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现实二 “可以，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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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冕一脸愠色地摔上车门，一坐进来，满车都都跟着沾上一身的烟味，想起挨在他车屁股上的轮椅气得直磨牙：“我告诉你言昇，这车我刚提没两天，要是给我把漆蹭花了……”
谁知，等了半天，没听见一句回话。宋冕桃花眼一抬，得，人还在装死，一直盯着窗外的绿化带，也不晓得那几棵木芙蓉有什么好看的。
刚那根烟才抽没两口就丢了，这会儿嗓子里痒，刚把烟抽出来，听见第三声呼吸，才想起后座多了个人。宋冕没合上烟盒，扭头问她：“介意吗？我清醒清醒。”
话到这份上，范霓摇摇头。
宋冕把烟一叼，摸遍全身也没找着打火机，刚还在用着呢，怎么找不着？鬼使神差的，他睨了眼装哑巴的言昇。
“国际惯例，这个价行吗？”说完，比了个手势。
范霓盯着他竖起的两根手指头，眉头隆起半截：“两万？”
宋冕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活像隔壁养的那条哈士奇，嘴里的烟差点没含住。他把烟摘下来往边上一丢，整个人挤到前排俩座之间。
手指着脸，确认道：
“我？两万？”
虽说女娲在捏人的时候多少分了精细度，可轮到宋冕身上那必然是毕设级别的耐心和仔细，现实看上去身材略单薄一些，但光在头顶小灯下都能白得发光，整个人熠熠生辉。
范霓盯着他这张脸，确实少了。手慢慢滑到口袋边上，隔着一层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里头的东西。
“那你说多少？”她说。
“一口价，二十万。”宋冕坐回原位，“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带人一向这个价，只多不少。”
世人都爱美，范霓也爱。
但她现在发现，明码标价后，再好的脸也抵不过996来的让人恐慌。
“不行。”范霓说，“太多了。”
当初情况紧急，一时也顾不上谈个价码。后来的情况一个接着一个，宋冕老是回避，现在想来，估计是怕价格太高，她宁愿当场狗带。
二十万，从现在开始算，十年的花销还得通货不膨胀。
后视镜照出宋冕眉头紧锁，想来是对她推脱的不满意，范霓指着自己的腿：“八万，不能再多了。我也没什么收入来源，按斤称把自己卖了也值不了二十万。”
“再说，他刚才也说过，我六天之后再进游戏，我要是死在里头，连这八万你也拿不到。”她说到“死”的时候，就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
范霓咬死：“只有八万。”
这爱要不要的语气，差点没把宋冕点着，可他也不气，想起来之前听到的一耳朵：“可以。”
这下，轮到范霓微微怔住，这么容易？
见她愣住，宋冕冲着后视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慢悠悠地说：“加上你兜里的东西。”
范霓的手指一下停住。
很快，她点点头：“可以，但这道具，我来卖。”
宋冕略微挑眉，没说话。
男人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范霓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有的东西不多，尤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再次进入游戏。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开口时，对方才开口。
“行。”这一次，宋冕回过头，仔细地看着她说，“明天早上8点，他会在这里等你，带好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
成了！范霓心头微动，但脸上还是淡淡的：“好，我会准时的。”
接下来，就是给卡号，范霓转账的时候才发现这张卡有限额，一天最多只能五万。她给宋冕说了情况，男人大手一挥道：“没事，明天再转。”
又问：“你家是在前边儿7幢1407是吧？”
范霓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的，就听见宋冕的警告。
男人眯起眼：“如果你明天不出现的话……东西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好心，提前给你烧的纸钱。”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想起六天后又要再次进游戏，就连宋冕的脸都没那么秀色可餐，范霓盯着转账成功的标志，表示自己先回去准备，又在宋冕的指示下加上联系方式。之后，宋冕绅士地表示可以送她回去，范霓拒绝，坐上小电轮，一个人嘟嘟地往回开。
等到小区门口，范霓的脑子里浮现出宋冕最后说的那句话：“哦对了，和你周围人说说清楚，老和警察打交道怪麻烦的。”
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没想到宋冕答应地这么轻松，原先只想用这个道具换一点情报，没想到居然连下一次游戏都被应下。
人就是这样，太顺利反而会产生疑心。她甩了甩头，赶快回到家里。
家里黑黢黢的，看来爸妈还没出门。范霓换了家里用的轮椅，感应灯的暖光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客厅，她摸了下咕咕叫的肚子，连着七天的隔夜干馒头，让她无比想念任何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冰箱里只剩下一盒鸡蛋，还有半盒牛奶。她把余额看了又看，终于下定决心叫了炸鸡外卖。等外卖的时候，范霓打开电视，一开机就是新闻联播。
他爸就爱看新闻联播，一天都不肯错过。
19点45，新闻联播已经放了一半，女主持人正在播报社会新闻：
“据悉，我市第一医院急诊部一嫌疑男子持刀捅人。接报后，市公安局立即组织相关警力赶赴现场开展救治、抓捕等工作。目前，犯罪嫌疑人白某（男，31岁，滨海市群马山人）驾驶汽车逃离现场时发生车祸，于送医途中不治身亡，受害人苏某某（男，29岁，陵江市人）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初步侦查，犯罪嫌疑人白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在女主持人清晰的播报声中，电视上出现了两张脸，左边是嫌疑人白某某，右边是眼部被打上马赛克的受害人。
范霓一下抓紧了扶手，虽然苏某某的脸被部分遮挡，可是这张脸她认出来了，是把手绢丢给她的苏衍明，还有那个嫌疑人白某，不正是和祝和风一起守灵的白云涧吗？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在金銮巷里有群众发现一个被乱刀砍死的男人，一头的金发，警方正在侦办当中。
被打满马赛克的现场图片中，一头被血污侵染也遮不住的灿烂到枯黄的头发和记忆里，第三天死掉的黄毛很像。
范霓坐在轮椅上，遍体生凉，游戏里死亡后，现实真的死了。
“嗡——”
口袋里一阵震动，范霓还以为是宋冕，僵硬地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姓名，范霓的眼睛有一瞬茫然，手指一划，电话接通。
“范霓，你作死啊？”听筒里传来的女声一下子蹿出来，刺得本就开始发作的偏头痛更加厉害，她放弃抵抗般地点开外放，躺尸一样躺回去。
“你要我给你打多少电话？你手机不用可以扔掉。”电话那头的女人气急败坏。
“姐……”等电话对面停下来换气的功夫，范霓才敢插嘴，“你歇歇，别骂了。
对面的女人：“我下午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
范霓才想起来，那会儿大概是她进游戏的时候：“这不是……”
对面立刻打断：“停。我不想听你在那块儿狡辩。月底我去陵江出差，你给我出来。”
范霓一下沉默了。
半晌再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语气发涩：“……这事你给舅舅说了没？他同意了？”
问得小心翼翼。
可对面挂的太快，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她这才想起一墙之隔的爸妈父母，立刻掩耳盗铃般的压低了声音。
想起宋冕最后的话，她还是来到父母门前。
“爸，妈，我明天要出去一趟。”隔着一扇门，声音用不着多大，她轻轻说，“可能要一个星期，别担心。也许，回来的时候我就能重新走路了。”
她拍了拍没有任何知觉的双腿，继续说：“钱的事你们也别担心，我找到一份工作，刚才就是去面试的，要是成功应聘的话，以后的生活费就都不用着急了。”
头贴在门上，范霓听着里头的动静，安心地笑了。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真好。
***
翌日清晨，言昇果然准时出现在楼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小区。
范霓刚出门门洞，就看见站在车边的男人，换了身打扮，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如果不是鼻梁上那副方墨镜，活像是大学城里的学生。
电动轮椅不好带，普通轮椅又得亲自手摇，她刚才想出个绝妙的点子——把行李箱捆在轮椅后头，可真动起来才发现四个轮子直打架。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锁上门。
短短十来米距离，背后冒出一身薄汗。
她的视线略过男人比记忆里更瘦的身板，看向车尾的眼镜蛇标志，再看回来的时候，茶色的瞳仁里露出一股了然。
“言昇。”
她主动打了招呼。
男人没说话，转身坐进驾驶位，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范霓笑了笑，自己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扶着车沿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踢掉固定搭扣收好轮椅一并放进去。然后，才扶着车身一点一点地走去副驾驶，坐进车里。
腿虽然打颤，但比昨天站得时间多了半分钟。她心里高兴，连被轮椅夹破油皮的掌心都没什么感觉。
“安全带。”
三个字，声线清冽，透出一股子生冷的漠然。
一腔欣喜被浇凉半截，范霓视线下移，落在他手腕上的半截腕带上。
粉色，半截白字母隐在袖口。
又往上看，一个粉嫩的卡通猪卡在空调出风口上。
范霓眨眨眼。
怪不得一副避她唯恐不及的模样，原来是有人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
言昇心思太多，在一起的人才会去从弯弯绕里找线头，想他所想，分开了就是陌生人，彼此之间无需多言，做好本分就行。
现在再加上一条——要避嫌。
打定了相处的办法，眼瞧着车驶出小区大门，困意渐渐涌上来，范霓靠在窗户上没一会儿，眼皮都睁不开。
昨晚想了一夜，双腿的恢复是从出游戏开始。由此引申，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游戏，不良于行的可以恢复行走、萎缩的肌肉重新生长，那么对于那些原先就站在人类体能巅峰的人来说又会怎样呢？
不仅如此，她又花了半夜时间，在网络和各种社交平台查询昨天下午4点左右、于陵江市附近发生的意外死亡。包括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在内，一共找到十一起人员死亡事故。有些已经被报道，有些仅是来源于社交平台，排除掉部分难以证实的，根据衣着、暴露的部分长相可以大致确定，其中有七个人她曾在游戏里见过。
这七人当中，能确认死亡的就有六个。
“游戏死亡即现实死亡。”
总结这一点后，范霓不免产生新的怀疑。
——在一天之内，同时同地区发生这么多人员死亡，难道不会引起社会关注吗？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任何事情都会被发到网上，可微博、微信朋友圈等社交app并没有出现相关词条，大众似乎对这样莫名其妙的大范围死亡习以为常。
她尝试搜索过类似的连续死亡事件，果然没有发现任何相关记录。
这就说明，游戏相关的任何信息都需要【权限】才能获取。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她至今也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进入游戏的，按照这条推论来看，由于进入游戏前她不具备【玩家权限】，因此没有那段记忆应有的获取权限。
其实，按照浴室地面的溢水量，以及作业表姐的电话，范霓尝试估计过进入游戏的时长。大约两个多小时，而她在游戏里保守估计，呆了最少六天。
“时间流速约为72：1。”
即游戏过去72分钟，实际分针转过一小格。
“宋冕问你，钱打过去没？”
男人的声音微冷，比空调里26度的冷风温度还低。
范霓回过神：“刚过十二点就打过去了。”想道什么，又小声道，“我点了‘短信通知到账’的选项啊。”
言昇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敷衍地“哦”了一声后，又恢复之前闷葫芦的模样。
这便秘半个月的样子，让范霓后槽牙生疼。
范霓刷地偏头看向他：“言昇！”
声音大到男人额角跟着一跳。
“你……”到底在尴尬些什么啊？
咱就说当时分手的时候也是你情我愿的，又不存在小三插足、绿意凌头，怎么再见面的时候比离婚带娃的重组家庭还尴尬三分？
可出口就变成：“起这么早，辛苦了。”
男人又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范霓神色自若地转回去，仿佛路边刚开的木芙蓉有多稀奇好看，转到男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后视镜里清晰地照出车门上的眼镜蛇标志，范霓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什么。
大约男人们都会在某个时期，觉醒对某些东西的狂热爱好。能买到的叫兴趣，买不到的叫梦想。言昇的则开始于17岁，黝黑的瞳仁里映入“野马”两个字。之后的每一笔钱，都会有一部分进入那张备注为【Mustang】的卡里。
在车子经由泾河路拐上高架，在轰鸣的马达声里，范霓回想起这辆车的型号——谢尔比GT500，又是一辆野马。
真是个长情的人。
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现实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