红脸上只有眼白是白得出奇的。

      没有人敢去靠近他,在他进来以后,老妇才一颠一颠地走了进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房间里巡视,而是提着那盏碎了一个脚的马灯宣布,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可怜的丫头没了,想请你们帮忙守灵七天,直到下葬。”

      “卧槽,你看!”沉默的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刚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随着老妇的话音落下,十六把椅子中的两把凭空消失。

      范霓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随即清点了室内的人数,算上她自己,三女十一男,正好十四个人。十四个人、十四把椅子,这其中隐含的不详意味让她有些不安。

      自己的开场如此血腥不详,老妇因此满意地环视全屋。从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上,都能攫取到令她开怀的恐惧。于是,她毫不在意地为惊惶的玩家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她伸出两根枯瘦干瘪的手指:“一个晚上,两个。”

      随着老妇的话结束落下,“轰——”地一声巨响,黑漆的门外,电光瞬息一闪,照亮了阴沉昏暗的天井。雷声从屋外传来,雨水以万军奔马之势冲向地表,将来到这里之后鼻息间闭塞粘稠的空气冲刷干净。

      “什么时候去?”宋冕突然开口,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明晚六点,村长会在我可怜的丫头的灵堂等你们。”老妇抬手什么都没有的眼角,只抹到一手白|粉。

      听着他俩的对话,范霓哈了口白气,脚指在湿成一坨的泥色拖鞋里动了动。她实在冷得受不住了,只好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宋冕:“这游戏,包吃包住吗?”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就连那个“血人”都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

      闻言,宋冕神色有些复杂:“我帮你问问?”
      他转向老妇,先是请教了老妇的姓名,得知她叫阿玉嫂,这才开口:“我们过来帮您守灵,您这包吃包住吗?”

      老妇一愣,怔怔地点了下头:“二三楼有卧室,两人一间。”

      宋冕回头,肯定地回答范霓:“包。”

      有了他开头,范霓乖巧地喊了一声“阿玉嫂”,然后问:“换洗衣服包吗?”她笑得礼貌,还扯了扯身上半阴干的家居服。
      她生怕阿玉嫂拒绝:“冻生病了怎么给您干活呀?您说是吧?”

      她这么一说,有的玩家也反应过来,确实啊,这次的“入门检测”都在下雨,玩家们在游戏里并非是完全不会生病的,本来就活得很不容易了,总没有要人干活,又不给衣服穿、不给东西吃的道理。
      这么想着,他们有些恍惚,角落里那个瘦弱的一阵风就能放倒的男人悄悄地抚额。

      很快,阿玉嫂回过神,僵硬地回:“啊…那明早让伢子送来。”

      “这样……”范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还是马上拿过来吧。”宋冕突然插话,“今晚冻生病怎么办?我也要一套。”

      阿玉嫂那张鬼气森然的脸僵住了,她利落地转过身,提在手里的马灯边缘一下子砸在木门边,随着清脆的木头碎裂声,马灯的玻璃面也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痕。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好”,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黑洞洞的堂屋外边儿。

      “嗤——”老妇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马上松快下来,有个玩家啐了一口,“老子第一次看Boss吃瘪,真特么痛快!”

      那玩家边说边龇出一口黄牙,当范霓循声望去时,先进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一头漂过不知多少遍的黄毛,枯草一样地栽在一套花衬衫短裤里。这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姑娘,看上去还没成年,扯着黄毛的花衬衫,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胆子肥了?管我?”黄毛低头呸出一口老痰,不等她辩解,劈头盖脸的砸出一堆脏话。

      别的玩家睨着这两人的互动,有人撇了下嘴角,提议让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姓名。

      可黄毛并不吃这套,翻了个白眼,嘴里说着活过这晚再说,带头走出堂屋。小姑娘回头看了看被驳了面子后,面色不佳的玩家,小声地道了歉,转身追了出去。

      剩下的玩家们互相通过名字,也不多说,四散上楼。很快,堂屋里就只剩下范霓和宋冕还坐在原地。他们在等阿玉嫂答应送来的衣物。

      “请问,外套,可以匀我一件吗?”一个和范霓差不多年纪穿着热裤T恤的年轻妹子,踌躇了几下还是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面颊微微泛红,手指搅着衣角,两条长腿光溜溜的,看的范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冕瞟了这热裤妹子一眼,薄唇上下一闭:“不行。”他冷眼看着妹子涨得通红的脸蛋,突然,朝着一边儿的范霓伸出手指,“瞧见她了吗?”
      热裤妹子点点头。

      “她穿那么少,我看得眼睛冷。”宋冕拖长了低沉的尾音,“抱歉。”

      姑娘的俏脸由红变黑,一跺脚,气冲冲地往门外跑去。留下范霓坐在宋冕身边,这下,轮到她神色复杂了——她怎么感觉,这个宋冕……嘴皮相当利索啊?

      好在这时衣物送到了。

      众人似乎默认了他俩是一起来的,给他们留下一间房。范霓拒绝了宋冕帮忙的意思,强撑着自己走。

      不是她逞强,提马灯的阿玉嫂、扑进来的血人、讳莫如深的玩家,这里的一切都组合成一种诡异奇特的氛围。

      就像是方才雷声过后,堂屋与外界的那层隔膜被一下撕裂,数盏白纸灯笼齐刷刷凭空点亮,将小楼的大致布局展漏无疑——他们呆着的那个堂屋两侧,是对称的楼梯,楼梯下方分别是土灶台与旱厕,在厕所的“芬芳”中,玩家可以抵达二三楼上围绕着天井走廊分布的八间房,一层四间。

      一进房,范霓的四肢就在和她抗议,要么是膝盖软一下,要么是小腿肚子直抽抽。只是,她刚想坐上床,就被宋冕黑黢的眼仁瞪着,艰难地挪到了这屋子仅有的木桌边上。

      忘了提一嘴,这房间着实简陋。进门一张贴墙的木床,床脚与窗户间是歪了一脚的木柜,边上则是一张矮桌。
      好在洗漱的东西是齐全的。
      二人草草洗漱完,把身上泥巴堆里扒拉出来的湿衣服换掉。范霓这才得到允许,半边屁股挨上床,望着自己掌心的破皮,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只好盯上一旁靠在床里带着耳机玩游戏的宋冕。

      被人盯久了,总是不舒服的。
      宋冕摘下耳机,抬起头,盯着范霓看了一会儿,直盯得她眼神闪躲起来,才问:“你想问什么?”

      不等范霓开口,他低头看回屏幕:“你如果要问我,这世界是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如何来的,就闭嘴,我不知道。”
      这是拿她当哲学家呢?
      范霓摇摇头:“我只想问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哦。”
      男人坐直身子:“长话短说就是,在一定时间内完成一些事情,就能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食骨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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