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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食骨村十五 “你是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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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之前的经验,第四次抽签的时候,玩家们已经没了之前的激动,表情或多或少有些麻木。
铁盒被依次拿起,这一轮拿起铁盒的是一个长刘海的年轻男人,刘海遮住了眉毛,隐约露出一双阴郁的丹凤眼,听到铁签落下的声音,男人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下一个,就轮到祝和风,他回头看了眼人群最后的宋冕,认真而虔诚地摇了摇手里的铁盒,哐当又是一枚。今夜的守灵人选已定,村长桀笑一声,功成身退,把灵堂留给这些心思各异的玩家。
“祝和风,你来一下。”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汇聚,宋冕仍旧面无表情地。
他当着剩余玩家的面,把祝和风喊到角落里,两人压低声音叽叽咕咕说了一通。临走前,宋冕还不忘重重拍一下祝和风的肩膀,说了声“你放心”。
等拐进落雨的夹巷,再也看不见灵堂的烛光,范霓忍不住问:“你说故意的?”没有屋檐的遮挡,细雨很快打湿了她的肩头。
宋冕撑开伞:“没事,和他说好了,今晚焦点在他那比较好。”
范霓想起来之前地那番对话,问:“你想现在就去阿玉家?”
天彻底黑了下来,雨夜无星无月,村子被笼罩在漆黑潮湿的幕布里,高耸的防火山墙隔开了每户每家的吊楼,飞翘的檐瓦比石墙还高出一个顶,向上飞斜的轮阔在雨里若隐若现。奇异的,范霓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去不会被村长逮到吗?”她想起那老头阴恻恻的脸,后脖子一凉,伸手摸到一手湿凉,原来是伞尖落下的水珠。
宋冕毫不在意,凭着记忆,带着范霓在漆黑的小巷中穿梭,眼瞧着离住宿点越来越远,范霓只能集中注意,记下来时的路,很快,两人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时间刚好跳到8点,距离村子里的宵禁还有一个小时。
宋冕抬手便敲,咚咚咚——雨夜静巷,敲门的声音传出老远。范霓警惕地查看着左右边的小巷,生怕什么时候巷子尽头就出现那个披着蓑笠的佝偻身影。
一下未开,宋冕还欲再敲,没想到门,自己打开了,“吱呀——”一声,漆黑的门洞仿佛某种无言的邀请。
阿玉没来开门,宋冕像是早有准备,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眼熟的白油蜡烛递给范霓:“蜡烛不要离身,烧完之前一定要出来,不管找不找的到线索。”
大约是他的神情太过郑重,范霓不由地紧张起来:“好。”从宋冕难得严肃的表情中,她似乎窥探到了些许有关阿玉家的不对劲,也正是这份警惕,在之后救了她的命。
外头的雨还在下,宋冕收好雨伞,手心微弧护在蜡烛周围,点亮了他们手里的蜡烛,暖红的烛炎跳动着,照亮了黑黢黢的前方:“蜡烛不能离身。”
宋冕看了她一眼,率先走进黑黢黢的门洞。
楼里没有点灯,只能听见雨水从中央天井滴落,满耳朵都是水声。
嘀嗒——
嘀嗒——
嘀嗒——
范霓跟在宋冕身后,知道他早上来过一趟,熟练地穿过天井,肩膀再次被打湿,晕开深色的一片。没灯的老楼四面都是黑的,光源只有两点,根本穿不透深处的漆黑,走在中间,听着脚下踩过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的水声又像是脚步,她总觉得后头跟着什么。
“要不,把门关上?”范霓问,“万一等下进来了点什么。”
宋冕没说话,领着她踩上楼梯,脚踩在木台阶上,木板松软,咯吱咯吱地跟夹着老鼠似的。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宋冕冷淡道,他的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差点隐没在哗哗的雨声里。
范霓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宋冕没说话,领着她再次拐过一个转角。范霓微微喘息着,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她举起蜡烛往上一照,看见再往上十来阶又是一个转角:“宋冕等等,这楼梯不对劲。”
按理说阿玉家只有两层,层高也没什么特殊的,怎么要拐三次。
“是吗?”男人的声音飘忽地像风里的旗子,呼啦一下,就跑远了。
他背对着范霓,幽幽地问:“那你要不要呆在这里……等我。”
宋冕的最后两个字说的太轻,被雨声一遮,范霓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范霓停下脚步。
她看见宋冕的左手握着雨伞,心里头的不对劲越来越浓——宋冕的左手应该受过伤,所以经常会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平常做事更是多用右手。她有些警惕地朝着那人的背影举起蜡烛,就这么一眼,范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宋冕”的脚下没有影子。
那他还是人吗?想到这,范霓忍不住打了个颤。
“你很冷吗?”
前面的人明明没有回头,但他说出的话却让范霓感觉头皮发麻。
心跳很快,快得她心慌,范霓舔了舔嘴唇,没有搭话——她记得看过的志怪小说里,当鬼和你说话时,一定不要答应。
她盯着宋冕握紧雨伞的左手,脑子里思索着对策,最先想到的就是【魇】。她不动声色地摸进口袋,可左右边都摸了个遍,也没摸到那团湿乎乎的手绢,只有包着两张人皮的粗布。
许是等了太久没有得到回应,“宋冕”轻声说:“你怎么不说话?”语气森冷,夹着浓浓的威胁。
范霓抿着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现在最坏的打算就是跑出门口,可问题是,她能不能跑得过面前这个“宋冕”?
她一动,手里的烛火跟着一飘,印在墙上的火光跟着一颤。
“你为什么不说话?”“宋冕”提高声音,冷冷地问,“你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吗?”
说着,穿着靛蓝花袄的男人转过身,质问道:“是不是?”
范霓倒抽了一口凉气,虽说身子转过来,可露出的不是宋冕那张帅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脸,而是一头黑发。
她终于忍不住骂出一声国骂:“艹,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在说我吗?”穿着靛蓝花袄的无脸人问。
他整个“人”鬼气森森的,不等范霓回答,它迈开长腿,往下跨了一阶:“你是在说我吗?”
说话间的呼吸带起了盖在那人脸上的发丝,只见那下头鲜血淋漓,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睛口鼻,最恐怖的是,它的整张脸像是被人用刀切出了一个整齐的平面。
从那堆血肉里飘出宋冕的声音,她从没听过宋冕这么尖锐的嗓音,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在说我吗?”
……
范霓撒腿就往楼下跑,可不论她怎么跑,都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原地踏步,而那个无脸“宋冕”正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森冷的凉气冻麻了她的后背,范霓转过身,只见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说话间能察觉到它的兴奋。接触到范霓的目光,假宋冕的头往后一仰,从覆盖全脸的黑发里伸出一根赤红滴血的舌头,舌头在空中肆意伸展开,像蛇一眼蜿蜒在半空。
它一字一顿地说:“你、在、说、我、吗?!”
下一秒,鲜红的舌尖倏地冒出一根肉刺,瞄准范霓的方向兜头刺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把大黑伞狠狠地砸在无脸男的头上,舌头因此失了准头,擦着范霓的肩膀斜斜地刺入地板,“咚——”一声巨响,台阶震动,头顶有木屑簌簌地往头上掉,随着一声不详的碎裂声,范霓低头一看,老旧的台阶竟然被那根舌头穿了一个大洞。与此同时,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转角处传来。
“范霓,跑!”
破空带起一阵利风从头顶擦过,宋冕再次挥舞黑伞打歪了迎面而上的红舌,朝她伸出手。
宋冕厉声道:“快上来!”不管范霓的犹豫,温热的掌心抓住了她的手,宋冕几乎是半拉半拖地带着范霓往楼上冲。
身后不断传来的“咯吱”声,预示着怪物正在扭头追来。范霓回头一看,那怪物的移动速度很慢,如果不是刚刚被固定在原地,说不定她可以跑掉。
宋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跑到一扇门前,说:“你后退。”
男人伸手,一拳捅破了门上的纸亮子,手伸进纸洞里摸索两下,咔嚓一声门开了。宋冕闪身进去,一把把范霓也拉进门里,随即关上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像是久无人居住,宋冕看了眼范霓手里的蜡烛:“快把蜡烛熄了。”
可范霓仿佛被刚才的景象吓到,呆在原地,动也不动。
宋冕皱起眉,语气不善:“你听见没?快把蜡烛熄了,不然那东西能看见。”
范霓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是没动。
宋冕气急,可不知为什么竟然也不上去夺过蜡烛,只是自己扭头去找东西,想要遮住门上的破洞。好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正巧有一块挂在竹竿上晾晒的靛蓝花布,宋冕一把扯过来,遮住了门上的破洞。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听见了一道迟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地板被踩踏的响声。那怪物还在用宋冕的声音,尖声重复:“你~在~说~我~吗?~”
手里的蜡烛照亮了面前人的脸,宋冕整个人压在门上,确保屋里的光线没有一丝一毫从门上的破洞泄露。他右手还拿着那把黑伞,伞尖沾了红艳艳的鲜血正在顺着往下滴。
宋冕朝她做了个口型:“嘘。”
范霓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诡谲的问话声伴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变小,宋冕不敢托大,保持着压门的姿势又等了一刻钟,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头发丝儿大小的缝隙,迅速朝外瞄了一眼。
“走远了。”他抬眼看了下范霓,见她还是站在原地抓着手里的蜡烛,也不管烛油顺着滴在她的手上。
宋冕有些好笑,问她:“吓傻了?”
又说:“别怕,有我呢。”男人的嗓音醉人,眼露笑意。他示意范霓把晾衣服的竹架提过来,小心调整好位置,确保竹架能把花布架牢,这才松了口气。
竹架拿开,二人这才看见在它后头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凑近一看,是幅工笔画,画着一家三口,男主人一袭长衫外套一件黑色马褂,文质彬彬的,怀里搂着个穿着洋装裙的女人,女人还牵着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红裙子,正朝着他们甜甜地笑。
“这画看上去有年头了。”范霓说,画纸泛黄,宋冕一碰就裂开一条细口子,心疼的他不敢再动。
范霓下意识地去找落款处,果然看见一行题字“庚子上元携妻女游湖”,下面还坠着一行小字,被宋冕挡住了。
“蜡烛给我,我帮你。”宋冕像是终于想起了“风度”两个字,朝范霓伸出右手。
范霓问:“你的蜡烛呢?”
宋冕微微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开口:“把蜡烛给我,我来帮你。”他伸出的手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好呀。”范霓笑着,蜡烛缓缓递来,却在快要碰到指尖的时候缩了回去。火苗猛地移动,被压小了不少,又很快恢复正常。
宋冕面露不快:“你!”
范霓伸出左手掸了掸头顶的灰,掸完把手伸到面前一看,发现上头什么也没有,只摸到一手潮唧唧的,是刚才天井落下的雨水。
“啧。”她朝着宋冕一甩手,水撒了男人一身。
宋冕被她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再也维持不住笑,面色黑得吓人:“把蜡烛给我。”
范霓还有闲心冲他笑。
“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