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31、于连说十六 画。

　　白净的脸上全是泥印，范霓警惕地盯着角落里躲着的怪物——茶碟大小的眼睛跟那些深海里不见光的鱼一样，还闪着光，全身青鳞覆盖，在发现范霓苏醒后，慌忙撤退中四肢着地的行动方式，活像只人高的猴子，让她无比眼熟。

　　怪物在发现她清醒后，半点没恋战，甚至不晓得用自己看上去就能轻易扯下一块肉的尖牙尝试着攻击，反而迅速退进犀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范霓不敢大意，刚醒来时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吞下不少堵住五官的淤泥，真就吃土了，也不能弯腰去吐，眼睛一直盯着鱼鳞怪物的方向，用手一点一点抠出堵在耳朵鼻子里的淤泥，眼睛里进了东西，又热又疼的。直到差不多能顺利呼吸，一张嘴，“呸”的一声吐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死虾，就在她以为那小虾米已经魂归大海时，它居然身子一弹，在泥巴堆里动了动，对足拼了命地扒拉着泥，想要把自己埋进去。

　　就在这时，墙角蹲着的怪物动了。

　　它爬得很快，尖锐的爪尖抠进木地板，几下就到了铁笼边，半个身子藏在铁笼的阴影里。

　　范霓把犀牛角往前一怼，两只黄灯泡迅速缩进铁笼后，半遮半掩地望向她，半晌，一只爬满青色鳞片的爪子伸到了犀光的范围内，寸长的指甲被磨成三角状，指尖慢慢伸到小虾米上，一扣一拉，地板立刻发出令人不适的悲鸣，留下一道深深的爪印，紧接着就是令人不悦的咀嚼声。

　　这是……范霓眯起眼，纷飞错乱的碎片逐片拼凑，鳞片、黄眼、杂食……，这些特征一一出现，又与面前的青鳞怪物一一对上。

　　“据说，只要在水边长大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在小时候被家里长辈告诫——‘不要靠近水边，不要下水，水里有吃人的怪物。’我和她原先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那一天。”是她在说话。在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回声中夹杂着电机轰轰的运作声。

　　“如果那一天，没有下雨就好了。”她这么说着，头顶年久发黄的塑料灯罩被她和黄云暴力折断，一半垂在半空，另一半里头藏着的东西里，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夸张的笑。

　　咔嚓——是镜子碎裂的细响。

　　原来如此。

　　她绕过铁笼，举着火光渐渐缩小的犀牛角走向那个青鳞怪物躲藏的角落。她要确认自己的猜想。

　　幽绿的犀光一下照亮了笼子附近，那怪物原想继续往后躲，谁知它退一步，犀光进两步，它再退，范霓再往前，像是压根不怕它似的。

　　它哪里经过这样的挑衅，铜钱般的瞳孔立时缩成一线，同时四肢着地，重心下沉，后爪紧紧地抓进地板里，喉咙里发出警告地嘶吼。这是动物进攻前的叫阵，缩成一线的竖瞳紧盯着面前的猎物，只要她被吓出丁点破绽，马上就会迎来报复性地反攻。

　　范霓瞳孔微缩。

　　现在的她不适合和怪物战斗——临时被推出来，对于身体的掌控丝毫比不上其他两个。这孱弱的小身板，松塌的软肉，要不是在集合时强行固定了身体的时间锚点，恐怕走两步都得打三圈摆子。

　　这个副本对高时沉默者的限制，就注定了这场游戏的胜负不是由战斗力决定的。姓林的小白脸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新老玩家之间被挑起的对立，还有尚未摸清的规则，种种因素考虑下来，战斗可以，但没有必要。

　　思考在电光火石间的完成，她需要时间，她只需要等，等到镜子完全碎裂，这个【魇】的失去锚点，自然可以出去。

　　耳边的碎裂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每一秒都在证实着范霓的猜测，余光向下，掌心融金般滚烫的犀牛角所剩无几。她想了想，就用那个漂亮男人之前的用过的那招吧。

　　这么想着，被视为猎物的人朝怪物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怪物：？

　　下一秒，一个人形螃蟹猛地朝着它扑来，嘴里不断发出令猴害怕的咆哮。

　　怪物：？！

　　咔嚓——这一次的裂镜声持续了很久，由小及大，最后彻底压过青鳞怪物掀翻铁笼的巨大噪音，在漫天的木屑中，眼前被幽绿与焦黄撕裂的黯淡空间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房间、铁笼、水猴子开始破碎，蛛网般的裂纹逐渐扩大，视野开始模糊。

　　结束了吗？她继续睁大着双眼，想要看清楚从这里出去的过程，可很快，一股浓厚的睡意袭来，眼皮愈发得沉，还是不让我搞清楚吗？她艰难想要睁开眼睛，却依旧被那股睡意渐渐拖向黑沉的梦乡。

　　最后一眼，是被撕裂的破布包里飞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被人撕裂，又用胶带黏在一起，像只春日的花蝴蝶，落在范霓红成卤味的右手掌心。

　　哗啦。

　　同犀角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

　　“谈者，说也。但在有些语境里，也可以理解成沟通心灵、增进感情的意思。”好不容易从昏沉中挣扎着苏醒，范霓吃惊地听见自己的声音逐渐清晰，恢复正常的视野中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正在说话。

　　语调、说话习惯，甚至略略防备着另一个人的细微架势，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差别。

　　这是有两个她？

　　“所以，你怀疑我们刚刚说的故事，会改变这幅画？”这声音属于黄云。

　　范霓身子一震，这才看见，就在二人的面前有一副画。

　　细线勾出浩瀚黑沉的海水，连接着天幕的风雨即将逼近，一艘孤零零的白船停泊在港口。船舱的过道里有一个女人正在做出往里走的动作，而甲板上有一只刚被她吓得拆房的水猴子，三两笔触，生动地点出那怪物尖牙上的碎肉，身上尚未干涸的水珠。显然，这只水猴子和她遇到的不同，它刚从水里出来，脖子上还有半截断掉的铁链，正与船尾的半截遥相呼应。

　　这画，怎么像是在画她刚刚去过的地方？

　　目光顺着绢布画纸一扫而过，在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房间，只是，像是画师在画到这里时不慎打翻了水，水渍将房间里的一切晕染成团，根本看不清原有的东西。

　　不，是因为镜子碎裂，她也好，水猴子也好，统统碎成齑粉，所以走廊尽头的这个房间里确实也什么都不剩了。

　　这么想着，还没等她继续分析，就惊讶的发现画里唯一的一个人不在刚刚的位置了，她移动到了走廊的尽头，也就是混沌一片的房间前。

　　这幅画……在动。

　　想清楚了这一点，范霓觉得自己的身子又是一震，还没等她搞清楚震动的来源，就发现自己正不可抗拒地朝着另一个自己飞去。

　　“喂，等等！”

　　还没等她说完，身子一晃，一股恶心感从胃里反上，她强行撑住发软的身子，用了两秒才适应现在的身体。

　　她一下撑住墙，还没舒上一口气，就感觉到有一股强烈到不可忽视的恶意直冲着她们俩身上而来。

　　电梯里不止她们两个！范霓猛地后退，步子大到一下退到电梯门边，她反应很快，手里的犀角瞬间被举高，将整个电梯都照得一清二楚。

　　不在身边，那就在头顶！

　　她刷地抬起头，在犀光中，一双泛着青白的手从电梯厢顶部伸了出来，但显然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范霓，而是仿佛毫无察觉、正在扭头问她“怎么了”的黄云身上！

　　“后退！”范霓厉声喝道，伸手便要拽黄云的身子。

　　而黄云还愣在原地，像是丝毫没有看到那两只如同蛇一般没有骨头的青白手臂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黄云皱起细细的弯眉，“怎么？”她搞不懂范霓怎么一下就变了脸色？

　　没有道具，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任何障碍可以躲避可以伸长的鬼手，范霓还是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拉黄云的胳膊：“快躲开，有……唔！”

　　糟了！

　　早就有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等在她身后，就等她上来救人。

　　就在她眼前，下一秒，黄云的双眼猛地瞪大，她下意识地挣扎中，双脚逐渐抬高、离开地面。

　　范霓伸手就想扯开捂住自己的鬼手，但奇怪的是，她的左手直接穿透了鬼手，一下抓在自己脸上，她这一下用得力气很大，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肤里，强忍之下，眼角还是疼出了湿意。

　　什么情况？！范霓瞳孔一缩，碰不到？右手硬生生地刹了车，没愣头青一样把燃烧的犀牛角按在脸上，谁知道会不会烧到自己的脸呢？

　　但犀角总算不负众望地碰到了实物，范霓只听见“嗷”地一声怒吼，捂嘴的两只鬼手嗖的一下锁了回去。

　　范霓的目光紧随其后，只见自己头顶被她们俩破开的灯罩里正好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随着范霓抬头，也抬起头，朝镜外看来，两只眼睛没有眼白，可范霓仍旧从中感受到一股浓厚的恶意。

　　镜子里外的两个范霓对视着，死死地盯住对方，谁也不想先挪开视线。

　　范霓的脑子疯狂地回想着已知的所有线索，按照她的经历来看，有一部分确实来源于她之前说过的故事。

　　“水底下住着外形酷似猴子的水鬼。这种东西在水下力大无穷，一旦抓住猎物，就会用四肢将其拖入水底，用淤泥堵住人的七窍，使人窒息。人死之后，水猴子才会用尖锐的指甲挑出眼珠和指甲慢慢享用。”

　　在范霓听过的恐怖睡前故事里，它也被叫做水猴子。

　　“但水猴子有个弱点，它们最怕红色。”

　　这些都与自己的经历一一对应，可是，范霓皱起眉，被囚禁在铁笼里的不是她的故事。她的故事里，只有一对好朋友，相约去海边游玩，为了避雨躲进一艘无人的空船，在里头，其中一人遭遇到了最残酷的事。

　　像是怕她干涉，黄云在范霓被鬼手抓住时就已经被提到了半空，小半个身子被吸进了镜子里。就在这时，黄云手里的犀角猛地蹿出一股火苗，飞速地燃烧起来，她进入镜子的速度瞬间被减到几乎于无。

　　自己在镜子那头肆意地狂笑，像是在笑她的无能为力。

　　范霓明白，如果黄云无法依靠自己找到出来的媒介——也就是镜子，那谁都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