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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于连说十三 一根铁链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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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曾经无数个无法入睡的深夜里,范霓一遍又一遍地放着水声。淅淅沥沥,叮叮咚咚,雨水、海浪、溪流……,水声盖过喧嚣,盖过每一张告别过的人脸,让她渐渐静下来。
此时此刻,舷窗外漆黑一片,海浪不断冲刷着船壁,范霓一手抱着靴子,一手扶着黄云走过幽深狭窄的走道,废了点功夫才把尽头的门打开。
“我、我不想进来。”黄云看清房里的景象后,被吓了一跳,这房间和她想象中摆放着长桌的那间房完全不同。这才像个真正的船舱,层高很低,天花板险险地擦过她的头顶,一扇窗户都没有,照明全靠墙角的两盏射灯,最奇怪的是房间四周堆放着不少杂物、渔具,而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蒙着布的箱子。
她表现得尤为抗拒,对着范霓的脸,说:“我能不能,在门口等你。”
范霓把怀里的靴子放在门边,抬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行。”
黄云:“……”
“进来,门别带上。”范霓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今晚可能没什么危险,但明天呢?后天呢?十天后呢?如果在期限内找不到‘鬼’,玩家阵营失败,不仅是其他人,你也会死。”
黄云默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鬼?”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是。”范霓说完,没有直接去开正中的箱子,而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仍在燃烧的犀角,按照剩余的大小估算:“烧掉三分之一,应该还有40分钟,要加快了。”
她直觉船尾坠着的链条可能与今天的题目有关。
就在范霓用半截断掉的鱼竿,在翻倒的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的时候,黄云一个人站在门口,冷风从敞开的门外往里灌,隐约间,黄云仿佛听见那风声愈发凄厉,像是动物濒死时发出的悲鸣。
后脖子上汗毛一下倒立,黄云强迫自己镇定,范霓说的对,既然第一天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就更应该好好利用,找到这里的规律。之前那些经验者说过,一般来说只要按照游戏提示,就能找到规避危险的方法。
黄云逐渐镇定下来,她这才发现,这个船舱里似乎有点太冷了。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呼出了只有在严冬的室外才会出现的白汽,这种冷意如同附骨之疽,让她忍不住环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停地摩擦。她吞了口唾沫,身上越来越冷,西服布料变得冰凉,这种类似丝绸的柔软材质非常适合炎热的夏季,但在此时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温的作用。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冷?”她忍不住出声。
“嗯……”房间正中快一人高的大箱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听见范霓幽幽的应声。
黄云环顾四周,余光所及处均是难见五指的暗沉:“这里太暗了。”除了墙上那两盏黯淡发黄的壁灯外,这里再没有其他光源。
范霓“嗯”了一声,影子从木箱后露出半截,窸窸窣窣的。
“你怎么还在翻垃圾桶呢?”黄云觉得这姑娘也太拼了,一般的女娃子多少都爱干净,“要不我来吧?”
“不用了。”声音轻飘飘的。
箱子后的那半截影子还在继续翻找着,黄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连个年级能当她女儿的女娃子都这么拼,她一个长辈有什么资格畏畏缩缩的?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一股无法言说的不对劲挠在心尖上。
是墙吗?她迟疑片刻,伸手摸了摸墙壁,哪知道手刚碰到墙板,眼皮就开始狂跳。这个房间布局和她见过的船舱也不同,四四方方的,六面铺满了暗红的木头,材质和投票时用过的木片看上去一致,像是纯柳木板。虽说现在实木装潢可贵着呢,但放在海上就有点不合适。
柳木不防潮、不耐腐蚀,这艘船的主人想必也是明白的,所以船的外侧甲板和走道用的都是铁皮。
房间里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视物相当艰难,黄云只好从四面、摸到头顶,“这是……”
范霓的影子一顿:“是什么?”
黄云觉得自己声音发涩:“这是十页瓦的形制啊。”指腹顺着天花板上木板之间的缝隙,不知不觉间,她绕过木箱,来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十页瓦上盖三页,底三页,邦两页,档两页,没错,这是标准的十页瓦。”
她突然意识过来,这代表着……“我们进了棺材里?”黄云艰难开口。
她心下不安:“要不别翻了,我们快出去把……”怪不吉利的。
边说边回过头,准备去拉范霓。
黄云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原本范霓蹲着的位置空无一人,垃圾桶翻倒在地,紧挨着墙边堆放着的麻袋,杂物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影绰绰,像是墙后站着数个人影。
身子越来越冷,冷空气从不自觉张大的嘴里灌进去,连肺都快要被冻上了。眼皮跳得更频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戳在脸上、身上,黄云大口大口喘息,可窒息的感觉仍然涌了上来。
她看见范霓消失的地方,有两盏巴掌大小的圆灯嵌在墙上,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安的来源可能正是这两盏灯。
灯有什么稀奇的?虽说黄得厉害,光线浑浊。现在最主要的是,范霓就在她面前不见了,黄云绕着木箱找了一圈,不过三两分钟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黄云冷下脸。
——是谁带走了她?走廊里也没有她的踪迹,总不能是无声无息地上了甲板吧?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轻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黄云猛吸一口气,循着声音的来源,转过身。
房间正中的箱子,突然抖动了一下。
黄云警惕地后退两步:“谁?”
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击着铁块。
黄云的眼里划过一丝冷意:“什么人在这边装神弄鬼的?是你吗,范霓?”
没人回话,只是那白布下头又传出两声敲击声,咚咚,咚咚。
黄云把肩包从胳膊上卸下,在里头翻找起来,少了两样东西,包里空了很多,散发着绿光的犀角就窝在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边。她伸手去取,指尖意外地接触到犀角。
“嘶。”没想到刚刚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火光突然发出惊人的热浪,黄云的指尖一下红透,她猛地收回手,赶快捏了捏耳垂。
“黄云?黄云。”
“黄云你怎么了?”
再次抬头的时候,就见到刚刚消失的范霓正在弯腰站在她面前,而她身后的白布不知道被谁拉开,露出一个一人高的铁笼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恍若在梦里:“你刚刚去哪儿了?”
范霓疑惑:“什么?”
“你刚刚不见了。”黄云吞了吞口水,指尖灼烧般的疼痛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笼子里有声音,我还以为你钻进去了。”
又问:“是你拉的布吗?”
整个人像是忘记上发条的玩偶,一字一句地开口。
范霓站直身子,望向她的眼神复杂:“不,不是我,是你突然把布拉开的,吓了我一跳。”她示意黄云低头,“你大概是接触到什么,被拉进【魇】了。”
黄云慢慢低下脑袋,白布的一角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握住布的食指指尖红通通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啊——”黄云发出一声惊呼,彻底跌坐在地上。
见此情况,范霓没有马上出声安慰,而是转而检查起白布下的铁笼。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原因无他,黄云的表现太割裂了,越接触,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新人有时镇定得过了头,有时又对某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表现出格外惊惧的样子。
因此就算背过身,她也一直分了心在黄云身上,她在去扯布之前没有什么异象,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布上,还是布下头的东西上呢?
范霓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铁笼子,铁网最细处也有婴儿手臂粗,遍布着深红色的锈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正对着房间大门处有个不足一米的铁门,门上拴着黄铜锁,笼子里散发出屎尿的骚臭,与之对应的是放在一角的一个塑料盆。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她捂住鼻子,绕到笼子的另一头。往里头一看,塑料盆已经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了,盆壁结出一层尿垢。
“粪便看上去没完全干透,这个笼子不久之前还有人使用。”她皱巴着一张脸,强忍恶心继续查看,“太暗了,看不清。”
房间里仅有正对大门的墙上有灯,此时不知为什么,灯泡的颜色暗淡下来,范霓不得不绕到另一侧,避开自己的影子。
她用找到的半截鱼竿往笼子下头戳了戳,软的,杆头一戳一挑,原来是用碎布、破渔网堆出的,只是估计太久没洗过,颜色发黑,她才以为是一个整体。
笼子是空的,但这里肯定是用来关着什么的。联想到她从垃圾堆里找到的东西,范霓忍不住皱眉,不会是关那个的吧?
为了确认,她继续用鱼竿拨弄着碎布堆,终于听到一声金属碰撞在地面的响动。
范霓眼前一亮,果然!她马上丢下手里的东西,手指抓住笼子两侧,用力往墙边推去,一寸、两寸、三寸……笼子在地板上挂出刺耳的噪音,终于在她即将脱力之前,一个圆形的孔洞出现在地面。
一根铁链从笼子下方伸出,没入孔洞中。
“这是什么?”黄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