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食骨村十八 “你说,我 ...

  •   当环绕着村庄的青山间出现一轮红亮的太阳,小楼和村庄一同苏醒。与村民们欢欣于天空的放晴不同,玩家间的氛围越来越糟。就算是再愚蠢的人也在看见灵堂里的尸体时,意识到了天气与死亡的微妙关联。

      这一个回笼觉到底还是被打断了。一个早晨的时间,房门响了三遍,到后来宋冕干脆下楼,沉着脸坐在大堂里啃馒头。
      人数越来越少,可送饭的村民还是按照十四个人的份量每天中午送来,在有意识地留下食物后,玩家们也终于一天三顿都能吃上东西。

      可问题也来了,就算再怎么不重口腹欲,连啃六天馒头也已经到了极限。苦兮兮地啃着馒头就白水,范霓只觉得生无可恋。

      佐餐的小菜是不可能碰的,裹着辣椒面的肉酱里拌了些不知名的豆子和白色的软骨,想起宋冕在村长家里看到的菜盆,范霓望着那个红艳的色泽就想吐。至于肉包子,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小菜出自同一种原料。

      “你那句‘物尽其用’真的绝。”成功切断了她未来一段时间里对“吃肉”这件事的渴望。

      手上的过夜馒头已经干硬,手一撕,馒头渣子洋洋洒洒地往下掉,跟危房拆迁似的。范霓这头皮屑样的掉法惊到,腮帮子一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宋冕嫌弃地递了杯水过来,让她泡软了往喉咙里倒。

      按宋冕的说法:“有吃的不错了,上次听说有个玩家困在游戏里,最后啃了三个月树皮才出来。”

      范霓一惊:“你们的生存条件这么恶劣的?”和树皮对比,泡烂的馒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好歹,馒头还是正常食物列表里的东西。

      宋冕睨了她一眼:“是我们。”

      吃完早饭,范霓把地上收拾干净,从水缸里打了水往回走,就听见整栋楼静悄悄的,要不是大清早见过那几个玩家,还以为一晚上的时间,人都不见了。

      “他们就不下来了?”见到宋冕,范霓询问。

      宋冕说:“知道了主线任务的线索,要么出去找东西了,要么就在房间里等着,反正没剩几天了。”
      他眼睛一直盯着屋子里的蜡烛,一连烧了六天,这里的蜡烛份量丝毫没有减少。可当他把蜡烛带出堂屋后,尽管烧得速度仍旧比一般蜡烛要慢,总还是有烧完的时候。

      想想也是,反正找到了活路,接下来的事旁人无需置喙。她说:“那现在有三个方向,一是阿琴,二是村长的儿子,三就是那个洞。”

      宋冕说:“白天的时候溪水那边有村民守着。”

      范霓说:“那就先从前两个方向查起。”她思索片刻,犹豫着开口,“你记得我给你说过,那晚我看到一副画吗?”

      宋冕看向她,等着下半句。

      “那幅画的题字‘庚子上元携妻女游湖’,阿琴的长相和画上的女主人很像。”她说,“会不会,阿琴就是画上的女人?”

      宋冕既不肯定也不否认,而是问:“你准备先从阿琴查起?”

      “是的。我想按照自己的思路查下去。”她说着认真看向宋冕的眼睛,浅褐的眼珠光下像是假琉璃似的,“我不是质疑祝和风,而是……”

      恰与她相反,宋冕的虹膜极深,几乎是黑曜曜地透不出光,显得他大多数时候有种游离在外的高深模样。他并不避讳她的目光,平静地像是询问“等下去哪里吃饭”样的回视:“范霓,如果你错了是会死的,不止在这里,现实的你也会死去。”

      范霓认真极了就会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现在也是。

      “所以,我想我们是时候分开调查了。”她说。

      男人的目光落在面颊上,又蜻蜓点水般翻不出多大的浪头,有那么一瞬,范霓觉得他透过她怀缅着谁。
      宋冕笑得突然,她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只好问:“那你还要一起吗?”

      “你说,我现在把这些蜡烛灭了会怎么样?”宋冕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范霓本能地皱起眉:“楼上还有人在。”

      宋冕问她:“你不想要道具了?万一就差了这么一条。”

      范霓被问得一愣,低下头:“我想要啊,可是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啊。”她对自己这样直白地剖白有些害臊,伸手挠了挠耳垂。
      等耳朵降温后,才问:“那你……我可以把玩家引出去一段时间。”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宋冕,于是提出一个折中方法。
      趁着这段时间,宋冕可以熄灯、可以看堂屋的人皮幡——就冲着这和人皮画相同的材质,就多少和故事线有点关系。

      谁知,宋冕看着她笑了笑:“不看了。”

      “啊?”

      宋冕说:“这回带了你,也够了。”

      停顿几秒,范霓才反应过来。宋冕的意思是,带她的报酬可以抵消道具的损失,可是,她没记错的话,一个道具不是五位数起?能让宋冕不在意五位数的报酬……
      卧槽!范霓倒抽一口凉气,她突然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多么大言不惭。

      “那、那个,一直没问……”脑子盘算着手里能动的现金,范霓小心地觑着宋冕的脸色,“你要不先给我透个底?”

      宋冕挑眉道:“什么底?”

      范霓满脑子“五位数”起,说话也不自觉地磕巴起来:“就……就带人的价码,还、还没详细谈过呢。”

      “哦,你说这个。”第一个字被男人拉得老长,他盯着范霓剧震的瞳孔,轻飘飘地报了个数。

      “我接活也就六位数吧,放心。”

      也就……六位数……也就……
      还放心?范霓的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她果断地抬起头:“你等一下,我上去把人喊出去。”没走两步,被沉重的金钱负担压得腿一软,要不是宋冕拉了她一把,就又给他当场跪下。

      “哟,又给我拜年呢?”宋冕的话里明显压着笑。

      范霓还有些恍惚:自己真是飘了,她怎么忘了,自从那件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以前攒下的家底,就算是座金山,也有耗完的一天。
      想到这儿,她忽然有些疑惑——虽说这几年和家里关系不太好,她爸……就不管她了吗?

      刹那间,她的身子猛不丁地摇晃了一下。
      头疼,剧烈的头疼。像有个虫子在往她脑子里钻,她越想,钻得越深,痛得她全身痉挛起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抱着头。

      这熟悉的头疼,范霓马上意识到不能再往下想了。她咬紧牙根,强迫自己去想游戏的事情,想阿玉,想阿琴,想那个全身黑斑的年轻人……手用力地揪住头发,拉扯中头皮上一阵灼热。
      不要想了,她这么告诉自己,不想的话一会儿头就不疼了。

      “范霓!”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麻筋一酸,她终于放开了自己无辜的头发。

      只听见那个声音在说:“少年不知头发贵,真秃了可要植发的。”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耳边,“按你这两爪子扯下来的范围,起码两万起。”

      什么?!
      刚才还在痛海浮沉的人,准确地找到了发声处,她一字一顿地告诉那个人:“对不起,我的头,它不配。”

      被这么一打岔,她清醒了不少,又垂着脑袋歇了一会儿,才终于恢复过来。看见宋冕的脸,她解释:“老毛病,偏头痛。”

      宋冕早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问:“还能走吗?”

      范霓胡乱点点头:“走、阿玉家。”

      一路上,宋冕都不出声,阳光正好,照得那一张脸如玉生光的。可架不住这玉人他板着脸,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冷气。
      范霓察觉出,宋冕不太高兴。可这人吧,行走坐卧间都能看出来平常活得讲究,范霓实在是搞不懂又有什么惹到这位,干脆闭上嘴。

      两个人沉默地跨过整个村子,再次来到阿玉家。

      宋冕上前敲响木门,很快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类似爬虫爬行的动静。片刻后,阿玉阴沉着脸打开门,眼波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范霓垂眼,还好,脚下有影子。

      走进阿玉家,昨夜黑咕隆咚的,看不清,今天才发现原来这楼的建造与别家不同。她请教过祝和风,说是湘西的吊楼大多堂屋着地,楼上住人。
      可阿玉家却不同,一层悬空,二层住人。

      阿玉的眼神死死地锁在宋冕身上,但又有些畏惧,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一米外,嘶哑地问:“来做什么?”

      昨晚在【魇】里毁了人家院子的事,宋冕仿佛不记得了,温声道:“我们来借衣服。”

      阿玉面色一僵,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说:“楼上等着。”像是早就设定好的应答。

      跟着阿玉走上楼,阿玉去取衣服,二人直奔牌位而去。走近一看,发现牌位被烟火熏得久了,一碰就会沾上黑灰,宋冕制止了范霓想要直接端起牌位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用来卷人皮画的白布。

      隔着一层布,宋冕摸索着上面的字,可摸着摸着,突然把牌位放了下来,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范霓。

      直看得范霓头皮发麻,问:“你怎么了?”

      宋冕问:“认的繁体吗?”

      范霓点点头。

      宋冕冷声道:“那给你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裹着白布的牌位被一股脑塞到她手里。

      时间不多,范霓没说话,直接摸索起上头被熏黑的字。隔着一层布确实摸得不甚清晰,但远没有到摸不出的地步。

      “先夫李念……远……”
      “生西……之莲位?”

      “好了吗?”耳尖有木板吱呀声传来,宋冕神色一凛,“她回来了。”

      范霓反应很快,迅速把牌位放回远处,白布灰黑朝内裹好,一口气塞进口袋里,顺道检查了下指尖,嗯,干净的,这才往外迈了几步,做出一副正在观摩四周的样子。

      堆得小山高的棉外套彻底挡住了阿玉的脸,只露出灰白的发髻顶。

      范霓脸一抽——阿玉这是把他们当薅外套的了?这怎么都得有个八九件袄子吧?

      迈出门的功夫,范霓无意间看见遥遥相对的走廊那头,一扇把手上破了个大洞的木门。在昨夜光怪陆离的幻境里,假“宋冕”确实是带她进了那间房。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副画!

      脑子里一直纠缠错落的线团在这一刻露出了线团,想起阿玉阴沉的目光,范霓忽的觉得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进来的机会。

      她伸手扯了车男人的上衣下摆,在宋冕疑惑地回望中,边朝着走廊对面使眼色,边做出“画”的口型。

      宋冕微微颔首。

      他明白了。

      下一瞬,宋冕手一松,棉衣洋洋洒洒地从楼梯上落下。他抱歉地看向阿玉,刚要道歉,又一不小心掀翻了隔壁晾晒的蓝布。

      趁着这个机会,范霓提足狂奔,又要小心落脚不能重,谁叫这楼板太脆,一用力就会咯吱咯吱地叫唤。她凭借着记忆,目标很快就锁定了位于走廊第一拐角前的那个房间。

      她心跳如擂鼓——阿玉被宋冕支开,不用掐指也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会太多。

      距离疾速缩短……
      三米。
      两米。
      一米。

      到了!她一把拉开木门,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屋子的正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食骨村十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