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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食骨村十四 “确实有个 ...

  •   范霓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能听见楼里闹哄哄的,好在身子骨里的疲乏随着发汗纾解了不少。在那些絮絮的惊呼中,她揉了揉眼睛,一股脑坐起身,等她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收伞回来的宋冕。

      和煦的阳光从天井里照临在玩家们头上,范霓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死人了?”
      “怎么回事?”宋冕蹙着眉心,一眼就能瞧出他的不快。

      范霓接过大衣穿好,才摇头:“不知道,我刚下来。”

      见到范霓和宋冕出现,玩家们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们俩身上,可碍于宋冕的冷脸,还有堂屋里刚刚发生的惨案,无人凑上来询问他们昨夜的经历。

      一群人就这么围在堂屋门口的天井里,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能在大白天吓到一群大老爷们儿。林传胜被拦在人群外,不停地搓手,面色焦急,看见宋冕连忙迎上来,局促地说:“宋、宋先生是吗?”
      “沈家妹子还在里面。”这个高大的男人涨红了脸,一急就冒出两句家乡话,“死人唠……”

      回来的路上,宋冕望见头顶雨歇云散的晴天,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这预感成了真。
      ——堂屋里没有点蜡烛,在大门不远处的地上瘫着一团白花花的布料,下头渗出大滩大滩的鲜血,肉和内脏碎片散落在地。那摊东西边,散落着一小团一小团黑色的毛球,凑近看又像是头发,看这长度,不太可能是男人的。附近零碎地散落着一些衣服碎片,已经被血浸透,看不清原先的颜色。

      不远处的角落里,蹲着个穿白裙的姑娘,盯着这儿嘿嘿笑。

      “死的是那个……”宋冕一时没想起名字,只记得她比一般人长一些的脸。

      祝和风用伞尖挑开小菜里的头发,面色凝重:“佘妙容。”

      他下来的时候,午饭已经差不多分完了,只剩下三个冷馒头,好在他也不介意,拿起一个就着白开水就啃。

      祝和风说:“吃到一半,佘妙容突然站起来,开始喊疼。”

      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这午饭大家都吃了几天,也没什么不对劲的。谁知道,这姑娘喊了两声,眼睛发红,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一扯就是一大团,头皮都扯秃出来一块儿。

      “是真的下了死手。”祝和风现在想到那个场面,还觉得头皮发麻,“我一开始以为是被魇着了,可那样子又不像。”
      祝和风说:“后来,不需要她去扯,头发一团一团地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掉光了。”

      “头发掉光之后,她还在喊疼,就开始撕衣服,有人上去拦,快两百斤的汉子被她一手就甩开了。”说完,他清了清嗓子。

      从他的话里,范霓和宋冕得知,佘妙容扯完了衣服,开始捂着脑袋,先是后脑勺隆起一个大包,越胀越大,最后足有足球大小,把皮都撑得透明的,能看清楚脑子里青紫色的血管。

      然后,是手臂关节、脚腕、胯骨,肿起的瘤子撑开了她身上剩下的衣服,她整个人肿得像是快结茧的蚕,一眼望去就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一团在蠕动。

      玩家们被眼前的诡异场面吓到,谁都不敢再往上凑。

      等她的脸也涨得看不清五官后,又跟被扎破了的气球似的,整个人吱的一声,迅速干瘪下来,可皮已经被撑大,压根缩不回去,过了一会儿,从依稀分辨出是四肢的皮囊下冒出一茬黑色的东西,蜂窝状,像是干枯的多孔珊瑚一样,从她身上长出来老长,一下穿破了撑得透明的皮。

      从事发到佘妙容咽气,拢共也就五分钟。

      佘妙容一死,她身上长出来的“黑蜂窝”直接碎成了齑粉,风一刮就散得干净。

      “那些黑蜂窝长出来的时候,把她身上的皮直接捅了个稀烂,内脏都在,肉也没少多少。”说到这,祝和风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下去,“一个大活人就剩下一张皮和血肉,吓得这些人压根不敢再进来。”

      “她今天一直呆在堂屋吗?”宋冕问。

      祝和风转身去问了几个从早上就呆在堂屋的玩家,回来说:“说是一直在。”

      宋冕又问:“午饭就吃了送来的那些?”
      祝和风点头称是。

      “其实……”一个老实憨厚的声音插了进来,“俺、……我平常都是早班,起得早,今早天毛毛亮的时候,看她从外面抱着个东西回来的。”

      宋冕说:“今天早上?什么时候的事?”

      林传胜老实回道:“她进来没多久,我就看到宋先生背着范家妹子回来。”

      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圈阴影,宋冕说:“去她屋子里看看。”

      三人很快走上三楼,这层楼目前只有佘妙容一个人住。刚一走进房间,三人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祝和风直接咳嗽起来。

      循着血气,宋冕的眼神落在床脚的木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柜门,更浓郁的血味扑面而来,范霓一下捂住鼻子。
      “她藏了什么?这么重的血味。”祝和风努力吞咽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一个被打开的瓦罐暴露在三人面前,黑红色的液体中缠绕着些许絮状物。宋冕用牙刷杆伸进瓦罐里搅了搅,很快就碰到了什么,挑起一看,是一块他和范霓都眼熟的皮料,见过佘妙容的尸体后,他们终于能确定那皮料的材质了。
      宋冕想起自己摸过几次,皱着眉:“真是人皮。”黑红液体滴尽后,露出原先半透明的模样。

      他把这皮挑到一边,拿着牙刷杆又搅了两下,挑起一块儿血淋淋的帕子。见到这东西,宋冕没说话,扭头看了范霓一眼。

      “丢手绢其实还有一种玩法。”宋冕说,“反正谁拿到帕子才要去抓鬼,把手绢神不知鬼不觉地丢到别人身后也行。”
      范霓琢磨着宋冕的意思:“你是想说,沈云亭口袋里的血手绢是佘妙容放进去的?可她……我是说沈云亭不是没死吗?”

      “你忘了沈云亭的镯子?”男人声音淡淡的,仿佛不是站在坛盛满鲜血的罐子前。

      范霓盯着那罐子,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祝和风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的推论,像是忘了他也在场一样,手握拳放到嘴边,假装咳嗽了一下:“那个,合作的事……”
      他望向宋冕,见男人微一颔首:“可以合作,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办。”

      祝和风面上一凛:“什么事?”
      “范霓昨晚去过河对岸,那边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我要去亲自看一眼。”宋冕说,“现在只剩下七个人,我们三个被选中的概率最少也有三分之一,如果今晚是我抽到铁签,那最好,不是的话,你要去一趟。不过你要有准备,有什么最好都用上,别藏了。”

      这番话里透出的意思很多,祝和风一时间消化不完:“你们不是拿到守灵线索了吗?”

      宋冕看他一眼,淡声回道:“越接近主线任务危险性越高,就算有了线索也不能保证完全。而且,你也看到佘妙容的头皮了。”他说完,深深地看了祝和风一眼。

      “多的话等你睡醒再说,现在快1点,你先去补个觉。”宋冕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三点到我房间来。”
      祝和风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离去,房间里留下一脸懵逼的范霓。不等她发话,宋冕用牙刷杆子挑起他放到边上的人皮,“走了。”

      他出门还不忘把这件房门关上,下到二楼的时候顺着天井往下一看,发现还有人在天井下等着。范霓望着那些玩家脸上的惊惶,咬了咬嘴唇,到底没说什么——没有人能替别人做决定,自然,没人可以替他们承担决定的后果。

      宋冕把皮子洗干净,和范霓拿到的两块一起摊在桌上。顺道示意范霓把他带回来的花袄子收一件进衣柜里,范霓顺从地去放好,做完这一切还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干脆脱了外套又爬进被窝里裹好。

      “你这身子是够虚的。”宋冕望着她的脸色评价道,就下楼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嘴唇就隐隐发白,身子也肉眼可见地晃。

      就在这时,范霓终于想起了那罐子的来处,刚张口“啊”了半声,就一个喷嚏打得自己脸蛋发红。她不敢接宋冕嫌弃的眼神,一双浅棕色的琉璃眼珠上下左右地乱晃,就是不看宋冕。

      “那个,这个罐子我之前在河对岸见过。”她在回来的路上细细说过在河对岸的经历,“就是我给你说那个,要不是它我肯定被村长抓住了。”

      宋冕垂眼想了想:“你之前说村长看罐子,跟看小孩儿似的?”
      床上的被子堆忙点点头。

      宋冕说:“封罐子的也是张皮,就放在罐子边上,我刚才看的时候就感觉,和你拿到那两块还是不一样,颜色明显发黄。”他说完,掏出一截白油蜡烛点亮。

      “你、你小叮当吗?”范霓震惊地盯着宋冕,只见他穿着一身来时的西服套装,剪裁得当,压根不像是能塞下这么大一截东西的样子。

      宋冕眼珠微翻,明明在别人面前一副淡漠有礼的样子,“哦,那是你瞎。”

      范霓:“……”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揍他!她心底暗暗发狠道。

      “沈云亭没疯。”就在范霓把被子一掀,准备挽袖子动手的时候,宋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范霓一愣:“你什么意……”

      就在这时,一滴蜡油趁着倾斜的角度悄悄越出外沿,一下滴在桌上的人皮上,瞬间冒出一丝白烟,消散在空气里。
      二人无知无觉,还在说着沈云亭。

      “那红手绢怎么出现在佘妙容的房间里的?”鼻尖微动,宋冕一下站直身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范霓用力嗅了几下:“没有,不过……宋冕!”

      桌上陡然冒出一缕青烟,火气势很快,耀眼的火光瞬间出现在二人眼前。宋冕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已经提起水壶往火上浇。可奇怪的事发生了,水甫一接触到着火的皮,就跟浇了汽油似的,不灭反燃,火焰一下蹿到屋顶。

      床上的范霓冲了下来——不说桌上的人皮,这里的房屋几乎都是木制结构,一旦起火,整栋楼都有可能烧起来。
      别没死在鬼怪手里,一群人被活活烧死在住宿点。

      范霓抡起大衣,就要往桌上扑,水能助燃,她不敢再往衣服上浇水。

      “别。”宋冕一手拦下了范霓手里的大衣,“火灭了。”

      灭了?范霓愣愣地站在桌前,手上还摆着要扑火的架势,她往前一看,除了那卷从佘妙容房间里带出来的人皮,她和宋冕拿到的那三卷好好地摊在说上,再看淋水的地方,连块烧焦的黑印都没有,桌面上光秃秃的,还是原样。
      可鼻尖余下的烟味,明确地告诉两人,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梦。

      思索片刻,宋冕说:“看来这人皮卷有问题。”一回头,就看见范霓光脚踩在地上,“你脚擦干净再上床。”

      “……”
      范霓深吸一口气,去拿布沾了点水擦干净脚,才坐回床上:“行了吧?”

      宋冕满意地点头:“行了。”

      “刚蜡烛只烧了佘妙容那卷皮。”懒得和他计较,现在范霓的脑子里最要紧的就是线索,她要活下去。
      范霓琢磨着说:“是不是因为不是我们拿到的?或者说就跟过河一样,我们没有拿到这卷皮的资格,所以才会烧了。”这样确实能解释,为什么明明放在一起,只有佘妙容的那卷烧掉了。

      “你……”微挑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宋冕神色莫名。
      半晌,男人长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范霓的眼神有些复杂:“之前我说这村里没有年轻女孩儿说法可能有错,我早上在阿玉家见到一个。”

      宋冕简单说了阿琴,还有阿玉家堂屋里供奉着的牌位:“被熏黑了,只能看见个‘李念’两字。”

      “姓李?你确定?”范霓问。

      宋冕眉梢一提:“谁给你说姓‘李’的?”他话音未落,忽然陷入沉思,想起范霓说过坟场里地墓碑上都是姓“俞”的。

      “我要亲自到对面去一趟。”他说。

      范霓“哦”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宋冕的不信任——有人能复查一下更好,省的她出错。不过说到守灵,范霓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肩,一瞬间,她面色忽的狰狞起来,像是身体记住了那种即将要被撕裂的绝望,幸好宋冕转头看着桌上的人皮,没有注意。

      “你听到的是哭灵歌。”宋冕说,“一般在起灵下葬的时候,会有哭灵女在送葬队伍里,一边唱一边往选好的墓地去,但最近几十年为了节省土地空间,开始倡议火葬,哭灵女已经不常见了,也就农村里偶尔会有。”

      他看着手机里从范霓那里抄录的“五七阎王难说话,一盆纸花平安路”,说:“指向性很明确,要纸花。”
      “村里没看到纸扎匠啊。”范霓说,“你忘了,灵堂里连纸人都没有。”

      宋冕回:“不一定非要特定职业,有时候甚至随手拿纸扎朵纸花都行。”

      范霓说:“可你见过这村里有纸吗?我连大字都没看见两个。”
      就连上厕所用的都是玩家间互相借的纸巾,也不晓得村里人是怎么上厕所的,她记得书里看过,还有用树枝草叶,甚至用手擦的都有。想到这,她突然一愣,不对,她看过纸扎花的。
      “村长家有。”她记得借斧头那次看过。

      宋冕立刻起身:“我现在去一趟村长家。”
      “好。”范霓点点头,“你小心。”

      她突然想到什么:“你真的要和祝和风合作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答非所问:“这次副本,太多消极玩家了。如果祝和风来了,你先把你昨晚在河对过看到的给他说。”

      “好,你放心,我知道说什么了。”范霓明白,宋冕在等祝和风的诚意兑现,否则就算告诉了他过溪的方法,他能找到的也就是范霓找到地那些。

      拉开木门,宋冕透过天井望向天空,说:“如果没猜错,你应该不会再中签。而且,我总觉得,不参与守灵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范霓一愣:“为什么?”

      斜风袭来,带动了廊下悬挂的白灯笼,柔软的布面撞击着结构柱,一下又一下。宋冕微眯起眼,说:“有些人总以为能通过各种方法逃过一劫,可越是逃避,游戏越会让你深陷其中。”
      他似乎意有所指,又仿佛只在说当下的情境。

      等宋冕走后,范霓拉开衣领,看着肩上的伤口,神色微滞。伤口已经结痂,快要愈合了。范霓想起宋冕手中传递过来的热浪,叹了口气。
      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宋冕不再笃定自己能顺利存活到游戏结束,不然以他那样的人,有了哭灵歌,没有必要再去答应祝和风的结盟。是什么呢?会不会和祝和风所说的“时序”有关?

      还有佘妙容的死。
      宋冕话里的深意她也明白,是人都傲慢,对于一个疯子更不会生出什么戒心,所以佘妙容死了,死在白天。
      她不禁想,如果那天她没能从【魇】里出来,是不是也会变成一摊撑到透明的人皮。

      “真要加钱了。”范霓嘟囔着,躺倒在床上。

      ***

      祝和风过来的时候,外头又开始下雨,男人携着一身水汽,敲门进来,手里拎着把滴水的雨伞。抬手制止了范霓的话,说:“去堂屋。”

      他瞧了眼薄弱的门板,低声道:“万一隔墙有耳。”见范霓一脸菜色,“你怕吗?”

      范霓老实答:“宋冕说尸体估计都消失了。”

      “那走吧,我也休息会儿。”二人走下堂屋,祝和风捆好伞带,环视空无一人的堂屋,冷笑一声,“正好没人。”

      范霓脑子里又想起宋冕说得“消极玩家”,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

      祝和风靠在罗圈椅上,抬头给了范霓一个笑:“早看出来你是个新手了,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选择私下与你们合作,而不是直接共享线索?”

      “是与率先通关有关?”眼下一起合作,范霓放松了不少。

      祝和风身子板比宋冕还小一圈,刮阵风就会咳嗽,“有一点,但不多。咳,这里……”
      男人眼睛向下一瞄:“是不禁止玩家内斗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寒气:“光我经历过的,就不止一次有人想毁掉关键道具。”
      重要线索缺失,他“呵呵”一笑:“差点团灭。”

      “像你这么正常的……”他看向范霓,上下一瞄,“不太多。”

      “不过也是。经历多了,再正常的人,也会出点问题。”祝和风眼神错开范霓,望向身边的空椅子的一瞬,神色温柔。
      说罢,他朝着范霓笑着说:“都是命。”

      隐约间,范霓感觉他说的,可能是他死去的队友。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檀口微张,想了想还是闭紧嘴。
      安慰是谈不上的,关系没有那么近,只能换了话题说:“宋冕已经去拿花了,我……”

      “你们昨夜试过了吗?”祝和风打断她的话。

      “试过了。”想到昨夜,肩膀又是一痛,“宋冕觉得线索没问题,只是使用方法不对。”

      “不奇怪。‘守灵’是主线任务,这鬼地方不会让人轻易找到规律的。”男人摸着自己的下巴。
      “我这几天在村里转悠,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地方。”祝和风说,“这里的植被建筑,偏向湘渝地区,多山湿润。”

      他瞧着范霓的脸色,解释道:“一般游戏背景设置成特定地区风貌的话,可能会有什么别的用处。”说完,分神瞧了一眼范霓,“你不要奇怪你队友没告诉你,他看上去,就和我们不是一个游戏路数的。”

      范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通过分析游戏背景环境,定位到特定地区,然后推导出游戏的线索?”

      “对,不同地区的风俗传说、甚至是奇人异事,都有可能是构成游戏背景的一环。”祝和风说。

      “怪不得,你说你的诚意是《凤凰》那本书。”范霓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她逼迫自己回到年少那段还在阅读的时光,从角落里扒拉出那些曾经看过的书册:“作者沈从文是湘西人,写了很多带有湘西风情的文章。”

      祝和风点头:“湘西是土家族和……”

      “苗族?”她迟疑地接上话,“如果说苗族,我只记得苗族似乎传说是蚩尤后裔,逐鹿之战后,蚩尤身死,余部南下流徙。可除了湘西,我国大部分地区,甚至于东南亚都有苗族分布。这能说明什么?”

      祝和风托着下巴:“苗族除了信奉祖先之外,还有大量的自然崇拜,这你知道吧?”

      范霓“嗯”了声:“就是山水万物皆可崇拜,有人认为是因为过去生产力低下,人类对于自然力量无法解释,因此形成大量自然崇拜。”

      “湘西那个地方山多,又大多是侵蚀溶蚀型的地脉,所以洞也多,有人甚至说从湘西的一个洞可以直穿到成都去。”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这才继续说下去:“这就要说到这几天,我和……我在村子里四处走访,除了跟阿玉嫂一样苍老妇人,就是一些壮年媳妇,根本没见到小姑娘。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游戏地图生成bug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村子本来人数就不多,直到许堇那晚跟我说了《凤凰》。”

      祝和风笑了下:“关于湘西的民俗传说,你知道多少?”

      “大约就是’赶尸’、’下蛊’之类的,在一些盗墓志怪类的小说里看过。”范霓回答。

      热水蒸汽蒸腾而上,男人的声音有些飘忽:“是啊,我也差点忘了,都说湘西有三邪,赶尸、放蛊,以及落洞女。”

      范霓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落洞女,确实,《凤凰》里写过,落洞的女子一般都是十几到二十来岁,年轻美好,落洞后性格大变,很快就会死掉。但这也太牵强了,落洞落洞,得有个‘洞’啊……”

      话音戛然而止,范霓忽然抬头,盯着祝和风,眼睛剧烈晃动两下——她想起了河对岸的那个洞,现在看来,那个洞口的藤条甚是稀疏,甚至从土路中分开一条岔路专门通向洞口。
      就仿佛在专门提醒玩家,那里有一个洞,别忘了似的。

      “确实有个洞。”范霓喃喃说道。

      水杯“啪”的一声,被盖了回去,祝和风抓住女人的胳膊,连声问:“你看到洞了?在哪里?我之前也没往这里想,就是因为村子里压根没有洞穴。”

      “你们在干什么?”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范霓抬头,看见宋冕站在堂屋门口,伞尖滴下的水汇聚成一条,“东西拿到了?”

      宋冕点点头,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刚刚坐着的位置,范霓只好在他身边坐下,寒暄了句:“拿的顺利吗?”

      “还行。”男人从大衣里头拿出一束纸花,放在二人面前。

      范霓皱起眉:“就一束?”晚上守灵可是两个人。

      闻言,宋冕扭头看她:“你当给钱现场就能扎?这是我趁着村长剁肉拿的。”他没说自己怎么进去,瞧见他身上的泥痕,估计是翻进去的。

      “不过,以后送来的肉包子和小菜别吃了。”宋冕抿着嘴,想到自己在墙角下看见的东西,抿了抿嘴。

      祝和风好歹过了五场游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一缩:“你是说……”

      宋冕横了他一眼,问:“你们说到哪儿了?”

      “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有桌子的洞。”范霓望向宋冕,似乎在看他的意思。

      宋冕点头:“给他看。”
      得到同意,范霓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用花布抱紧的东西,展开后露出三张泛黄的人皮卷,摊放在紧靠在一起的扶手上。

      “巧了。”祝和风说。
      边伸手探入外套内层,掏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东西,在掌心摊开——是第四块人皮卷。

      祝和风眼神放空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说:“这是我在一个村民家拿到的,我也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行了。今晚不管是你还是我抽到守灵,都要去河对岸一趟。我有点想去看看那个洞。”宋冕说,“今晚有纸花在,我有个想法需要实验。”

      祝和风会意地点点头,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能确定纸花能保障今晚的安全。

      天色暗的很快,屋檐下的灯笼发疯一样乱舞。

      宋冕走到堂屋门口,说:“起风了。”

      他思绪飘回不久前——
      “你最好看好她。”老头阴恻恻地说,“我知道她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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