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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于连说十 “怕你笑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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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可伦的意外死亡,给新人玩家们蒙上一层阴影,有些人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古怪,比如情绪变得更容易失控、比如桌上的玩偶像是突破了某种界限,开始越来越像玩家。
日暮被按下了倍速,玩偶的阴影随着指针的转动划过一个不太圆满的弧形,这样利用阴影计时的手段,早就被古人摸了个彻底。
陈冰玉犯了难,头一次觉得和事佬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她指着玩偶身后消失的阴影,说:“昇儿,你看这像不像那个啥日晷。”
言昇听到动静,抬眼看她,左边脸还肿着:“嗯。”漫不经心的。
陈冰玉深吸一口气:“你个……姐姐不跟你计较。”她刷地扭头看向自己右边,问:“范霓,刚刚你没说完,那个【魇】……”
范霓朝她笑了笑:“Maggie,等我捋清楚了给你说好不好?”
语气温和有礼貌,但陈冰玉就是觉得很敷衍。她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夹得她浑身难受,头一次觉得自己活该,干嘛非得把闹别扭的两个人拉一块儿呢?只能朝言昇边上的杨遇发出求救的目光,谁知道那厮耸耸肩,朝她比了个“爱莫能助”的口型。
没等她想明白现在改怎么办,就听见言昇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有烟吗?”
“啊?”陈冰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落车上了。”
“我有。”还是宋冕开口,回他,“没火。”
“没事,给我一根。”
他接过宋冕递来的中华,低下头,从头撕开卷烟的纸,烟草絮絮拉拉地从指缝里往下掉,然后在陈冰玉的注视下,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嘴角还沾了半根烟丝。
陈冰玉瞠目结舌,“你”了半天,想不出接下去的话,最后,挤出一句:“你小心我告你妈去。”
言昇嚼了两下,刚开始总觉得不习惯,胃里恶心,慢慢地,一股子辛辣从喉咙口直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连天灵盖都要烧起来似的清醒。
宋冕睨着他,心里暗骂:就这点出息。
嘴上体贴:“要纸巾吗?”
言昇没说话。
半晌,耳尖一动,指着自己的耳朵:“听。”
几个人忙侧耳去听,就连范霓也下意识地凝神观察起周围——人群还是三两站在桌边,只是大多靠在他们这一侧,挂钟的那头角落里还躺着具尸体,他们都不愿意往那边走。有人问过老玩家怎么处理。
黎灯回:“不用管,可能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夹在在微沸的人声中,有一声极轻的响动,刺啦刺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地板上拖行。
范霓轻轻推了推陈冰玉的胳膊,示意她往桌边看。
原先紧贴在桌边的十把椅子被人渐次拉开,有胆子大的往椅背上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仿佛空中有他们看不见的大手,从挂钟的那一头开始,挨个拉开了木椅。
咔哒、咔哒——像是玩偶的发条声。
“什么声音?”一个男声响起。
离得远了,只能从他的衣着上辨别出,是那个身材健硕的刘七。
有人回:“看!”
摆在桌子正中的玩偶突然动了起来。光线太暗,看不清玩偶脸上夸张的表情,它们像是被人规定好了目标,分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晃晃悠悠,跟企鹅似得。只可惜,现在没人有功夫欣赏它们滑稽僵硬的动作,只是警惕地盯着它们。
走到距离桌边不到一寸的距离,玩偶们站定下来,其中一个突然尖叫起来。
“言昇!言昇!言昇!”
玩偶喊得破了音,尖锐刺耳,上半身果然换成了牛仔蓝的外套。
离它最近的刘七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谁知玩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瞬间扭过一百八十度的,绿豆大小的眼睛冷冷地看向靠近的刘七。
刘七的神经被一下刺中,立刻后退几步,玩偶这才扭回去,站在靠近挂钟那头的第一把椅子前。
注视感顷刻间消失,刘七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不知什么时候滴下几滴冷汗,刚才被注视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夜——他手里只剩下一把土喷子和两枚铁砂弹,汗滴贴着饿出凹陷的脸颊滴进领子。他死死地端着枪托,握把的手几乎失去知觉,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警惕地看向四周半人高的草垛子。
他在找,找那双绿幽幽的招子。他知道,那畜生也在找他。这时候,前头的草丛里突然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刘七猛地回过神,低下头,不停地喘着粗气。
还好,他已经逃出来了。
刘七不敢再与那个穿条纹的玩偶对上,低下头慢慢地后退,直到背抵上某个坚硬的东西,才悄悄抬起头,就看见那玩偶身边还站着两个,一个个头稍矮,另一个则矮了快半个脑袋。
“这是……”刘七从记忆里翻出刚刚在自我介绍时的矮个女人,难道说玩偶在替他们分座位?
果然,接下来,两个玩偶依次喊出了宋冕和范霓的名字。
“怎么回事?”那尖锐沙哑的嗓音直接吓到了离桌子不远的姑娘,于芳菲刚大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脑子里的嗡嗡的,不知所措。
“它在安排座位。”黎灯建议,“最好按照玩偶分的落座。”
说完,她左右环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玩偶,径直朝着那把座椅走去。
范霓抿了抿嘴唇,也逆着人群朝房间那一头走去。
头顶上的吊灯滋啦一声,有灯光从房间上方幽幽亮起,范霓知道,这是游戏在告诉她们,白天时间已过,夜幕降临,第一天投票的倒计时已经被按下。
玩偶们唱完二十二个名字,又“咔哒”、“咔哒”地走回原位。不等玩家们反应,正对着椅子的桌上凭空浮现出十张巴掌大小的木片,木头看起来湿哒哒的,不晓得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木色里透着暗红,就像刚刚浮现的蓝票一样。
众人看着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每个座位的票。
和木头一齐出现的,还有十杆未开封的毛笔,有人问这怎么写,另一个人回他怎么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范霓走到椅子后站好,她的座位在对门的最左侧,左边就是房间里唯一的挂钟。趁着玩家们寻找座位的时候,范霓也在观察着他们。
没有别的线索,第一天到底要选谁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言昇和宋冕也走到了第一张座位前,不等她反应,宋冕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回头问:“你不介意吧?”
问的是言昇,看的是范霓。
范霓说:“你们两票,我一票,少数服从多数。”
宋冕略一停顿,笑着答:“那就好,我还怕万一意见不合吵起来,某人临阵倒戈呢。”
范霓没搭话。
其他玩家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有些是三人一座,有些是两人一座,最稀奇的是,居然有两个人单独一座。
“奇了怪了,二十一个人,十把椅子,怎么还会有人单独坐的?”刘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玩家听清楚。
玩家们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单独坐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黎灯,一个是那个中年女人黄云。
接到注目,黄云眉心一紧,镇定回他:“这还不简单,我不想和任何人组队。”
她坦然回复刘七:“既然有投票,如果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投票权,那你们这些认识的必然会对其他玩家造成不公平。我觉得这样很好。”
剩下的玩家们一想也是,别的不说,就以宋冕他们与俞千斩之间相熟的态度,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先把别的玩家投出去,那么势必影响游戏的公平。所以,游戏直接通过强制分组,减少人多的队伍的票数。
宋冕听见“公平”两个字,就想起范霓之前的话,挑了挑眉。
“所以,我才喜欢这样。”林清越喟叹道,“要不然某些人偷偷结盟,不就对我们这些普通玩家不公平了吗?”
“是吧,冠小姐?”
林清越冲着范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范霓:“喊我什么事?”
林清越冲她笑得意味深长:“说来,冠小姐和我还是旧相识。”他身子往后一靠,脸上浮现出造作的怀念,“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范霓。”
这话一出,周围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范霓没接话,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他坐在座位上,顾洲站在他身后,陈大宥不见踪影。
须臾,范霓开口:“想挑拨离间,先把你脚底下的麻袋收收好再来。”
林清越反应很快:“哦,它啊,我倒是想讲,可这不是SCO的机密任务嘛。”他直接把矛头甩给俞千斩。
“要是俞中尉保证事后不跟组织检举揭发我,那我现在就说。”
他一摊手,看起来坦坦荡荡的。
范霓没从脑子里扒出任何和这张脸有关的记忆,但“陈大宥”的名字像是指出了一根线头,她有种直觉,这个名字一定跟那团盘根错节的记忆有关。关于她的过去,或者说关于这个家的过去。
她垂下眼。不急,答案就在眼前,她还有时间。
林清越还不肯放过她:“可范小姐为什么要拿个假名字欺骗我的感情呢?”
没完没了。
“那当然是因为……”她顿了下,看了眼所有人。
“怕你啊。”
林清越一愣:“怕我?”
范霓飞快地瞥了眼桌子那头、看不清脸的女学生:“是啊。”
“怕我什么?”林清越眯起眼,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吓得他脚下的麻袋瑟瑟发抖。
范霓回:“怕你笑嘻嘻的像个变态。”
众人立刻看向林清越,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还没消失。
“真的有点……”有个低低的男声悄悄嘀咕了一句。
陈冰玉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下,扭头对杨遇说:“老杨你看,还真有点。”陈冰玉和杨遇分在了一组,她叫唤着不想站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杨遇没说什么。
“你!”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峙,“知道你们压根不想组队,那也没有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一个假名而已,能说明什么?”
这人似乎在替她说话,范霓循声望去,原来是走廊里扶过她一把的黄云。
黄云说:“我大致听明白了,根据规则可以规避掉杀机,只要能活到游戏结束,应该就能出去了对吧?”
黎灯点头:“是的。”
黄云抬头看了看头顶没有亮起,却隐约有灯光透入的天花板:“那就好好做游戏,要找鬼的话无非两点,大家白天都在一起,有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第二,就是这个主题十日谈,确定是本书吗?”
罗滟低低地说:“是。”
黄云问:“怎么就确定一定是本书呢?”罗滟就坐在她左手边,她男朋友和那个女大学生站在她椅子后头。
罗滟眉心微蹙,显然是对自己被怀疑有些不满。
“我不是怀疑你。”黄云说,“我没什么文化,只是麦可伦死了,心里头总不踏实,万一这个方向错了,可是要命的。”
“这个好办,我有个建议。”
罗滟抿着嘴不说话,是她身后的男友开了口:“我建议不管哪个人发现了什么,都要在每天晚上投票之前说给所有人听。”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连连称是,只有几个人没出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