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29、于连说十四 “你好，我

　　“不知道。”范霓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条不久前刚刚见到的铁链子，就在船尾上拖着。

　　她和黄云两人说着有关【魇】的事，大多数是范霓问一句，黄云答一句。渐渐说道，这房间像是标准的“十页瓦”，就算范霓再怎么不懂风水，也察觉出不对来。这房间再小，宽度起码也有四米长，黄云的身高据她本人说有1米67，加上鞋子和头顶不足一手的距离，层高大约在1米75到1米8，按照她的说法，棺材板一页为整，真的有这么大的柳木吗？

　　而且，以前人认为柳木无籽，通“无子”，古人事死如生，是为了福泽后世，真给老人用了柳木板造的棺材岂不是在咒自己断子绝孙？

　　范霓直觉不对。

　　“棺材放铁，老一辈说铁器隔绝阴阳，棺内放铁制品会影响墓主往生，也有说铁的东西容易腐蚀生锈，会破坏墓气。”见此情形，黄云直叹气，“墓主不能往生，长此以往，滞留人间，怕是要变厉鬼。”

　　范霓给她说的心头直跳，委婉打断：“咱们还在这里头呆着呢，出去再说。”

　　黄云愣了一下：“哦对，那出去再说。”

　　她们正说着话，墙上两盏灯闪了两下，仿佛是跳了闸瞬间熄灭，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范、范霓？”黄云小声问。

　　“别说话。”范霓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犀角，可奇怪的是，原本冰凉的犀角一碰到手指，直接烫得她一个哆嗦，手一松又掉回口袋里。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绿光从二人的口袋、提包里艰难透出，不对劲，想到之前在船尾看到的那一幕，范霓立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犀光照幽怪，她这会儿终于明白这犀角存在的意义了。

　　“走！”她立刻压低声音对黄云嘱咐，“跟紧我。”

　　她捡起被丢在一边的背包，用包带包裹着把犀角从口袋里取出来，犀光重新点亮了整个房间，范霓举着犀角，不放心地嘱咐黄云：“如果等下走散了，你记得用包里的犀角照明。”

　　幽绿的犀光在黄云的脸上加了一层滤镜，连颧骨上隐约可见的雀斑都透出一股子死气沉沉。

　　“好。”黄云点点头。

　　范霓抬脚两步跨到门边，刚捞起门口的靴子，后背就是一僵，冷汗不经意间爬满了后脖子。怎、怎么回事？她感到有一股视线，冷冷地钉在她的后颈上，刺得她头皮一阵发麻，甚至有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呼、呼——细弱的呼吸声在背后响起。

　　哗的一声，荧绿的光在眼前一闪而过，范霓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是从被背包带子裹住的犀角上蹿出的。她顺手一推，将身边的人推到门外。

　　“范霓？”黄云踉跄着站稳身子，一回头发现另一个人还呆在原地。

　　“你先走！”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范霓望着咫尺外的黄云，“……快走！”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两只冰凉的手，她一动，那两只手掐在肩颈连接处穴位上，痛得她差点大叫。

　　“犀角快烧光之前，一定要回到甲板的控制室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两颊边，在背后针扎般的视线中，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很慢，黄云惊恐到扭曲的面容被犀光照得鬼气森森，冰凉的掌心贴上她的脖子。

　　下一秒，那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她。

　　“唔！”范霓瞪大了眼睛，门缓缓地关上，把黄云逐渐飘远的尖叫声一同隔绝在门外。她感觉自己的眼前开始发黑，犀角发出的幽光逐渐缩小缩小，直至浓稠如实质的黑暗降临。

　　好冷啊，她要死了吗？……大脑也开始变得迟缓，怎么能死在这里呢？……她感觉自己如一叶轻舟入海，瞬间就被海浪打翻，海水挤压着肺里仅剩的氧气，窒息的痛苦使她全身痉挛，但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身子被海浪裹挟，逐渐下沉，好像死亡……也没有那么痛苦，她平静地想，只是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浅棕色的瞳孔逐渐失去焦点，她左手的指节一抽，按在了一个梆硬的物体上。

　　这是什么？哦，对，是言昇的鞋子。言昇，范霓挣扎了一下，终于想起缺少的那样东西——走马灯。

　　都说人在死前，会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想起那些可能早已遗忘的人和事，她突然有些欣慰，她知道自己有病，常常会忘记一些事情，忘记一些人，做过脑部检查，排除了肿瘤或是恶性疾病的可能，也在精神科医生的建议下去做过心理咨询，躺在深色的牛皮沙发上，从不熟练到熟练地描述自己的问题。

　　她想起来了。

　　“这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最后一次是个同为华人的女咨询师，擅长于创伤性事件发生后的危机干预，“噩梦、失眠、易怒、失忆、逃避，这些都是你的潜意识里在逃避，避免你想起任何与创伤有关的事情。”

　　可她并不想忘记。

　　一想到可能会忘掉那些人、那些事情，她就痛苦到想要呕吐，就像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颤抖，并期待着即将开始的回忆。

　　“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是谁，是谁在说话？“她离得越远，我们才能保命。”

　　“不行！”

　　“妈！不送她走，我们都得死，你忘了爸吗？你就算忘了爸，那方方呢？方方就不是你孙女了？”

　　玻璃爆裂的巨大响声惊动了门外的女孩。

　　“姐……”

　　“嘘，不要说话。”一只小手捂住了另一个更小的手。

　　门里还在继续。

　　衰老的声音像是树梢上最后一茬梧桐叶：“……你们搬家吧，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好……”

　　叶子落了。

　　“姐姐。”

　　“不是你的错。”

　　是谁？是谁在说话，失焦的眼珠剧烈地晃动起来。

　　“圆圆，不要难过。”这不是姐姐的声音，她属于另一个让她光听见就会心神震荡的人，“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吗？那是谁的？

　　“是你命硬啊！”尖叫和沙包大的拳头不停地砸在身上，脸很痛，身上也痛，可最疼的是还在跳动的心脏，“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她。”

　　隐藏在话里的尖刀扎得她全身都是窟窿，冷得要命：“Sharon到死都说不是你的错。”

　　……Sharon？Sharon是谁？

　　无数张脸在眼前略过，逐渐定格在最后一张笑脸上，长发垂在两肩，连笑都怯怯的，明明那么怕疼，可最后还在冲着她笑。啊，她想起来了。

　　是阿晟啊。

　　那个女孩儿是她在澳洲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还记的见到阿晟的那一天，是大二开学的第一天，她跟往常一样蹲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刚把笔记本拿出来，就有个人在她身边坐下。

　　“你好，我叫熊赐晟。”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啊呀，你还是叫我Sharon吧，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叫什么？”

　　就在那一天，范霓感觉黑了很久的天，重新升起了太阳。

　　“赐晟？哪个‘晟’。”

　　“哎呀，就是那个上日下成嘛~”女孩比她高出半个头，声音雌雄莫辨，“就是指正午的太阳，昂冠三山，炽盛万年。”

　　“以后，要好好做朋友哦~”

　　“啊，好。”她看见自己怔愣着回答。

　　阿晟。失焦的瞳孔剧烈地震颤，阿晟说了什么？

　　黑暗即将笼罩全身时，身体里陡然爆发出的能量，把她的意识从深海中打捞上岸。范霓睁大双眼，下一秒，犀角狠狠地按在掐住脖子的那双手上。不，那不能称之为手，仅仅片刻的接触，就让范霓联想到某些冷血动物身上的鳞片，冰冷、腻滑。

　　身后发出凄厉的尖叫，脖子上的桎梏一松，范霓艰难地支撑着绵软的身子往前一步，脖子的疼痛让她喉头发痒，但她此时不敢懈怠，迅速回身，后背贴上冰凉的木门，警惕地抬起头。

　　她终于见到了那双手的主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足有脸盆大小的头呈枣核状，上头布满了类似于蜥蜴或是鱼类的鳞片，鳞片反射出诡异的绿光，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隐约能看到两排尖利的细牙，而最让范霓冷汗直冒的，则是那怪物的眼睛。

　　巴掌大小，在昏暗的房间内发出了与之前墙灯一样的黄光。而圆眼正中那两个铜钱大小的瞳孔，像是老旧发黄的灯泡一般。

　　这是……带着证实的目的，谨慎地用余光扫向之前壁灯的位置。

　　她看见了两扇极眼熟的舷窗，一瞬间明白了方才搜查房间时，那两盏昏黄的灯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被这玩意儿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忍不住低声吸气：“卧槽。”

　　纵使再怎么告诉自己冷静，身上的t恤还是湿了又湿。汗水打湿了掌心，疼痛袭来，五官瞬间挤成一团。就在这时，不晓得是不是太过紧张，范霓总觉得自己闻到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肉香。

　　借着犀光，范霓看见怪物贪婪地盯着自己，口水滴滴答答地从嘴角滑落，她终于明白这股肉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现在正在发生的。

　　——那犀牛角被握在手里，仿佛是手握热碳，估计一下就烫熟了掌心。

　　她想起在船尾时，犀角也同样烫伤了掌心，看起来她在水下看到的那两盏射灯，也压根不是什么捕鱿道具，而是这怪物的眼睛。

　　面前的怪物像是被烫怕了，萎缩着不敢上前，但那双发黄的眼珠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范霓，像是饿了三天的人面对着一桌满汉全席。

　　范霓嘴角一抽：“对不住啊，今天你反正是吃不上饭了，要不看看别的。”就算烤熟了也不给你吃。

　　就在这时，她猛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面前的这只一直在船里呆着，那么舷窗外头的那个……

　　糟了！

　　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