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19、于连说五 “你们听不

　　范霓眼前飞快闪回出几幕场景，最后定格在水汽迷茫的青山间，有人附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啧。”身边有人轻声道，“我最烦沾上这东西。”

　　早在女医生念出第一句话时，就有玩家互相交换了眼神，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开始紧张，哪怕有人摸不着头脑，总有听见陈冰玉在走道里嘀咕的那句话：“有二十二个呼吸声，可怎么就见着了二十一个人？”

　　现在都明白了，那是因为确实人群里藏着一只鬼。

　　按照规则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鬼”在玩家眼里应该没什么不同，范霓仔细回想着，悄悄和陈冰玉咬耳朵，“袋子里有人。”
　　“嗯？”陈冰玉一惊，声音高了许多，接到周围人奇怪的注视后，马上压低声音：“你在说什么？！”
　　范霓悄声说：“那你说，这边哪里能藏人？”

　　“哟，发现了。”宋冕突然插进两人之间，硬生生地把范霓挤出去半截，“我还以为你们想不到呢。”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陈冰玉美目一翻，一巴掌把宋冕的脑袋拍出去，换了范霓回来。

　　宋冕勾了勾唇角：“哪儿敢啊，山月里要问谁最大，言昇第一你第二，谁敢提半句意见？不过这次确实比以前聪明了点，看来之前送你那核桃没白吃，那俩人确实有问题。”

　　“嗯？”女人脸上的表情凝滞片刻，她迟疑地望向被长桌隔开的对面，一点都不遮掩自己打量的视线。
　　“哪儿有问题？”她问。

　　范霓眼瞅着宋冕脸上端正的戏谑，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现有规则中，只要能确保自己不是‘鬼’，那么前期的人死的越多越好。”
　　宋冕挑了眉：“继续。”

　　“规则要求‘鬼不能存活到第十一天’，现在看，‘鬼’极有可能附身在玩家身上，我猜麻袋里的应该也是个人，不太可能是‘鬼’。在这个前提下，管它是人是鬼，都死了才是最安全的。”女孩儿的声音压得低，倒是说到了宋冕的心坎儿里，“桌上那些玩偶估计带了点死亡预兆，没看到跟玩家人数一样，也是二十二个吗？”

　　“刚刚没有你阻止，那小姑娘估计就……反正也不是自己亲自下的手。”

　　范霓说完，闭上嘴。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宋冕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或者说，乐见其成的。
　　反正脏的不是自己的手。

　　她抬眼细细地观察着宋冕的表情，谁知他一丁点心思被戳破的窘迫都无，面色如常。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凑的近了，范霓才看见他的眼睛确实和言昇不一样，宋冕的桃花眼眼尾微翘，看谁都深情，言昇的眼尾微垂，看谁都显得真诚。
　　也不晓得这两个人是怎么做的朋友。

　　“你看的太久了。”头顶盖了只手，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是言昇。

　　范霓用手去掰，不管怎么抓挠，还是被带着扭头看向另一边，言昇黑亮的眸子正巧对着她。她强行抑制住自己冲他翻白眼的冲动，“边上去，别挨着我。”

　　言昇：“你继续。”

　　她看了眼陈冰玉，总觉得她肯定不会赞成宋冕“心坎儿”的想法，果然，女人红润饱满的嘴唇上下一开合。
　　“个□□崽子，咋个心眼恁坏！”气得Maggie脏话都骂出来了，引的杨遇诧异地看过来，等对面的娃娃脸往回看的时候，陈冰玉这次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东西。”她知道，这一次游戏恐怕是宋冕对她的考验，“一场优秀的游戏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

　　她竖起手指：“一，公平；二、毫无争议。”

　　“公平这点不需要我多说，规则直接禁止玩家使用道具，就是在平衡新老玩家之间的差距，毕竟，像你们这些刷了不知道多少道具的玩家，对于没有任何线索的新人来说，肯定是不公平的。”
　　“还有一点，你们都没感觉到吗？”她示意他俩去看三米外站着的两个新人玩家，他们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感觉到什么？”杨遇问。

　　范霓嘴角一扯，差点维持不住自己在Maggie面前的体面：“听不见了听不见了！你们听不见了！”

　　闻言，三人下意识地侧耳去听，渐渐地，陈冰玉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紧张。

　　“还是太傲慢了。”言昇感叹了句。

　　宋冕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走进这里的时候？”范霓答，“游戏对五感都有提升，但我进来的时间不长，还没适应呢。”
　　她这会儿满打满算才过了三场游戏。

　　要知道，当一个人能毫无障碍地看清楚二十米、三十米……甚至一千米外的东西，他能接收到信息肯定比只能看见十米的人来得要多，五感提升的同时，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并没有大幅提升，对于突然以几何倍暴涨的信息输入，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困扰。

　　曾经的她也是。

　　游戏可不是慈善，在这种情况下，摆在老玩家面前的是两条路：
　　要么全然接收它，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猛增的信息输入，适应的了，那就会彻底与普通人切割开来。
　　要么舍弃它，训练自己只在特定需要的情况下接受这种“恩赐”，比如，在游戏里。

　　“好像……真的。”陈冰玉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我好像听不见了……”听不见那些恼人的窃窃私语。
　　言昇点点头，他的视听原先就强于一般人：“应该是恢复正常了。”说完，他有些恍惚地盯着左手掌心，眼神微闪。

　　“呵，公平……”宋冕怪笑一声，一巴掌用力拍在言昇后背，差点给人拍了个踉跄，“还有一个‘毫无争议’呢？”

　　范霓没来得及深究心底划过的不安，只能继续说：“二十二个玩家，在不出现互相残杀的情况下，十天之后最坏的情况是剩下几个？”
　　“这题我会！”陈冰玉终于插进他们的对话里，“一晚上死俩，十天后，剩俩。”

　　“这也得有个前提，前提是夜晚被投票选择留在船上的人一定会死。”范霓说，“那我问你，Maggie，如果剩下的两个人里，一个是玩家，一个是鬼怎么办？”
　　陈冰玉回：“玩家输了呗，平局作废。”
　　范霓摇摇头：“错了，你忘了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她问。

　　范霓答：“蓝票。”
　　在极端情况下，除非两方有任何一方不想活了，不然这几乎就是必死之局——对于玩家一方来说。
　　这时候就只剩下一条路——用蓝票将鬼投出，否则玩家阵营必输。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玩家处于优势，可以随意减少人数。”她瞄了宋冕一眼，“但实际上，我怀疑就连‘鬼’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鬼’。”
　　游戏的能耐，她之前算是见识到了。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给他说这个。宋冕对着言昇假笑一声，难得称赞：“你这个小女朋友行啊。”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阴阳怪气的。
　　言昇也听出了范霓的意思，白了宋冕一眼：“让你平常做事别太禽兽，你非不听。”说到后头，嗓子发涩，轻声咳了咳。

　　“啊？你们打什么哑谜呢？”陈冰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杨遇耐着性子回她：“昇儿这小女朋友在拐着弯说自己不是‘鬼’，让老大别动她呢。”

　　“啊？”陈冰玉一把抱紧范霓，“我看谁动我妹儿！”

　　宋冕问：“不动人，你准备怎么办？”

　　范霓手指了指桌子正中的那一堆玩偶：“喏。”

　　“对呀，玩偶还没用上。”杨遇这会儿倒是反应得最快。

　　“你又知道了？你的点金手还能用？”宋冕哪里不晓得杨遇进游戏是个什么样，他讲过很多次，别那么依赖那只手，万一哪天手给人剁了咋办。

　　做人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质疑你的智商，杨遇也不例外。他两眼一翻，没好气地回：“我书没看过，还不能看过电影？”
　　这下连言昇都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靠！

　　“她不是说了‘暴风雪山庄’？”一手指向范霓，再一手指向桌面上二十二个神态各异的玩偶，“《无人生还》听过没？阿加莎克里斯蒂听过没？”

　　最后，从鼻子里出气，杨遇恨道：“两个土鳖！”

　　两个土鳖对望一眼，土鳖二号言昇率先发问：“没想到，你居然还看悬疑剧？你不是平常只看肥皂剧吗？”
　　涉及到自己的高尚品位，杨遇觉得要勇于为自己据理力争，对抗黑恶势力，“我是偶尔！偶尔！”

　　宋冕冷笑一声：“那是哪个狗前天借了我的电脑，下了一部那个什么？哦，《书、狗、人生》。”
　　这名字听上去熟悉，范霓眼睛一眨巴，从“废物回收站”里调出了记忆片段——在朋友圈里见人晒过票根，还附上了一段自己对人生的顿悟，什么“好的爱情能让人奋发上进”、还有“你总会遇到对的那个人，你要等”之类的。
　　这下，她看杨遇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杨遇恼羞成怒：“现在在游戏里！不要命了！”还不忘补上，“我那是下载下来和别人一起看的！”

　　对了，说到这，杨遇突然想起来，《无人生还》这电影自己好像还真是陪人看的，他掀起眼皮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见她还是跟平常下副本一样，两眼放空，等着言昇和宋冕琢磨出个123来，杨遇收回目光——以陈冰玉需要时常补脑的鬼记性，估计早就把电影忘光了吧？

　　既然他们五个光明正大地站在一块儿“讨论”，很快，别的高时玩家也发现了五感的退化，也开始讨论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嘈杂一片。

　　就在这时，一声童声突然打破了讨论的声音。

　　众人陆续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原来正是来自于桌上的玩偶。

　　仔细看去，出声的玩偶穿着黑色的西服，头发规矩地盘在脑后，嘴巴被红色的油彩画出一个大大的笑，嘴角咧到耳根。

　　它用尖细的嗓门唱道：“十日谈，十日谈，每日说个小故事。”
　　明明没看到任何扩音器，或是出声口，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声音确实是从那个西服玩偶身上传来的。

　　接下来，又是一个玩偶紧随其后：“十日谈，十日谈，电梯井里点蜡烛，对着镜子唱出来。”

　　很快，轮到下一个，这个玩偶身上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抱着一本书，全身上下都是红的，它模仿着那个鬼佬求救时怪异蹩脚的口音：“一假一真能活命，同真同假找到你。”

　　众人不由地看向瘫倒在地的外国新人。他约莫被吓破了胆，脸色白得吓人，明知道有椅子却死活不肯坐上去。

　　接下去，木人们依次唱道：
　　“第一日安然无恙，第二日吃掉苹果。”
　　“第三日吹断锁链，第四日蛇口夺魂。”
　　“第五日义结金兰，第六日商臣弑恽。”
　　“第七日永结同心，第八日泪洒潇湘。”
　　“第九日知命不忧，第十日朱楼客散。”

　　唱完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所有的小人一齐开口，再次重复唱着童谣的开头。就在它们刺耳的歌声中，玩偶们活了过来，歪歪扭扭地朝四周散开，围成了一个椭圆。就在椭圆形空地的正中央，一张巴掌大的深蓝色扇形纸缓缓浮现出来。

　　“这就是刚刚说过的‘蓝票’吧？”有人突然出声，他想也不想地朝着蓝票伸出手。

　　就在他快要碰到蓝票的时候，围成圈的玩偶们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其中一个看上去和那个人穿着相近的玩偶慢慢地转向了那个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蓝票就在他面前慢慢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那个玩偶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又恢复成最开始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跟着剩下的玩偶一齐走回最初的位置站好，而那个想拿票的年轻人身子猛地一颤，像是突然解除了某种禁锢，逃也似得跑回自己刚刚站着的角落。

　　他的临时队友皱着眉，还是低声询问他怎么了。

　　年轻人擦掉额头的冷汗，心脏跳得飞快：“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刚刚与玩偶视线相交的刹那，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