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4、食骨村十三 “……咳，

　　天井的结构让它成为了一个不经意间形成的扩音器，将四周的声音无差别地收集、放大。雷声轰鸣，水声湍急，一场大雨将整个村庄纳入麾下。

　　宋冕站在走廊的拐角，黑眼珠子一下不错地盯着天井下方的空地。
　　他在等人。

　　“咳咳。”祝和风边咳边缓步走来，见到他整个人还算囵囤，没少个胳膊少个腿，终于放下心，“昨晚动静太大，我还以为……”
　　他递来两板药：“一个消炎的，一个是感冒药。”

　　“多谢。”
　　宋冕接过他手里的药，睨着祝和风瘦弱的身板，轻轻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祝和风也不墨迹，直接跟了进来，关上房门。借着微弱的室光，勉强能看清房内的摆设。
　　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你们这屋够穷的啊。”

　　宋冕没理他，等范霓吃完药又睡过去，才回过头，示意祝和风可以说话了。

　　“老规矩，通关你来，主线一结束我就走，后头的我都不瀍河。”祝和风笑道。

　　宋冕盯着他的笑脸，问：“你当我傻？”
　　祝和风：“……”

　　“你什么都不出，就想要我的线索，这就是你说的合作？”宋冕的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咳、咳，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护住范霓呢？”顾忌着房间里的病人，祝和风压低了声音，“这场游戏不太对劲，你不可能保证一直看着她。”

　　祝和风说：“有的人虽然演技还想，但新人就是新人，你说对吗？”他摸着自己口袋里的药盒，“你看起来挺在乎她的，你们组的新人？还是老板？”

　　谁知，宋冕竟然拒绝了。
　　这个漂亮的男人语气冷淡：“连第一场游戏都要人护，不如早点去投胎。”

　　祝和风蹙紧眉头，他没想到宋冕会拒绝这个条件，不过……他眨眼的时间就想明白了原因，他看向范霓的眼神不由地掺了些怜悯，抬眼时，表情郑重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你的诚意。”宋冕答。

　　祝和风想了想：“那我要先确认你的时序。”
　　宋冕语气平和，只陈述道：“我查过许堇的尸体，他是【巳】，你最多是【辰】。不然，你不会来找我合作。”

　　谁都不喜欢被人当面看轻。
　　闻言，祝和风面上的笑消失不见，面色微沉。

　　宋冕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我就算告诉你，你也无法核实，何必知道呢？”

　　听到这一句，祝和风冷静下来。宋冕的话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确实比自己强，与强者结盟，诚意当然是他给，于是他也不墨迹直接说：“沈从文的《凤凰》，我在许堇的手机里找到的。”
　　宋冕挑眉，答：“我考虑一下。”

　　祝和风说：“好，那我静候佳音。”

　　等人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宋冕突然说：“醒了就别装睡了。”

　　“……咳，你们大佬谈话都是这种调调吗？”跟文字加密似的，半遮半露，范霓裹着棉被，从床上爬起来。

　　宋冕问她：“听到多少？”

　　当然是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到了，就算有救命的恩情，宋冕到底是个陌生男人，她一直睡不熟，但这话她不能说。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到《凤凰》。”

　　宋冕问：“你看过？”

　　范霓点点头：“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语文课的课外读物。”但宋冕这么问她有点好奇，“你没看过？”
　　宋冕：“家里穷，没上过小学。”

　　满嘴瞎话，范霓把枕头垫在身后：“哦，大概讲了有关湘西的一些事，当地的风俗传说什么的。我当时不爱看，记得不多，要么问问祝和风，毕竟是他给的线头。”

　　宋冕没回这话：“我要去出去一趟，外套都坏了，还有三四天总不能一直冻着。”他们俩的花袄全都在昨晚被那只鬼怪毁了。
　　“那我再睡会儿。”范霓的脸白得吓人，窸窸窣窣地钻回被窝里，“你注意安全。”

　　等宋冕走后，范霓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皮愈发沉重——看来是感冒药开始发挥作用了，她趁着睡着之前，捋了捋刚才听到的话。

　　祝和风说这场游戏“不对劲”，并且听见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曾经见过这样的“不对劲”的游戏，还有，什么叫“时序”？为什么不能确定宋冕的“时序”反而会让祝和风主动退让呢？

　　她感觉到了疲惫，并非是来自身体，更多的是来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这场游戏的线索非常零碎，还有很多的谜团没有解开。比如红红，比如和白幡材质相似的皮卷，比如村里没有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范霓反复琢磨着这个词，心里头仿佛有灵光一闪而过——在《凤凰》里确实提到过一个有关女孩儿的风俗。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等醒来再想吧。
　　她是真的累了。

　　***

　　宋冕避着人，悄悄出了小楼。今天虽然下雨，但他运气不错，很快就遇到一个村民，打听到了阿玉家的位置。村民听到“阿玉”两个字，明显脸色一僵，露出害怕的神色，但听到他是那群新来帮忙守灵的外乡人后，还是不情愿地给他指了路。

　　按照村民的指示，宋冕来到了村子的最外侧，这里离大溪很近，甚至能听见潺潺的水声。他敲开了阿玉的门，说明来意后，被阿玉嫂领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上楼的时候，他隐晦地观察着阿玉嫂家的布局，和灵堂、住宿的地方差不多，阿玉嫂家也是一幢两层的吊脚楼，说是两层，可一层的挑高空间里只用来堆放杂物，只有二楼才是正经的居住场所，围绕着中间天井的走廊连接着五个房间。

　　他被领进的房间位于堂屋正上方，不知道为什么，阿玉嫂家的一楼并没有建造堂屋，一楼角落里圈出一圈栅栏，里头养了三只鸡。

　　白天的阿玉嫂手里没有再提着那盏熟悉的马灯，煞白的脸上似乎隐隐透出些高兴。

　　宋冕先是谢过了之前的两件衣服，他并不害怕面前的女人，哪怕她的眼白能在黑夜里发出白光，哪怕她她的眼仁只有针尖大小，几乎看不见。

　　多亏了这双眼睛和这张脸，他看谁的时候都是专注的。
　　他问：“能再跟您借几件衣服吗？”

　　不出意外的，阿玉答应了下来：“你等我一下。”她说完，弓身离开。这一次宋冕终于看清楚，她走路时喜欢踮着脚尖，因此脚步声非常轻，且与旁人不同。

　　等阿玉离开后，宋冕观察着四周，这个房间是他见过第一个没有摆放任何白皮幡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透出一种缺乏打理的破败感，桌椅都缺胳膊少腿的。耳边一直传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宋冕循声抬起头，发现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从屋顶的洞渗入房间。而渗水周围的地面，木头已经腐烂，踩在边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柱子上挂着日历，另一边的墙上挂着两件雨具，两大一小。而这个房间的右侧最深处，摆放着这屋里唯一一件完好的家具，是一张乌木桌子，上面供着块牌位，牌位前头还有个黄铜香炉。
　　宋冕仔细去看那牌位，可能是常年烧纸燃香，描红的名字已经被熏成黑色，只能勉强看清“李念”两个字，剩下一个字已经跟牌位一样黑黢黢的。牌位后边藏着个巴掌大的小瓦罐，用眼熟的白布封了口。

　　那布料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没等他细看，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咯吱——”一声，有人上来了。宋冕迅速转身，只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门边跑过。

　　“谁！”男人厉声喝道。

　　下一秒，一双怯生生的眼睛从门后探出了头。眼睛里有盈盈的泪光，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漂亮眼睛”开口道：“你快走，不要在这里呆着了。”

　　什么意思？宋冕刚往前迈，就见到那双眼睛飞也似的缩了回去。

　　怯怯的嗓音从门后边传来：“你别过来！”

　　不是玩家，那是NPC？还是村里没见过的女孩儿，宋冕马上安抚道：“我不过去。”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害，他说，“你看，我往后退。”
　　他确实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挨到那个破洞边缘了。

　　那双眼睛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探出来，这一次她露出了半张脸。这姑娘白得发光，压根不像是大山里过活的村民，反而像一位富家小姐。

　　宋冕问：“你叫什么？”

　　“我叫阿琴。”
　　那双眼睛躲在门后糯糯道，说完，探出半个脑袋。

　　宋冕又问：“阿玉嫂，是你什么人？”
　　没想到，一听到这个名字，阿琴的眼睛里立刻聚起了一泡眼，满脸都写着害怕。

　　男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不要害怕，我是外乡来的，你不是这个村的人，对不对？”

　　“呜呜呜，你是外乡来的？”那姑娘连声音都在发抖，答非所问道，“那你能救救我吗？”

　　他没来及回答，就听见那种一步一颠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阿玉嫂回来了。一听到脚步声，自称“阿琴”的姑娘迅速消失在门后。

　　宋冕眯起眼。

　　“给……”阿玉手里抱着两件靛蓝花袄，同上次送来的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枯草。那草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苦涩气味，闻久了甚至觉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阿玉说话时嘶嘶作响，像是某种昆虫，很难听清里面的词语，但宋冕还是从她反复念叨中听清了“药”字。他谢过阿玉嫂，拿起衣服和药草转身离去，路过天井的时候，一股如有实质般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

　　宋冕立刻扭过头，朝着他感觉的方向朝着二楼的一角望去，那里是晾着一块靛蓝花布的竹竿，有人在那里。

　　但他并没有时间停留，因为他的余光里瞥见了阿玉嫂。她正站在二楼堂屋的门口，冷冷地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