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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于连说十七 无论她如何 ...

  •   黄云的包从肩上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整个电梯随之轻轻一震。范霓冷静下来,目光从电梯面板上鲜红的“-18”上移开,怎么的,是指她们就停在负十八层地狱门口吗?

      她冷笑两声,仰面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游戏里的生机与杀意并存,只要能找到它,就能活!

      在它愈发期待的眼神中,清楚地意识到留给黄云的时间不多了,人在濒死之际爆发出的强烈的求生欲,使得就算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身体本能地疯狂挣扎,黄云的裤腿发了疯似地踢踹,差点一脚踹晕想要靠近的范霓。

      犀角燃烧的速度越来越快,范霓只能暂时放弃抱住黄云小腿把她拉出来的想法。

      她想靠近黄云的心思一歇,镜子里的果然不再冒出鬼手,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黄云在面前死去,范霓自问做不到。

      正想着,范霓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的?多死一人,就能多降低一分找鬼的难度,这时候,不正应该袖手旁观吗?是它们吗?是它们在她沉睡的时候做了什么,连潜意识都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等等,潜移默化?范霓定了定心神,把那些杂事从脑子里暂时屏蔽,十日谈,最重要的是“十日”吗?不是,是“谈”,是十天里所谈论的那些辛辣讽刺的故事。

      这也正是那本书被称为“人曲”的缘由,超出时代的先进思维被藏在一百个故事里,由十个人讲出来。

      除了第一天以外,之后的九日,每一日都有一个主题,例如第二日的主题就是“开头潦倒艰难,结尾圆满”。

      之前以为游戏大概会按照书里的顺序,第一天没有主题,但其实想来,没有主题才是最大的难点。

      没有主题,在压力下,玩家很容易崩溃想不到任何故事,从而无法达成幸存的条件。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的难度是逐日降低的。最开始的几天死亡率最高,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有玩家幸存,死亡率会大大降低。

      只不过,这样对前三天的玩家来说不够公平。

      这一场游戏明明在处处用规则,标榜自己的“公平”。

      所以……范霓的心跳逐渐加速,所以游戏一定保留了一处在它看来可以扭转“毫无线索”这个巨大劣势的条件。

      是什么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挂在金属墙上的那副画框里。

      玩家说的故事可以影响画,画里是黄云“可能”正在经历的事情,而她们二人的灵感来源也恰巧与它有关。

      范霓不会天真地认为,如果她现在什么都不做,黄云会如同玩偶歌词里所唱的那样“安然无恙”。

      她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自己在船上经历的一切,包括被锁进铁笼子里的经历,手心因此微微生汗,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她没有忘记自己在【魇】中令人恶心的行径,生食血肉,狂躁易怒,怒气上来,就不停地对着那个布包发泄怨气,像是在摔打一个死物那样轻易。

      真正令范霓烦躁的,正是这里,一个人再怎么变,对于幼崽的爱护都是刻在基因里的。幼崽是一个种族繁衍的希望,没有谁会主动去伤害一个孩子。而在水猴子说出的幻觉中,换谁都能察觉到那个破布包里裹着的,应该是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范霓瞬间明悟,破局的重心就在她和黄云在电梯里手持犀角蜡烛、对着镜子说出的故事,与实际经历不同的地方。

      怪不得,一真一假可活命。

      范霓猜想,在黄云所说的那个女人逃离落后渔村的故事里,渔船、虐待是真实的,假的是后半段,女人在日复一日的虐打凌辱中隐忍不发,积蓄力量,终有一日逃出生天,并且还不忘带走自己在困境中生下的孩子。

      她起初以为,逃出升天是真的,前半段的虐打是假的。可现在想来,人在提示下会优先想起与提示相关的记忆,而她们得到的提示,是一进电梯就看到的那副画,画里当时只有一艘白色的渔船。

      一旦确定了故事的真假,破题点就已经跃然纸上了,就在假的那一部分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她去经历黄云的故事,但范霓还是有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故事既已发生无从更改,假的故事里才会因为一切尚未定局,生出一线生机。

      按照这样来看,黄云的死亡触发点是……范霓的目光很快定位到了画上,果然在走道与甲板的出口处,有一只青鳞猴子蹲守。在她的故事里,两个女孩为了躲雨上到一艘破旧渔船,在船舱里遭遇了水鬼,一个女孩挡在另一个前面,另一个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看到这,范霓突然心跳加速,她想到了一件事——在把黄云推出房门之前,她嘱咐黄云一定要在犀角烧完之前回到甲板上,当时她没了电梯里交谈的那段记忆,以为电梯会按时在控制室前出现。

      糟了。

      不能等了。

      黄云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范霓只消一眼就能看清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那好事将成的恶意狞笑。

      既然无法从内部帮助黄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从外部着手。

      最开始,范霓以为她们陷入的异空间是【魇】。“魇”这个东西,最初是由谁命名的已然不可考,彼时,她刚从一个老玩家嘴里得到论坛地址,就注意到哪篇讲解游戏杀机的帖子里,最早发布有关游戏内的异空间的讯息可以追溯到02年。02年,这是一个相当敏感的年份,她的记忆最开始就是这一年。

      而在那个帖子里,楼主大胆地提出了一个猜测。【魇】的本身就是由游戏时间碎裂出的一个极小的片段,如果把在游戏的时间看做一条长轴,那么在这条轴上取一点,抽出,放大,就形成了【魇】。这确实是可以解释,人在【魇】里经历的一切,在其他玩家眼里只是短短一瞬。

      帖主还提出,除了从内部找到【魇】的根源外,还可以从外部,通过“玩弄”时间,越过那个时间点来逃出【魇】,更确切地说,是略过。

      如果有“愚者”的话,范霓确实可以尝试,但本场游戏禁用一切道具,无论她如何呼唤,“愚者”都没有对她进行回应。

      而现在,在黄云逐渐被拖入镜中的这个过程里,范霓否认了二者是被拉入【魇】的可能,但无论如何,黄云确实被困在了异空间里。而异空间的存在,一定有其固定自身的锚点。

      她的想法很简单粗暴。

      打烂那个固定点,让异空间无法固定。虽说这样的话,黄云的精神确实有被永远困在异空间里的可能,但总比眼睁睁地看着黄云因为找不到生机,彻底被拖入镜子里来的强。

      范霓最开始想到的锚点所在地,就是那副画,但画显然是无法被拿下来的。她尝试过用犀角去烧,想着犀光毕竟可以烫伤鬼手,应该也会对画造成一定的伤害。但想法很好,实际却是,犀光穿透了实物,根本无法对画造成任何伤害,把手放上去也没有丝毫感觉。

      那么,是头顶的镜子吗?

      范霓弯下腰,从地上黄云落下地肩包里翻出一把匕首,这是入夜时,黄云想要刺伤她时使用的。用这边匕首把快碎成抹胸、袖子只剩碎布的卫衣拿出来,用刀拉出更多的口子撕开,再把这些布条结成两条,一条绑在匕首的握把上,防止预估错误导致唯一的杀伤性武器也没了,另一条就用来绑靴子,布条从靴筒开始绕到梆硬的牛皮底,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还多绕了一道。

      东西准备好,她眯起眼看向头顶——没办法,个子矮这点过了再多游戏也没用,够不到两米的电梯顶就是够不到。

      她揉了揉手腕,踮着手里的匕首,对准了镜子里的自己,祈祷着身体还残留着之前的肌肉记忆,深吸一口气,一声轻喝,雪白的亮光从范霓手里飞出,直直地向着头顶的镜子而去。

      白刃吻上镜面,“当”地一下,镜子毫发无损,范霓慌忙让开,下一瞬,匕首连着布条一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抬头去看,镜中人明明和她有着同一张面孔,全黑的眼眶像是能吞噬所有的黑洞,给原先清丽的面容徒增鬼祟。镜中人勾起唇角,鬼魅一般地冲着范霓冷笑,它的脸上带着即将胜利的嘲讽轻蔑。

      它确实可以笑,黄云身上微弱的绿光开始忽明忽灭,犀牛角即将全部燃烧殆尽,到时候,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黄云成为它们的晚餐。

      电梯墙上的画框突然开始流出鲜血,画里的黄云跌坐在通道的尽头,而那只青鳞猴子已然站在她身前。

      范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神,拾起地上的靴子,用力地朝着头顶砸去,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镜中人的笑意愈深,砰地一声,鞣制得梆硬的鞋底砸上那张脸。

      “啊啊啊啊啊——————”

      成了!

      嘶吼声从头顶传来,范霓眼前一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于连说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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