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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番外【七夕】 一切都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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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少年抓猫的故事,一切都发生在游戏之前。
南半球的秋天总是有点奇妙,天气还没彻底转冷,雨下了一场又一场,连带着垃圾桶里折断的伞柄一块儿提示着她,秋天了。
今天也不例外。
国王大道上,参天的法国梧桐被这场雨筛下不少枯叶,厚厚一沓踩在脚下,倒叫范霓恍惚以为回到了家乡,那也是个梧桐扶疏的城市。她紧了紧外套,飞快地从落叶堆上跨过,水沾着叶片儿一碰到鞋跟,差点把她一脚送出两三米,薪酬优厚的清洁工也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又回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这些永远也扫不干净的落叶,蓝眼珠里全是困倦。
“嗡——”牛仔裤口袋里的水果机发疯似得开始震,范霓觉得有些没趣儿,冷脸提着手提包往学校走去。
口袋里又震一下,大概是昨晚的男人给她发了信息?乘着等红灯的功夫,范霓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一看。
“我走了,有空再约。”
过了没五分钟,第二条。
“我钱包好像落在你那儿了,你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老套的说辞,范霓冷哼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耳尖都快红透了,心里咕哝着,明明看上去为人挺正常、一点也不老套呀?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
行人急匆匆地从她身边略过,大多低着头,把风衣领立起,这会儿出了国王大道,范霓盯着没一会儿就挂满发丝的雨珠,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怎么这么习惯呢?哦对,八年了,她抬头望着雕像后隐约露出的十字架,原来她已经在这里八年了。想到这,她居然生出一丁点不合适的惆怅——今年,她能回……回去吗?
已读不回。
男人裹着浴巾,手里攥着个约莫是小女生最喜欢的梦幻蓝紫色的吹风机,一下又一下仔仔细细地吹着为数不多的头发,酗酒加上熬夜带来的严重后果之一——头痛,此刻正在他的太阳穴里疯狂蹦迪。师兄弟的笑言言犹在耳,那姑娘太烈,你抓不住的。
他后背的三道指甲印证明,委实太烈。
面前纹丝不动的手机证明,确实抓不住。
浴室顶灯煞白煞白的,往镜子里一瞧,豁,他好不容易晒出的一身健康肤色,怎么现在白得跟女鬼似得,加上眼下的一圈儿青紫就更像个女鬼了。言昇被连着几条已读不回气得死鱼眼都不自觉地翻了出来,头顶那撮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呆毛让他更是火大。
早知道压不住这聪明毛,他怎么都得把定型喷雾塞进西服裤子里。现在好了,头顶翘得跟顶着个洋葱似的。
捣腾好自己,男人把西装领带团吧团吧,塞进裤子口袋,长臂一捞,外套就搁在胳膊上,吧嗒吧嗒帮她把家里灯和煤气检查了,这才推开门往外走,出门就看见楼下的网球场,早起寒气逼人,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见到球场多少有点跃跃欲试。
等真的从公寓大楼里走出来,言昇站在绿意盎然的小径上,回想着范霓昨夜抱着他大腿边哭边吐,合着他师兄真的说对了,这跨国恋谈得,相当煎熬。
范霓不耐烦地敲着手机屏幕,hub楼下蒸腾出的浓烈香气让她的头疼愈发不安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也没信息进来。
直到把咖啡捧在手里,这才有了实感——上班快迟到了!她僵硬地扯开一丝笑道了谢,拿着自己等了快二十来分钟的拿铁飞快地往办公室走去。脊椎硬的像是换成了塑料内衬,提醒着她约莫这一周又忘记补点维生素了。
“好好吃饭。不然就吃综合维生素。”
那个人的笔迹和他平常调笑的模样丝毫不像,起笔稳健,落笔踏实,啧,怎么又想到他了。
范霓皱起眉。
台阶三阶又三阶,跑得她气喘吁吁,终于在拐角里停下来。
“好,晚上7点,你来我家接我。”
她对着二十来个从屏幕后头冒出的脑袋,喘了口气,其中一张圆脸皮肤黝黑,头发卷成一团扎出一个小揪,活像个黑色的洋葱从电脑后头冒出来。
——“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知道的,我不能回去。”
车停在荒野间的沥青路上,海浪与头顶的星空以一面明镜,让星辰落地,月色蒙尘,她听着虫鸣蛇行,听着朋友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笑了笑。
“好,晚上7点,你来我家接我。”
叮——新的短信进来,男人只瞄了一眼,就低声笑起来。
“好。”
言昇坐进车里。
只可惜他的钱包此时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卧室床头,被主人抛弃,一点眷顾都不带的。
***
在没有他的过去,她应该过得很苦吧?
言昇背着包跟在队友身后,频繁回头张望。海关内排队进入的人潮汹涌,他等了又等,就是见不到自己想看到的那张脸。
“别看了,不会来的。”队友彭芃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对于言昇新交的女朋友,那他可有一肚子话要说,可话说千遍,也拦不住他师哥一头栽进去。
听说凶的很,第一面就提着酒瓶子给人开了瓢,后来等他们稳定下来,言昇带着见过几面才说了实情。
陪朋友去别人家里玩,可惜朋友识人不清,酒里下了东西,差点就着蓝纹奶酪和苏打饼干一股脑吃下去,头晕眼花,还不忘记护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姐妹。跌跌撞撞爬出来,一头栽在言昇怀里,手里还攥着半个红酒瓶子,玻璃渣上都是血。
“可惜了,是12年的设拉子呢。”她边说边叹气。
从小就是乖宝宝的彭芃听得目瞪口呆:“那后来呢?”
范霓那天化了妆,撑着下巴:“还能怎么样,到底我们先动的手,又没身份,互删是最好的结果。”
科普了这里的“水深火热”后,彭老弟识相地摸着鼻子退下了。
今儿个是七夕,要不是哥几个实在是对她有偏见,言昇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组局吃饭。他们的面见一面少一面,范霓总是不说,但死活不肯回国,就连好不容易计划好的旅行都不敢越过赤道边儿,也就言昇就着她,不去就不去,能见就好。
这跨国恋是真的苦兮兮。
前路大概被堵死了,那你还要继续前进吗?手指轻轻地敲着车窗,窗外的冷气撞上车窗,刹那间结成一层白雾。范霓心慌得厉害,这不是她想要的吗?离那些美好的东西越远,它们就越安全,负罪感压在她背上,让她逐渐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看,如果你先去,最后肯定又会有人这样说你。
她眼底烫得厉害,吓得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正好能瞧见那位女乘客眼角泛出的泪花。
要是没相遇就好了。范霓飞快地穿过停车场,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到现在她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电话拉黑,联系方式也删掉了,就当做一场死在冬末的梦不好吗?
她跑上楼,在海关门口踮起脚往里看,眼神慌乱,心渐渐沉底。
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她只要努力去想,就能想明白。冬日清晨的寒气刺骨,她出门的时候忘记穿外套,裸露的胳膊就这么一刻钟时间,就已经凉得刺人了。范霓掏出手机的手在发抖,手机也和她作对,卡在口袋里,几次三番都拿不出来。
她突然想起那年朋友回家时,最后分别的那扇玻璃,想也不想,她急匆匆地拨开面前越来越多涌向海关的人群,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些进海关的人是不是都要回家了呢?可惜她没有。
窗外又有一架飞机呼啸起飞,范霓孤零零地站在玻璃前,隔着一层玻璃看见里头人头攒动,日头已经拨开夜幕,快要升起,微红的光线穿过落地窗把每一张脸都映成喜洋洋的模样。
顿悟大概也就在发生某一秒,时间这条漫长悠远的河是永远不会为了谁停留的。范霓瞪大双眼,她想通了,就算前路坎坷,艰辛可见,只要有那么一小段路有他陪着就好。
空气刺激着角膜泛出生理性的泪花,范霓慢慢蹲下身。这一次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是一张小小的口罩,她体质差,春天总是难熬,也不晓得是谁放进来的。
她慢慢给自己把口罩带好,独居八年,早就学会了不要轻易流泪,尤其是这样的公共场合。
“眼泪这东西,只有在心疼你的人面前才有用。”耳边仿佛响起了言昇的声音,范霓这才发现,似乎真的在与他相遇后,才慢慢找回哭泣的能力。
她蹲在地上,很想毫无顾及地嚎啕大哭,但是张开嘴的时候只是吸了一口气,眼泪就流进了口罩里。
“其实这样也好。”她自己安慰自己,她一定是喜极而泣,这恰恰说明,我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没有牵绊,未来都有无限的可能。毕竟活着,才有未来。
范霓捂着脸,一点声音也没有,可是错过了想要的人,她还是会难过,这世上有多少人才会那样幸运有第二次重逢的机会呢?偌大的世界,他们再也不会相遇了。
“哎——”
她听到有人叹息。
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她,脖子上的一圈毛领扎在脸颊上,双臂将她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猛地转头,直接撞进了他的眼睛里,像湖一样幽深寂静。
言昇半蹲着,说的那样满不在乎,就是为了隔着玻璃哭吗?
但他还是不舍得。
“冷不冷?”他伸手拉开了羽绒服,连带着娇小的女人一起贴进了温热的胸膛里。见范霓还是有些懵懵的样子,似乎不敢相信他的出现,“地上冷,先起来。”
手上微微使劲把人彻底圈进身体里一样,她还是小个子,将将能够到自己的下巴尖儿。
言昇也一晚没睡,下巴上还有胡渣子,有些扎人,一低头就能看到她仰起的脸上,微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到现在还不信是真的。
空了许久的口袋被宝贝装满,他终于心满意足——他知道,她再也飞不出去了。
“手机。”言昇低声说,他在机场坐了半宿,生怕错过。
女人在他的羽绒服里窸窸窣窣地摸了半天,冻得通红的手指拽出一个黑色的手机。
言昇抬着下巴,伸手从她头上把手机拿过去。他中意了许久的宝贝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上,听见他的声音轰隆隆从四面八方传来,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言昇知道范霓的坏习惯,把自己的号码微信ig什么的一股脑都给她存了进去,也不管队友看到会不会惊掉下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盖上自己的戳,他满意地说:“好了,这下你跑不掉了。”他把范霓的手机塞回去,机场一直就是个分离的地方,他们的拥抱不算出格。
“昇儿,要走了。”
队友在边上也陪了半宿,一直劝他别等了,总听见言昇说“再等等”,眼下真的把人等来了,就一直抱着,他们改了今天最后一班直航回国的票,再不进关就来不及了。
“来了。”言昇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的队友肯定笑成了只瓜田里的猹,只能飞快地把外套脱下来,给一言不发的小女朋友穿上。
“我不用。”范霓小声地回。
她仰头盯累了,低下来的瞬间,又是一粒金豆子,打在言昇白色的羽绒服上,晕成出一个深色的小圈。
哎,恋爱不易,言昇叹气。
“你穿着,我一大男人又不冷。”言昇此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用手给她搓了搓眼角,“看着我的外套记得想着我。”
“记得了吗?女·朋·友。”
他看着范霓瞬间睁大的眼睛,眼角还带了红晕,片刻后,低低地应了,“嗯,我会好好保管的。”
少年还是抓到了他想要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